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兩個卓川一怔，像是被扯毛的貍貓一般，突然大叫道：“原來是你個老禿驢！”

    這句話太熟悉了，卓川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個詭異的僧人，駕一葉輕舟而來，于忘川擺渡！

    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到他，卓川心里不平靜，他之所以會出現(xiàn)兩身都是因為當時的選擇，如今相遇。

    “佛門有一戒，名為嗔，施主你犯戒了。”老僧也不惱，一副無悲無喜的處事態(tài)度，古井無波。

    “老禿驢別給我來那一套，我現(xiàn)在一人兩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川才不管什么所謂世外高僧，對方在自己身上下了手段，就算是真佛來了他都不會客氣。

    和尚無怒，口誦佛號，道：“阿彌陀佛，紅塵千丈，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和尚你再不好好說話我便送你去見地藏王菩薩?！?br/>
    中年卓川一身神力激蕩，沒有好話，對這老僧不存在什么好印象，隨時準備出手。

    蘇澤等人也如臨大敵，沒有插話，在一旁靜觀其變。

    老僧模樣慈悲，如泥塑木雕一般，巋然不動，不急不緩的說道：“一切的因，皆源于施主，一切的果，也皆作用于施主，貧僧只是個看客，并未干預(yù)什么。”

    “你能不能說點我懂的話？”卓川盯著他，面色不善。

    “世間紅塵，既是虛妄，亦是真實，信則有不信則無，一切取決于施主你的內(nèi)心。”

    老僧說話間，一副畫面緩緩浮現(xiàn)而出，正是卓川站在忘川前，面臨渡船抉擇的時候。

    “一沙一界，一塵一劫，眾生的每一次選擇都有因果劫數(shù)，我佛慈悲，從不會干預(yù)其中?！?br/>
    老僧輕語，無悲無喜，心如止水：“施主之所以有兩身相遇，并不是貧僧的渡，而是施主自身的因，造就的果?！?br/>
    他抬頭，雙眸中有紅塵萬丈，有人世七情六欲，有大千佛國，悠悠道：“施主你的身上有兩魂格，面對同一渡船，做了不同的選擇，所以才這般?！?br/>
    “兩魂格？”卓川不解。

    “就是你體內(nèi)有兩個靈魂，做了不同的選擇?！碧K澤大致明白了老僧的話，代他解釋道。

    如此一來，卓川的情況就愈加的匪夷所思了，一個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會有兩個魂格？

    他沉默，他瞬間想到了自己身體中的某樣?xùn)|西。

    金種！

    他與中年卓川對視，皆是在對方眼神中看到了這兩個字。

    卓川沒有再追問下去，老僧也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平靜的面對眾人，像是石像般，不言不語。

    “大人，這老和尚到底在說什么啊，小薇有點懵，聽不懂?！毖戕苯廾濐?，喃喃問道。

    “噓！”中年卓川沒有回答，讓她噤聲。

    “摩羅，崇陽，古潭，以及離瀧的陣法都是高僧留下的吧？”

    洛顧身子高大，比老和尚高出了兩個頭，渾身法力洶涌如濤，周圍罡風(fēng)自動，竹枝在風(fēng)浪中不?；蝿?。

    但僧人的身子卻如海中礁石一般，沉穩(wěn)如山，連袈裟都不曾動一分，讓眾人驚訝，神色凝重。

    “九劫九土，貧僧特意以佛門神通煉化此界，種下因果，為諸位消除業(yè)障?！?br/>
    老僧沒有否認，并告訴他們，九境神土已不再如故，現(xiàn)在成了紅塵煉心的圣地，可熄塵世業(yè)火。

    和尚直言，這是他特意來此同眾人結(jié)下的一段善緣，種下因！

    “此界只有因，沒有果，既是虛妄，也是真實，待彼岸花落，神土凋零，你們腳下便是天門。”

    “這些陣紋到底是什么？有何用？”有修士問道。

    四城中明顯藏有秘密，但卻被迷霧籠罩著，常人不可知，更不可得。

    “一段緣，一卷法，有緣得之，無緣不可見?！?br/>
    話畢，老僧化成青煙縷縷，就要散去。

    “不知前輩名號怎么稱呼？”蘇澤思忖，總覺得這僧人不簡單，應(yīng)該是佛門有名的高僧。

    “貧僧佛號窟彌……”

    聞言，蘇澤駭然，雖然有想到這尊古佛，但聽到他親口回答還是很震驚，心中難以平靜。

    “須彌山窟彌古佛……”

    老僧離開了，化煙而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西業(yè)罪洲須彌山窟彌古佛？”卓川曾聽說過這個名號，正是當初在小重域遇到蘇澤時，兩人談話間所提到的。

    那是一尊真佛，于此道走到了極巔，是站在世界屋脊上的修道者。

    傳言中他是禪佛，不入紅塵，不履世事，只修萬千佛國，窺造化之門。

    “很多年前，西業(yè)曾傳出大道動蕩，席卷五洲，當世有人猜測是窟彌古佛坐化了?！碧K澤回憶，那是很久遠時間之前的事了，他也是聽聞，并不知道是否為真。

    “如今在天碑秘境遇見自稱窟彌的老僧，真不知道是福是禍……”古佛曾立過誓言，一輩子不出須彌，想來這應(yīng)是他的一縷化身。

    他們嘆息，佛門的水自古以來都很深，更遑論牽扯到了當世古佛。

    這段因太大，將來的果他們可能承受不?。?br/>
    “不管是九境神土還是九劫九土，我們似乎還是沒有得到進入下一境神土的方法?！眱蓚€卓川相顧無語。

    眾人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老僧的話，一部分人選擇離開，一部分人繼續(xù)在伏清寺遺跡上找尋東西。

