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br/>
張耀抽出幾張火紙,投入盆中,聲音很平靜。
“常平城,已經(jīng)不適合我繼續(xù)待著了?!?br/>
“師父他老人家如今也走了,我想要的東西也拿到手了,本就無牽無掛,離開了也好。”
“這……”
孟宗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那你可以留下來,和我們一塊生活。”
他的語氣帶著誠懇,繼續(xù)道:“師弟,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你的真正實力?!?br/>
“但我希望你留下,絕非貪圖你的榮蔭庇護(hù)?!?br/>
“你出生就在常平郡,又在常平城里生活了這么多年,為何突然就要離開呢?”
“老話說得好,人離家鄉(xiāng)格外賤,當(dāng)個飄泊天涯的游子可不好過,就像當(dāng)初的我一樣,很慘的……”
張耀望著銅盆里,正在上下翻騰的火光,開口道:“大師兄,我必須得離開?!?br/>
“我太年輕了,年輕的讓他們羨慕、嫉妒,甚至是有些害怕?!?br/>
聽到他的話,孟宗偉沉默了。
張耀轉(zhuǎn)過頭,看向常平城的方向,語氣平淡道:“盡管我一再表明,不貪戀權(quán)勢地位,可他們心中忌憚只會一日勝過一日,會想方設(shè)法的試探我?!?br/>
“這種試探積累到了某種程度,搞不好還會忍不住對我出手,想要提前剪除威脅?!?br/>
“我不怕他們,但也不想將我的生活,耗在這種無意義的消磨之中。”
他重新轉(zhuǎn)過頭看向銅盆,又抽出幾張火紙投進(jìn)去,語氣堅定道:“因此我必須離開?!?br/>
“或許,我會找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繼續(xù)追求武道的極致,探尋宗師之境的奧秘?!?br/>
“……我明白了?!?br/>
孟宗偉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師弟,那就助你一路順風(fēng)?!?br/>
“嗯?!?br/>
張耀點點頭,道:“大師兄放心,盡管我離開了,但名聲還是有些威懾力的?!?br/>
“至少幾年之內(nèi),他們肯定會盡量護(hù)著金鼎武館,不會有人敢找麻煩?!?br/>
“過個幾年,師兄的金鼎功也該圓滿了,就能真正繼承師父的衣缽,將武館繼續(xù)開下去?!?br/>
“嗯?!?br/>
孟宗偉堅定的點點頭,開口道:“師弟盡管放心?!?br/>
“金鼎武館是我的家,也是師父的一生心血,我不會任由武館荒廢的。”
一場談話匆匆結(jié)束。
眾人磕頭叩拜之后,就結(jié)伴離開了墳山。
晚上,孟宗偉辦了一場送別宴,師兄弟幾人酩酊大醉一場。
第二天清晨,風(fēng)雪交加的時候,張耀背著行囊,騎著一匹馬,離開了常平城。
得到他離去的消息后,趙東來、陳家和李家的老太爺,以及常平城的不少人,不知為何都松了口氣。
…………
半個月后。
陵江城,一處普通的客棧內(nèi)。
張耀坐在圓桌前,看著手中的典籍,沉吟不語。
“宗師之境,我總算是有所了解。”
“但具體描述上,仍舊是玄之又玄,沒有一個可行的具體法門……”
這本典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宗師心得。
那一夜過去不久,趙東來便親自送來了此物,連帶著還有不少金葉子、上等美玉、夜明珠等寶貝。
雖然只有一行囊,但至少價值上萬兩白銀,足夠一大家子用上十輩子。
而為了安他的心,趙東來送來的并不是手抄本,而是那位王氏宗師手寫的原本,字跡遒勁有力,筆走龍蛇。
“宗師之境……”
張耀收起了典籍,陷入沉思之中。
這本心得,其上載錄了王氏宗師的修煉體會、突破心得和感想,時間跨越了數(shù)十年。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四十歲到五十七歲這段時間的記錄。
四十歲,他內(nèi)外圓滿、晉升絕頂高手;五十七歲那年,參透玄機(jī),成就宗師之境。
按照王氏宗師的記載:成就宗師后,身軀中會誕生出一股玄妙氣勁,稱之為“真氣”,或者是“內(nèi)勁”,堪稱是妙用無窮。
宗師的強(qiáng)橫實力,以及種種神異之處,都建立在真氣的基礎(chǔ)上。
可具體怎么修煉出真氣,王家宗師自己都不太清楚,在關(guān)鍵的記述上語焉不詳,充滿了猜測。
“還是底蘊(yùn)淺薄啊?!?br/>
“若是朝廷、皇室,或者是王侯之家,代代都有宗師坐鎮(zhèn)的,肯定會有更詳細(xì)的記載?!?br/>
“甚至他們的手中,可能還掌握有具體的突破法門,而不是只有一個大概方向?!?br/>
張耀眉頭皺起,又緩緩舒展開來,自嘲一笑:“還是太貪心了,吃著碗里的,還瞧著鍋里的?!?br/>
“能有一個大概方向,已經(jīng)非常不錯了,總比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全憑時間苦熬要好?!?br/>
郡守府那一夜,充滿了兇險,張耀是不準(zhǔn)備再參與類似的事了。
手中能有一本宗師的修煉心得,他已經(jīng)知足了,而且也并不是全無收獲。
“突破的關(guān)鍵,被數(shù)十年后的王氏宗師總結(jié)為‘內(nèi)外調(diào)和、以待天時’。”
張耀回想著心得中的記載,還在暗自琢磨。
數(shù)十年前,王家宗師也經(jīng)歷過意氣風(fēng)發(fā)、胸有成竹,到焦躁、苦悶,深受打擊的種種轉(zhuǎn)變。
一直到十年之后,他到了知天命的年紀(jì),才終于放平心態(tài),坦然處之,每日練練書法、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幾乎忘了繼續(xù)苦練武道。
這樣生活了好幾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他福至心靈,領(lǐng)悟了玄機(jī),煉化出了一絲真氣。
真氣一生,就此越過絕頂,成就宗師之境。
“心境、心境……”
張耀似乎把握到了關(guān)鍵點。
在他看來,世上任何事情,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至少他的武功、他的身軀,都是實實在在的,不會有什么一朝頓悟、突然就功力大漲的事情。
就像他曾經(jīng)練武的時候,哪怕武功突破至小成、大成的階段,也要等上許多天,給身軀繼續(xù)強(qiáng)化、蛻變的時間,而并非一蹴而就。
“或許,煉出真氣也是一樣的過程呢?”
張耀結(jié)合自己多年來的修行體會,以及宗師心得,有了一個猜測。
真氣的誕生,很可能也需要給身軀孕育的時間,而這其中心境就至關(guān)重要。
情緒刺激、大喜大悲、整日勞心耗神,都會傷害身體、損害臟腑平衡,導(dǎo)致遲遲無法煉化出真氣。
唯有中正平和、淡薄志遠(yuǎn)的生活,才最符合誕生真氣的條件。
“若我猜測的是對的,那擁有長生之軀的我,想要保持這樣的心態(tài),簡直太簡單了?!?br/>
“沒有壽命的壓力,一切都可以看的淡一點?!?br/>
張耀想到此處,若有所思道:“或許,該找個地方隱居一段時間?過過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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