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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偷情 知青這個詞

    知青,這個詞對于李睿來說并不陌生。以前很多傷痕文學中都避免不了這個詞,而且他那個拋夫棄子的娘曾經(jīng)也是知青。

    他知道知青在特殊時代是一個很苦難的群體,包括當年那個狠心的娘為什么會嫁給李富貴這個沒多少文化的混混,說穿了就是太苦了,并且對前途希望的渺茫才不得不尋求庇護。

    但是苦難這個詞,對于李睿的理解來說卻是膚淺的,他只能憑想象去理解馬劍羚當時的心態(tài),卻始終沒個頭緒。

    為此他特地問過戴斯杰,問他當時下放到邊遠山區(qū)是什么樣一個感受?戴斯杰沉吟了良久,說出了兩個字:“落差!”

    “落差?”

    “當年我下放的時候才十七歲,剛開始是迷茫和恐懼,但感受最深的還是落差!相比物質(zhì)上落差,最讓我們這些知青最不能忍受的是精神方面的落差?!?br/>
    可能看到李睿還不能理解,他又笑著道:“咱們舉個例子吧,比如現(xiàn)在的人都已經(jīng)習慣了吃過晚飯看看電視,條件好的還能上上網(wǎng)打打游戲。我們那時都是屬于條件好的那種,但突然把你放到一個既沒有電視,更別提電腦和網(wǎng)絡了,每天除了辛苦的勞動,啥都沒有,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沒有任何可以消遣或許學習工具,你會不會感到無聊?空虛?在精神上無法忍受?”

    落差!

    收工后回到賓館,他一直在琢磨這個詞,就連隔壁的周訊約他一塊兒出去逛逛,他都沒這個心思。

    折騰了好久,還真讓他琢磨出點東西。之前他一直覺得他的人生從未品嘗過苦難的滋味,所以跟馬劍羚這個角色的代入感不強,但他現(xiàn)在有點明白這個代入感不強并不在于品嘗苦難的感受,而是更缺乏那種人物心境落差的契合度。

    這么一想,事情就變的簡單了,這可不就是體驗生活嘛!之前拍《征服》的時候,包括王保德、李一祥和張力他們不也都體驗過,他當時是沒時間,要是有時間的話,他也想跟在社會大哥身邊體驗一番。

    當然他現(xiàn)在要體驗的可不是那種表面意義上的生活,而是想體驗戴斯杰口中的那個“落差”。

    他現(xiàn)在星級賓館住著,松軟的大床睡著,睡不著的時候可以看看電視,翻翻雜志,肚子餓了,打個電話,餐廳有送餐服務,甚至比在家時的生活要更加舒適,這樣怎么可能演繹出落差感呢?

    其實體驗生活,當初在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老師就經(jīng)常強調(diào),想要演好一個角色,首先就要把自己抹干凈,換成另外一種身份。比如以前演員拍電影,扮演農(nóng)民、警察、軍人等角色,都需要前期有一段時間的體驗生活,這樣才能演出人物神韻。

    李睿還曾聽女朋友說過,據(jù)說章紫怡被張一謀挑中出演《我的父親母親》之前,就把她扔到秦省農(nóng)村,體驗了長達好幾個月的農(nóng)村生活,象挑水這種農(nóng)活,必須要桶里有水,扁擔是彎的,挑起來一蕩一蕩的富有韻律,為了練這個挑水的動作,章紫怡的兩個肩膀甚至都磨破了。

    想想這些年自己拍的那些戲,很多都是古裝戲,而且很多都是他自己編劇,古裝劇自然不用體驗什么生活,特別是他在抄劇本的時候,角色都在他腦子里走過一遍,加之演對手戲的,幾乎都是原版人物,在他腦子里不斷地還原和體驗,所以在演的時候,不至于落下風。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笑傲江湖》,但當時他以小李子的表演為模板來刻畫令狐沖這個人物,不得不說在那部戲之后,他的表演水平上了一個層次。

    至于說到現(xiàn)代戲,第一部《蘇州河》雖有模仿的痕跡,卻更像是在演他自己;而《征服》,不得不說模仿原版孫宏雷的表演痕跡更重,同時也少不了他本人對混混這個群體的了解。