    “他們想要得到老僧所說的那卷法?！碧K澤以一種看透一切的語氣喃喃，扒著兩個卓川就此離開此地。

    “你對那卷法沒興趣？”卓川詫異，蘇澤怎么看也不像是上了寶山空手而歸的人，如今竟果斷走了。

    “不止你在忘川遇到了奇事，我也遇見了，知道了很多藏在血液印記中的東西。就比如，佛法無緣?！?br/>
    蘇澤咧嘴一笑，兩只手分別搭在兩個卓川的肩上：“我倒是對你們更有興趣。”

    幾人身后，只有雁薇跟了下來，葉云帆兩人與卓川告別，他們要去其他古城看一看，想約一個月后摩羅城再見。

    “對了，白明玉呢，沒跟你們一路？”看著離開的葉云帆兩人，卓川想到了同出大澤州的另一位天驕，白玉小尊白明玉。

    他沒有在那群修士中，到現(xiàn)在都沒有蹤跡與消息。

    “說起他我剛好要提醒你一句?！碧K澤俯身在卓川耳邊，低聲道，“小心那個人，直覺告訴我，他有些古怪?！?br/>
    “怎么回事？”

    蘇澤搖了搖頭，他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本能的直覺罷了。

    “你提醒葉云帆他們沒？”卓川問道，擔心那兩人的安危。

    對此，蘇澤只是對他翻了個白眼，老氣橫秋的教訓(xùn)道：“行走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去管那么多。若不是與你有些交情，我連你都不會說。”

    ……

    蘇澤一行四人并沒有離開離瀧古城，而是找了個歇腳的地方，關(guān)起門來研究兩個卓川的區(qū)別。

    “你出去！”蘇澤給了雁薇一個眼神。

    “我不，萬一你對大人圖謀不軌，我得揭穿阻止你?！彼龂涝~拒絕，胸前一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雁薇身材曲線玲瓏，小麥色的皮膚更有氣質(zhì)，一頭黑發(fā)盤著，面容姣好，幾縷青絲垂落，平添幾分韻味。

    蘇澤眉毛一挑，意味深長的看著兩個卓川，嘴角上揚。

    “小子，哪拐來的？”

    “什么拐來的，我看你才不是好人！”

    沒等卓川說什么，雁薇倒是先行發(fā)聲，總覺得自家大人的這個朋友有股流氓地痞的氣息。

    “你還真說對了，我的確不是什么好人?！碧K澤仰身，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上，與她對視。

    “你……”后者對他瞪眼，怒目而視。

    雖說雁薇年齡已有二十歲左右了，但心性到底卻沒那么成熟，也不知道中年卓川是如何扶養(yǎng)出來的。

    最終，還是卓川出馬，讓雁薇暫時退去，不用擔心什么。

    等到雁薇關(guān)門離開，腳步聲漸遠了，蘇澤才哈哈大笑，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卓川。

    “沒想到啊小子，你還有這種癖好！”

    “我有屁的癖好，別胡扯，說正事?！敝心曜看o語。

    雁薇自從幼年被他收養(yǎng)后就一直帶在身邊，已經(jīng)把他當做了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

    打鬧完畢，蘇澤剎那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道：“這個地方并不是真實的世界，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些東西要舍得放下與丟棄。”

    無論是洛顧他們的推衍，還是老僧的話語，都表明了輪回之境的本質(zhì)—介于虛實之間的神土，不能投入過多的感情！

    “我知道，從十幾年前我一開始收養(yǎng)她時我就知道?！敝心曜看ㄒ粐@，眸光有些黯然。

    雁薇注定只是這個世界演化出的，并不是真實鮮活的生命。

    “我說的不止這個世界?！碧K澤聞言，看著卓川搖了搖頭，說道：“在忘川前我回憶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

    “什么意思？”卓川不解的追問道。

    但蘇澤卻沒有在繼續(xù)說下去，輕聲一嘆道：“你記住我這句話就夠了，若真知道真相，會亂你道心。”

    接下來的時間，蘇澤對比兩個卓川的經(jīng)歷，結(jié)合他自己所知的，了解到很多東西。

    “你體內(nèi)的金種孕育著一個不成熟的魂格，禍福難斷！”

    這是他們最終得出的結(jié)論，中年卓川追本溯源來講，八成就是金種的魂格所成的異我形態(tài)，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同一個人。

    “是福是禍，看你造化了?！碧K澤也沒有什么說法，他不是窟彌古佛，無法窺視根本。

    但幾人也有其他收獲，例如：若進入下一境神土，兩個卓川應(yīng)該會歸一！

    “如今我們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神土之間的通道如何打開？”蘇澤半個身子躺在桌子上，一籌莫展。

    “應(yīng)該與四城古陣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