張發(fā)忙了一天，終于可以休息了，這會兒正收拾東西，準備騎摩托回家。

    他在橙縣糖廠上班，家在橫嶺鎮(zhèn)大浦村，單程都要20公里，好在都是走大道。

    工友何軍不知從哪冒出來，拍拍他肩膀：“喂，發(fā)仔！今天多賺了一點，我請大家喝酒，你來不來啊？”

    張發(fā)猶豫：“我打電話跟我老婆說一聲吧。”

    何軍嗤笑：“丟，這點小事都要問老婆，有沒有出息啊你?！?br/>
    張發(fā)搖搖頭，掏出手機，走到一邊：“喂，阿琴，軍仔他們請我喝酒，今晚可能會遲點到家?！?br/>
    電話那頭傳來稀里嘩啦的搓麻將聲：“什么？知道啦知道啦……”

    沒等他再說什么，通話就結束了。

    張發(fā)沉默，對這種情況早已習慣。

    “快點啦發(fā)仔，有酒喝還磨磨蹭蹭?！?br/>
    其他幾個人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接連催促。

    張發(fā)確定沒有遺漏什么，趕緊小跑追上去。

    ……

    糖廠后面有幾家夜宵檔，何軍選了最里面那家，燈光有點暗。

    張發(fā)奇怪，怎么不選以前經(jīng)常去那家，這家他都沒來過。

    “不是我多嘴啊發(fā)仔，男人呢是不能什么都被老婆管住的，明明每個月工資都上交了，出來喝個酒都要打電話報備，像什么話嘛?！?br/>
    一坐下來，年紀比較大的一位工友就忍不住吐槽。

    其他人也紛紛發(fā)言：

    “就是啊，你在外面這么辛苦做工，她在家里天天打麻將，孩子也不管，丟給你媽看，你這娶的是老婆嗎？怕是娶了個祖宗??！”

    “錢還是自己管比較好，不然你賺多少都不夠她花的?！?br/>
    “十賭九輸沒聽過嗎？小心房子都給你輸進去。我老表他們村就有個女的，輸?shù)浇韪呃?，最后還不起，被她老公孩子趕出去了，說要和她斷絕關系?！?br/>
    “喝酒事小，濫賭事大，要是我老婆，我早跟她離了?！?br/>
    “就是，拿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去賭，我管你什么來路，直接給我滾蛋！”

    “我老婆對我就很放心，說喝酒就只喝酒，說幾點回就幾點回，從來不會啰嗦半句，讓你老婆好好學學吧?！?br/>
    “……”

    眾人七嘴八舌的，張發(fā)本來就很沉悶的心情，愈發(fā)煩躁。

    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工友們今天像是有意針對他。

    好在這時候啤酒和小吃送了上來。

    “來來來，喝酒喝酒?！?br/>
    何軍招呼大家。

    張發(fā)猶豫說：“晚上要開車，少喝點吧?！?br/>
    何軍一巴掌拍在他頭頂上：“喝啦，那么多廢話，晚上又沒人查車，路上車又少，開慢點就行，不會出事的?！?br/>
    其他人也催：

    “喝啦喝啦，帶你出來喝酒還那么多廢話。”

    “就是就是，這么多人都喝，就你不喝，是不是不給面子??？”

    “發(fā)仔，難得大家今晚高高興興，就不要說這種話壞氣氛啦。”

    “快點喝啦，你不是想早點回家嗎，早點喝完早點散場咯！”

    “……”

    在耳邊各種催促聲中，張發(fā)只好硬著頭皮隨大伙兒一起舉起酒瓶。

    ……

    “嗚嘔——”

    張發(fā)趴在河邊欄桿上，吐得稀里嘩啦，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一起喝酒的工友們，早就不知蹤影。

    他回到夜宵檔，問老板要了杯涼白開漱口，感覺人清醒點了，才往停車方向走。

    今晚喝得有點多，他內心隱隱后悔。

    媽的何軍那個混蛋，居然伙同其他人一起灌他酒，都說了晚上還要開車，下次一定要灌回去才行。

    拍拍臉頰，振作精神。

    戴上頭盔，插鑰匙、打火，注意兩邊沒有來往車輛，他騎著摩托小心翼翼進入主干道。

    大晚上風一吹，酒意散去不少。

    張發(fā)覺得自己吐完后挺清醒的。

    “慢點開應該沒事，順利到家就好。”