    所以這么長時間過去了,他都差點忘了上學的時候老師不斷強調(diào)的體驗生活是演員表演的基礎這件事。

    而且從接到這個本子,到現(xiàn)在他經(jīng)歷了《風聲》的后期制作、路演上映,再到拍完《征服》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這里來拍這部戲,根本就沒有時間來揣摩馬劍羚這個人物。更別說去體驗戴斯杰說的那種落差感的心里感受。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找不到感覺,也無法模仿,因為原版里的劉曄跟《笑傲江湖》中的李鴨鵬一樣,實在演的太lo。

    至于那所謂的落差感,住在星級賓館,躺在松軟的大床上,看著電視,翻著雜志是體驗不出來的。倒是白天戴斯杰講的那樣,置身到一個啥也沒有的地方,沒有衛(wèi)生間,沒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沒有電視,沒有電腦,白天沒吊事,晚上吊沒事,睡不著只能發(fā)呆的這種境地中,或許就能找到所謂的心理落差感。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時走廊里又傳來一陣嘈雜聲,隱約有周訊沙啞的笑聲,還有嘰里呱啦的的聽不懂的洋文。

    劇組下榻的這家賓館的頂樓朝南的房間都是最好的所謂豪華商務大床間,除了房間面積大,還有一張寫字臺,配有電腦啥的。一共只有四間,除了他和周訊,還有就是導演和制片人的房間。

    制片人是一個叫麗薩.法瑞爾的法國大媽,是個資深的電影制作人。剛才走廊里那嘰里呱啦的聽不懂的洋文,就是麗薩大媽說的法文。

    李??戳丝词謾C,已經(jīng)差不多快午夜十二點了,估計這幫人剛剛從外面逛街回來。等到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之后,他又躺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困意,索性就從床上爬起來。

    老吳這家伙今天一早去武陵源了,傍晚打來電話說是要在那邊的農(nóng)家樂過一晚上,連個喝酒聊天的人都沒有。當然現(xiàn)在他也不敢主動去敲隔壁周訊的房門。

    正好肚子也有點餓了,原本想著到樓下去轉(zhuǎn)轉(zhuǎn),順便吃碗面條啥的,結(jié)果電梯在三樓停下來了,門一打開,赫然是戴斯杰和趙春林兩人。

    “出去?”

    他們看到李睿也是微微一愣,這電梯是下行的。

    “睡不著,出去找點食?!?br/>
    兩人一聽頓時笑了,戴斯杰道:“巧了,我們也是。哎,門口出去街拐角的地方有家火鍋店很巴適,一起吧?”

    “行??!”李睿正愁一個人無聊呢,樂呵呵的答應道。

    眼下市面上的火鍋店,一般有三種,要么涮羊肉、要么類似華南沿海地區(qū)的海鮮打邊爐、還有就是麻辣的四川火鍋。

    在這個臨近川省的地方自然就是四川火鍋。李睿雖然能吃辣,但對那種紅亮、油膩的四川火鍋不太感冒。

    上來干了兩杯之后,相比他們二人大快朵頤,吃的滿嘴流油,李睿只是揀著幾個附送的涼菜吃,還別說象這種油炸小魚、臭豆腐和花生還真真是佐酒的佳品。

    “咦,你咋不吃呀,是不是不能吃辣?”

    戴斯杰見狀,連忙又道:“要不然換個鴛鴦的鍋子。”

    “不用,不用,這樣挺好的,我就喜歡吃這個?!崩铑_B忙道。

    在確定李睿不是假客氣之后,戴斯杰笑道:“我常年在國外,外國人的東西怎么都吃不慣,也就是每次回國才能解解饞,大家隨意??!”

    “沒事,沒事!來,導演,趙導,再走一個!”

    李睿想干了一杯之后跟導演聊聊體驗生活的事,結(jié)果戴斯杰話鋒一轉(zhuǎn),開始跟趙春林聊吃的話題,居然就從桌上的那鍋紅彤彤的火鍋,聊到氣候決定論。

    什么為什么從湘省到川省,西南諸省都嗜辣,原因就在于西南潮濕的天氣。然后又從潮濕的天氣引申出去,類似為什么湘妹子和川妹子的皮膚都非常好,特別白皙嬌嫩,還是在于這潮濕的天氣,就跟孵豆芽一個道理,好皮膚都是水汽孵出來的。

    李睿在一旁聽的樂不可支,敢情作家的腦洞就是比一般人大,各種胡謅張口就來,還能讓人感覺特別有道理。

    幾個大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幾句話總會繞不開女人這個話題,說到高興處,戴斯杰還朝李睿開玩笑道:“你這大晚上的睡不著覺,該不是想媳婦了吧?”

