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王啟拉著青牛走出去幾步,又聽到那老道士開口。
“王啟,以后逢人遇事多長兩個心眼,心里在乎的人,若是救不了,那就不要救了,日后山水有相逢,未必不能再見?!?br/>
老道士腳踩著一截燒成炭的木頭,朝著王啟揮了揮手。
王啟鄭重其事的躬身行禮,隨后離去。
走下山坡,王啟就看到一襲極為扎眼的白衣,纖塵不染,站在滿山黑色中。
“七大人,你在這做什么?”王啟頓足腳,想到什么似的,瞇起眼睛看著王七。
王七面不改色,淡淡說道:“我找那老道士有些事情,只是你們方才二人在交談,我就沒有過去?!?br/>
王啟沉聲問道:“你找道爺做什么?”
“與你何干?”王七冷冷說道。
“你莫要恩將仇報!”王啟不知哪來的膽子,大聲喝道。
王七輕笑:“大秦捕蛇雀做事,還需要你教?”
王啟默不作聲,只是身上的靈力,開始沸騰起來。
“莫要胡鬧了。”老道士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王啟耳朵里面。
王七冷眼看著。
猶豫片刻后,王啟輕聲說道:“道爺,有些事情,不做不行的,良心會不安的?!?br/>
“那倒是讓我看看,你的良心有多重?!蓖跗叩f道,對王啟的話嗤之以鼻。
“先前的話,我白說了么?”老道士再度傳音。
王啟不為所動。
下一瞬,王七身子一陣模糊,王啟尚未反應(yīng)過來,就被打昏。
王七將王啟丟在青牛背上,隨后朝著老道士的方向走去。
老道士低眉順眼,施施然安坐。
“你倒是坐得住?!蓖跗卟恢亲I諷還是其他的說了一句。
“你就是大秦派來殺我的?”老道士輕輕問道,“武夫?”
王七輕震衣衫,一股氣息在她身上流淌,一桿長槍被她抓在手里:“不錯,武夫。”
“遙想當年,武夫大道被打得斷絕,多少武夫,卡在一品境界,再無晉升可能?!崩系朗肯肫鹨恍┚眠h往事,神色有些恍然。
“那已經(jīng)是很久的事情了?!蓖跗呙嫔蛔?,“世間修行者,往往看不起打熬肉身的武夫,覺得武夫百年修行,如何能夠與練氣士們上千年苦修。百年時間,對于練氣士來說不過倏爾,可是對于武夫來說,往往都是一輩子?!?br/>
老道士撫須輕輕搖頭:“歸根結(jié)底,其實是武夫大道盡頭,與練氣士有所不同。練氣士靠的是修行大道,得化超然。武夫則是修煉己身,自己身化超然,而上一次這么修行的,已經(jīng)被打殺驅(qū)逐了?!?br/>
王七微微搖頭:“得了,動手吧。”
老道士眼神銳利起來,未見他有所動作,大地便震顫起來,尖利的土錐刺出。
王七身子矯健,高高躍起,腳尖踏在土錐上,旋即真元鼓蕩,長槍勢如破竹,直刺老道士。
老道士不慌不忙,輕輕伸出手掌揮了揮。
一股如洪流般的氣機橫移而來,狠狠撞在王七腰側(cè)。
王七反應(yīng)迅速,抽槍回身擋住。
“轟!”
王七直接被砸進山體內(nèi),狼狽無比。
“大秦,不該只有這般吧?!崩系朗康f道。
王七將自己從山體中拔出,眼中滿是高昂戰(zhàn)意:“果然強大?!?br/>
老道士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神光。
旋即,天空落下雨珠來。
王七真元鼓蕩,氣機勃發(fā),將雨絲隔絕。
長槍舞動,破開雨幕,王七一往無前的朝著老道士殺去。
“可惜咯,我這一身道法,終究是沒有多少人學去。”老道士輕笑一聲。
王七隨即感受到一股殺機,來不及多想,她抽槍回身。
雨珠匯聚,一個水人出現(xiàn),盔甲,大刀,俱是雨水所化。
“破!”王七一槍刺出。
長槍毫無阻礙的捅穿那個水人,水人任由長槍穿過自己,大踏步的朝著王七走去,揮動大刀。
“小妮子,這時候還選擇藏拙,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選擇了?!崩系朗坑朴普f道,隨后他手指微微點動。
又有五個水人出現(xiàn),呈合圍之勢,朝著王七走去。
王七一言不發(fā),真元鼓蕩,長槍抽出。
強大的力道,直接將六個水人打爆。
老道士微微點頭,隨后右手手掌攤開,翻轉(zhuǎn),向下摁壓。
滿天雨絲變得銳利起來,仿若銀針,迅速落下。
王七將長槍尾端拿住,隨后朝著天空奮力一擲。
一股磅礴氣機自她身上勃發(fā),隨著升入天空的長槍一道,自下而上,沖入天空。
老道士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看著滿天雨絲被那磅礴氣機牽引,倒灌回天。
王七擺開拳樁,緩緩踏出一步,神色凝重。
原本倒灌回天的雨絲,又被牽引落下,形成一道水龍,隨著王七的動作一起一伏。
“難怪先前武夫大道會被打斷,實在過于棘手了?!崩系朗苦f道。
原本是老道士出手招來的雨,卻在王七拳樁擺開后,控制權(quán)易主!