    這個時間點，路上車流量已經(jīng)少了很多，路燈明亮，吹著夜風，本來壓抑的心情，輕松不少。

    不過等進入無路燈路段，四周烏漆嘛黑的，半天沒見一輛車，全世界就剩摩托車的轟鳴聲。

    張發(fā)就有點煩躁。

    “算了，開快點吧，快點到家也好?！?br/>
    下意識加大馬力。

    呼~爽！

    更勁猛的夜風吹在臉上，整個人都激靈起來。

    快點！

    再快點！

    還不夠快！

    速度拉滿！

    “嗚呼~~哈哈哈哈~~~”

    省道上回響著張發(fā)放肆的笑聲。

    此時此刻，耳邊沒有父母的嘮叨，沒有妻子的埋怨，沒有兒子的嘀咕，仿佛這一刻世界只屬于他一人。

    黑暗中，張發(fā)眼睛亮得嚇人，仿佛燃燒著火焰，夜風將他的衣服吹得颯颯響。

    上五檔的摩托車，油門拉到最大，速度還是很快的。

    呼~

    另一側車道迎面駛來的一輛小車，看著嗖一下飛過去的摩托，簡直驚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罵罵咧咧：“媽的，一輛破125還開那么快，趕著投胎??？”

    張發(fā)感覺整個人都嗨翻了。

    馬路兩邊景色飛快倒退，第一次開這么快，不但不害怕，反而興奮至極。

    感覺找到了新的人生意義。

    然而下一秒，前方十字路口，一輛天王橫在馬路中間，緩緩駛過，張發(fā)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經(jīng)有那么一秒鐘的延遲。

    等反應過來，整個人面色驚恐。

    來不及了！

    想要剎車，手腳卻不聽使喚。

    “不——”

    這是他最后一道念頭。

    轟！

    一聲巨響！

    摩托車狠狠懟上天王車身，緊接著是司機聽到動靜后，急剎車的刺耳聲音。

    張發(fā)整個人飛出去，撞在鐵板上，劣質的頭盔碎片橫飛，身上骨頭已經(jīng)折得七七八八，再摔倒在地上。

    沒等他睜開眼，巨大的車輪已經(jīng)帶著慣性，從他腦袋上碾過去，連帶殘破的頭盔一起，像碾西瓜那樣，噗一聲……

    紅的白的撒了一地。

    十字路口目睹這一幕的路邊群眾，無不嚇得連連后退，甚至發(fā)出尖叫，或是捂住自家小孩的眼睛往屋里抱。

    死人了！

    粗大事了??！

    ……

    “聽說是被泥頭車直接碾爆了腦袋，死得真慘啊?！?br/>
    “不過也是活該，醉駕加上嚴重超速，過十字路口居然都不減速，120碼直接懟過去，他不死誰死？要我說泥頭車司機真是倒了大霉?！?br/>
    雞哥在電話里感慨。

    小小一個橙縣，屁大的點事，都能傳遍上下，何況出了人命。

    不到半小時，瞬間引爆各個大群跟朋友圈。

    陳景樂陷入沉思。

    是不是特殊事件，還不好說，看過才知道。

    不過直覺確實有點不對勁。

    “辛苦了，謝謝，你忙你的吧，我來看看?！?br/>
    “行，那我先去洗澡了。”

    第一次幫陳景樂收集消息，陳振基也有點緊張，不知道符不符合他要求。

    ……

    “誰??？這么晚打電話？”

    何軍迷迷糊糊中聽到電話鈴響，勉強睜開眼。

    “何軍是吧？”

    “對，你哪位？”

    “妖妖靈的，想問下你今晚是不是找張發(fā)喝酒了？”

    何軍睡意全無，只是奇怪：“誰？張發(fā)？我7點收工就回家了，今天累得不行，八點半洗完澡就睡著了，喝什么酒？”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張發(fā)死了，就在一小時前，死因是醉駕跟嚴重超速，他老婆說，是你找他老公喝酒才導致張發(fā)出事的，現(xiàn)在要追究你責任。”

    何軍急了：“放屁，我他嗎下班就走了，喝個毛線的酒，不信可以看廠里監(jiān)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