    “媳婦倒是沒想,就是,就是感覺白天拍的戲……那,那個挺不得勁的!”

    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本來自己來劇組報到的時間就遲了半個多月,如果再提出體驗生活啥的,多少有點不地道,所以剛才聊天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是欲言又止。

    “嗯?怎么不得勁了?”戴斯杰特詫異,今天的戲他是真心感覺兩個年輕人演的不錯。

    “呃,感覺,就是我演馬劍羚這個人物的感覺不太對……其實我覺得導演您后來跟我說的那番話挺有道理的,我就想體驗一下那種落差感……”

    說著,他便把自己的想法跟戴斯杰和趙春林說了一遍。

    可能是覺得自己再拖劇組的后腿,說完又補充道:“如果有我的戲可以照拍,就是平時讓我吃住在那兒就行!”

    “那兒可是什么都沒有啊,怎么能住人呢?”趙春林不由訝然道。

    “就是因為什么都沒有,我才想住到那里,要不然就體會不到那個落差感了?!崩铑5?。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劇組在水庫邊上的山坡上搭的那間馬劍羚和羅明住的吊腳樓,大概除了風景不錯之外,其他的都簡陋之極,如果不是因為拍戲需要,從鄰近的村里拉了一條臨時的供電線路,不然連電都沒有,跟舒適的賓館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李睿之所以想到這個地方,其實就是源自于上次的戴斯杰的一句話,他因為懷念當初下鄉(xiāng)的經(jīng)歷,曾經(jīng)就想住到這間吊腳樓里面去。

    此時戴斯杰正很好奇地看著他,說實話他拍電影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有演員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這哪是體驗生活,分明就是找虐!

    就見他沉吟了半晌,砸吧著嘴問道:“這個,你大概需要幾天的時間?”

    李睿聽出了導演的意思,可能專門騰開一些時間來給他,這讓他很不好意思,他也是當導演的,當然知道打亂拍攝計劃這種事情很討厭的,而且現(xiàn)在演員都基本到位了,勢必還會影響到其他演員的拍攝,總不能讓他們就在這兒干等著吧,浪費時間,浪費金錢。

    關鍵是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這種體驗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體會到那所謂的落差感。

    “呃……導演,不用這么麻煩,還是按計劃拍吧……呃,這個我自己都說不上來,可能兩三天,或者三四天……”

    “一個星期!”

    戴斯杰伸手打斷了他,道:“一個星期夠不夠?我把計劃排開一點,就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到時要是不行的話,咱們再按照你說的這個想法辦!”

    說著,他又扭頭對趙春林道:“你明天找?guī)讉€村民用蒿草把那屋子好好熏一熏,那房子搭了有些日子了,拍戲沒啥問題,住人可能不行,說不定里面已經(jīng)有蛇和老鼠做窩了……”

    “有蛇?。俊?br/>
    李睿一聽頓時嚇了一跳。老鼠他倒是不怕,但蛇那玩意兒想起來,就象白天拍戲時馬劍羚的那句臺詞一樣:“想起來,背脊骨都發(fā)涼!”

    “怎么,怕了?”戴斯杰笑瞇瞇地看著他道。

    “有點!”

    李睿倒是老實地點了點頭,有些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道:“這樣可能效果更好!”

    “效果?是??!”

    戴斯杰抓了抓頭皮,露出一臉緬懷地神情道:“想當年我剛剛下鄉(xiāng)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jié),山里經(jīng)常下雨,這一下雨啊,各種蛇蟲就往屋里鉆。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時會有蛇掉到蚊帳上。那會兒我哪見過這個?嚇都嚇死了,甚至晚上都不敢閉眼。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把被子抖一抖,生怕有蛇鉆在里面做窩。”

    聽他說的這么毛骨悚然,李睿不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那被子里會有蛇鉆在里面嗎?”

    “不是有沒有,而是經(jīng)常的事,特別是下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