“武夫大道,今時得以延續(xù)。”
王七冷冷說道,隨后拳頭揮動。
拳罡浩然,水龍猙獰,一并朝著老道士而去。
老道士起身,朗聲道:“千百年武夫大道斷絕,今日得以延續(xù),我老道,替天下練氣士,試上一試你這武夫的拳頭!”
狂風驟起,老道士袖袍鼓漲,他伸出一只手,面色淡然。
“轟!”
浩然拳意,在老道士身前被攔下。仿佛有一只無形大手,將那駭人拳意給盡數(shù)擋下。
“可惜了,你遇到的是我?!崩系朗苦f道。
王七身形閃爍,眨眼間沖到老道士面前,一拳照著老道士的頭顱落下。
“大秦有你,武道大幸。你來殺我,大秦武道不幸?!?br/>
磅礴殺機面前,老道士面不改色,屹然不動。
王七下一瞬,面色潮紅,沛然殺機消弭,她口吐鮮血落在地上,目光驚駭。
“你好歹也是聽了我對王啟說的話,天下神異何其多,道法何其璀璨。你所見到的,不過九牛一毛而已?!?br/>
老道士唏噓說道。
滿天烏云忽然被破開,刺目金光灑落。
王七面色憤怒,金色氣息,從云間落下,朝著王七匯聚。
“多吃一些,這武道氣運,可不是誰都能給你喚來的?!崩系朗坷湫Φ?。
王七的氣息隨著武道氣運入體后,水漲船高起來。
“你,該死!”王七目光陰冷。
如果說先前對老道士動手,是上命不可違,那么此刻,就是王七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要將老道士大卸八塊了。
老道士輕笑一聲,目光戲謔。
武道氣運入體,王七修為攀升,但是她心中卻是遍布殺機,無比絕望。
這些武道氣運,不該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
王七未來修行,遇到關(guān)隘無法突破,那么,她才會動用武道氣運。
這些武道氣運中,有些是屬于她王七的,但是更多的是來自大秦一國武運!
老道士將這些武道氣運調(diào)聚而來讓王七吸收,這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王七的承受能力。
當前來看,王七獲得了修為提升,但是目光放長遠,王七的體魄已經(jīng)被這些武道氣運沖爛,未來可以到達的更高高度,也無法到達了。
老道士,將王七的大道硬生生折斷了!
“天下武夫,應(yīng)當謝你王七,你是個天才,千百年無人踏足的一品武道之后的道路,你踏出了第一步,但是好死不死,你不該目中無人,來想要殺我?!?br/>
老道士淡淡說道:“若是你別國武夫,說不得老道我還會送你一場造化。但是可惜,你是秦人,還被我發(fā)現(xiàn)了?!?br/>
“你是踏足第一人,但是武道第一人與你無緣了。”
老道士的話,讓王七眼中泛起淚花。
女子武夫修行,比較其他修行者要艱辛許多。
王七一路走來,在腥風血雨中破境,殺人無數(shù)。
當今天下武人,她說第二,那便無第一。
可是,以后不再會是這樣了。
會有無數(shù)人超過她王七,曾經(jīng)王七一人獨行的羊腸小道,將變得寬闊無比,而王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他武人登高,她只能原地駐足,一動不得動。
老道士將其,死死釘住了!
“老家伙,你該死!”
王七憤怒咆哮。
強大的氣息擴散開來,王七眼中滿是金光,她含恨出拳,要將老道士錘殺!
天空烏云破碎,一道高大金色法相出現(xiàn),隨著王七出拳,也跟著遞出手中長劍。
“哈哈哈!”老道士大笑。
“你大秦是天下第一強國,那又如何?從今往后,天下第一,與你們大秦再也無緣了!哈哈哈!”
“老牛鼻子,你該死!”
金色法相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叫罵聲。
王七的拳頭和金色法相巨劍落下,老道士所在的山頭,被二者沛然殺力給夷為平地。
王七收拳,眼中憤恨依舊。
金色法相輕咦一聲,隨后怒道:“老牛鼻子,你倒是命硬!”
“今請?zhí)熳觿?,斬你性命!”金色法相發(fā)出煌煌如雷霆的強光。
老道士模樣有些狼狽,他站在塵埃中,輕笑一聲:“已經(jīng)丟了天下第一武人,還想丟天下第一王朝?”
金色法相動作一滯。
老道士滿不在乎的看著王七,眼中戲謔依舊。
至于那金色法相,要是敢落下蘊含大秦國運的天子之劍,那么他就敢削去大秦的國運,讓在白馬縣的王啟,好好看看殺龍是個怎么殺龍法。
金色法相頓在當場,其背后操縱的練氣士果然被嚇住。
王七冷冷說道:“先強行清除鬼蜮,再以人力攪亂天機好讓你能夠放開手腳,再強行匯聚武運過來,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余力?”
清除鬼域簡單,但是攪亂天機和強行匯聚武運,都是要人命的,一個不慎,就是橫死當場的結(jié)局。
王七輕輕掂量拳頭,拳意流淌。
此時的她,修為比較剛才,已經(jīng)是強上不知多少層了。
老道士撫須:“余力不多矣?!?br/>
話音落下,王七欺身上前,天空的金色法相也化作金光,朝著王七涌去,讓她威勢,再上層樓!
白馬縣內(nèi)。
王啟依靠窗前,冷冷看著老道士那邊打得天翻地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