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林中,寒紫嫣終于見到了洛楚然。
洛楚然隨行帶著十幾名弟子,見寒紫嫣四人灰頭土臉的,夜離殤更是受傷不輕,心中一驚,問她們發(fā)生了什么事。
寒紫嫣想到昨晚發(fā)過的毒誓,回頭看了白瑾瑤一眼,白瑾瑤也正在后面盯著她。
她只得撒謊道:“沒什么,村子里來了幾個強盜,不過被木頭臉幾下就打跑了?!?br/>
“你的傷勢如何?”洛楚然又問夜離殤。
夜離殤答道:“無礙?!?br/>
什么無礙,依寒紫嫣看,這家伙分明就是在硬撐。昨晚從他胸口蹦出來的九道劍光,雖然殺光了所有強盜,但同樣的,也在他自己的身體上留下了九個血窟窿。要是換作常人,早就死了三四回了,他竟然還能一臉淡定的說自己無礙。真是個怪胎,要不是親眼所見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現(xiàn)在回想起整屋子人被瞬間殺光的情景,只覺背脊冰涼,下意識往洛楚然身邊靠近些。
見洛楚然同樣一臉憊意,想必他那邊也好不了多少,于是問道:“對了,師兄,你那里怎么樣了?”
“沒想到景川一帶的大盜會跑到這邊來,”洛楚然面上微微流露出怒容,他向來睿智冷靜,很少有動怒的時候,看來這些大盜確實做得過份了,他說道,“這些不是一般的山寨強盜,他們的每一個首領都是羅都王府通緝榜上的人物。魁云宗向來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但這次他們搶走了我們半數(shù)貨物,我們定要討回這公道?!?br/>
寒紫嫣呀了一聲,能夠在大師兄手中搶走東西的,這些強盜可比九峰連云寨的厲害不少。
只能說魁云宗近來足夠的倒霉,一晚上遇到兩伙強盜,而且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夜離殤問道:“景川那一帶,會不會是獨孤絕命找來的人?”
“有這種可能,”洛楚然點了點頭,面色凝重,“當年獨孤絕命正是那一帶的強盜首領?!?br/>
又是獨孤絕命,寒紫嫣一聽到這個名字就頭大,因為每次遇到他,就相當于遇到了麻煩。
看來他們在這里并不十分安全,當務之急就是趕回錦陽城,在那里稍作修整,再回云之巔。
這其中最苦惱的自然非寒紫嫣莫屬了,她的隨行座駕馬車已經(jīng)丟失,要騎馬趕這么長一段路,還要連夜趕路,非把她累死不可。而且她之前雖學過騎馬,卻僅僅學了半天,相當于半途而廢了,不過眾目睽睽下她也不能表現(xiàn)得太丟臉,只得硬著頭皮跳上了一匹白馬。
漫長的奔波,錦陽似乎遠在天涯,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停下休息?!庇腥撕傲艘宦?。
在隊伍的最前方,洛楚然高高舉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兩個曼云殿弟子則守護在隊伍的最后面。
寒紫嫣位于最中間的位置,連著騎了半天馬,她已累得手痛腳痛,一聽到可以休息,她很快靠在路邊小憩起來。
恍惚間她看到天色驟變,四周狂風大作,遠處似乎有一道銀芒閃動,如閃電般向這邊襲來。
“有情況!”其他人都從原地跳起,各自抽出武器護在身前,凝神看著那道詭異的銀芒。
“什么東西啊?”寒紫嫣郁悶地問道,不會又有什么麻煩吧!
洛楚然已趕到她身邊,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看看再說?!?br/>
銀芒越來越近,慢慢的,在前方不遠處的虛空現(xiàn)出一個太極八卦圖,四周七道光劍,盤旋游離。
寒紫嫣也跟著站了起來,她驚得張大了嘴,這些劍光再熟悉不過了,與昨晚夜離殤身上出現(xiàn)的劍光極其相似。
只是顏色稍有不同,昨晚是青色的,今天的卻是銀色,還有那八卦圖影像,昨晚也是沒有的。
她看向夜離殤,夜離殤正一動不動看著太極八卦圖,光影在他臉上流動,可以看出來他的神色很是怪異。
“玉陽門的空元道人?”洛楚然拔劍橫握,已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旁邊一個弟子緊張地說道:“空元道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現(xiàn)了,怎么會被我們碰上,真倒霉!”
又一弟子道:“我們魁云宗和玉陽門可是有過節(jié)的?!?br/>
“這空元道人是誰???”寒紫嫣小聲問道。
“玉陽門上下,就數(shù)這位最是喜怒無常,殺人從不二話?!币坏茏踊卮鹆怂囊苫?,說完嘆了口氣。
“我們魁云宗與玉陽門一直都有仇怨,雖說空元道人我行我素,不管門派事務??梢撬鎸ξ覀儎邮郑率俏覀兯腥思釉谝黄?,都不是他的對手?!甭宄豢粗湘蹋樕行╇y看,他又看向了夜離殤,正色道,“一會若真動起手來,你負責保護紫嫣離開?!?br/>
夜離殤點了點頭。
八卦圖一直停滯于十米高空,流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個老道手握拂塵,翩翩然立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諸位莫慌,老朽只是來見一見故人?!碧炜罩袀鱽砜赵廊丝侦`又悠遠的聲音。
“故人?”洛楚然看向寒紫嫣,“恐怕是來找你的……”
寒紫嫣剛剛還聽洛楚然說起,這里所有的人加在一起,都不是空元道人的對手。
然而,這樣一個強大到變態(tài)的人物竟然是沖著她來的,嚇得她舌頭打轉,顫著聲音問道:“不會是我的什么仇家吧?”
空元道人已高聲說道:“寒紫嫣,可否出來一見?”
眾弟子聽到“寒紫嫣”三字,無不啞然失色,很多人萬萬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云裳尊者就在隊伍之中。但驚訝之余,更多的是慶幸,傳說中的云裳尊者如此厲害,今晚自然能保大家不死了。
寒紫嫣向洛楚然投去求救的目光,當她聽到對方點名要見自己時,嚇得腿都軟了,哪還敢走出去半步。
洛楚然輕握住寒紫嫣的手,一股暖流沿著她的掌心緩緩流入,逐漸蔓延至全身,讓她緊張的情緒慢慢被沖散。洛楚然又在她耳邊低語道:“別怕,他不過是你的手下敗將而已,待會我用靈力送你飛出去,你隨意說兩句,應該就能把他打發(fā)走了?!?br/>
話音剛落,他手上使出暗勁,寒紫嫣只覺腳下一滑,許多樹葉簇擁著她騰空而起,如一股浪潮涌來。
等她反映過來時,她已獨自立在人群之外,穩(wěn)穩(wěn)站在八卦圖的下方。
“空元道人,別來無恙!”她心想這里的人貌似都這么打招呼的。
什么別來無恙,他最好馬上滾蛋,別來了。
“哈哈……”八卦圖上傳來一聲大笑,“不愧是寒紫嫣,老朽便知你不會輕易死去?!?br/>
寒紫嫣干咳一聲,佯裝鎮(zhèn)定道:“人啊活著,就像花花草草一樣,你以為它枯死了吧,其實還是能再次生根發(fā)芽的?!?br/>
八卦圖上傳來哦的一聲,空元道人感嘆道:“你說的在理,是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什么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生來自然歡,死了自然苦。寒紫嫣本想再找些廢話來說一說,卻實在不知道和一個不認識的老頭有什么好聊的??赵廊艘娝蛔髀?,終于忍不住先問道:“這些年來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當年你殺了其他人,為何唯獨放過了我。你說我不像一個玉陽門人,這,就是你不殺我的理由?”
大師兄說得沒錯,這個站在高空的家伙果然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嘿嘿,她還是覺得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的。
但當初的寒紫嫣為何不殺他,她又怎么可能知道,沒準只是一時心情好而已??涩F(xiàn)在這個空元道人咄咄逼人的樣子,她又不能不回答,心中斟酌半晌,只得答了句:“殺來殺去又有什么好的,你不該死,我自然不會殺你的?!?br/>
“殺一個人,放一個人,確實不需要太多的理由?!笨赵α诵?。
“你站在上面累不累?”寒紫嫣抬頭看著他,苦笑道,“我這么看著你,脖子都酸了。”
空元訕笑道:“誰人不知你寒紫嫣精通偷襲暗器,若是近了,恐怕我連跑的機會都沒了?!?br/>
寒紫嫣打了個哈欠:“你看,現(xiàn)在都這么晚了……”
空元點了點頭:“這十年來太過平靜,今日見了你,心中頓然暢快,哈哈,就此別過。”
銀光一閃,太極八卦圖化為一個星點,消失不見。一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像他根本沒來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