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瑞祺穿上錦衣華服,梳戴整齊后,便只身一人往皇宮走去。在他門外看守的人聽見他要去面圣,也不敢阻攔,加上先前皇上賜予的少將軍令牌,即便是初次入宮,身旁并未帶有隨從,一路上也是暢通無阻。安瑞祺在沿路太監(jiān)宮女們的指引下,走到了御花園門前,還沒踏入園中,就聽見一個銀鈴般聲音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
“皇上,臣妾給你準備的點心你還喜歡么?還有啊皇上,我今日早早便吩咐御膳房午膳的時候要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你說臣妾留下來陪你一起用可好?皇上皇上,你怎么不理睬臣妾呢?”此時皇貴妃正嘟著小嘴,不時拉一拉皇上的衣袖,嬌聲埋怨道。
為了取悅皇上而煞費苦心精心梳妝的皇貴妃本就嬌媚動人,如今激動得兩頰泛紅的她更是我見猶憐。然而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皇上卻絲毫不為所動,唯有那微微蹙著的英眉顯示出他的不悅。先前皇貴妃曾滿口答應要替他探聽太后及榮國舅的消息,然而,每每帶來的卻是諸如他們吃了些什么山珍海錯、收到了些什么奇珍異寶之類無關緊要的音訊。無論她是確實沒有明白到他的深意,還是故意避重就輕,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寄望于她分毫了。只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任憑他如何明說暗示,皇貴妃就是察覺不到他對她的厭惡,依舊不停地糾纏他。無可奈何之下,他也只好冷眼待之,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希望她終有一日能意興闌珊。
“啟稟皇上,安瑞祺少將軍求見?!币粋€太監(jiān)快步上前為安瑞祺通傳。
皇上一聽急忙睜開雙眼,催促道:“傳!”
“皇上……既然皇上要面見臣子,那……那臣妾就先告退了……”皇上聽后揮了揮手,然后悠哉地品著茶,沒有看她一眼?;寿F妃但覺委屈,眼眶含淚,行了個禮,戀戀不舍地離去了。
跟隨著傳話太監(jiān)走進御花園的安瑞祺,把皇上的冷漠與皇貴妃的一往情深皆看在眼里,不禁暗暗嘆了一聲,后宮佳麗三千,難覓一知心人,于嬪妃們而言如此,于皇上而言又何嘗不是?所幸我已尋到,絕無放手之理。
“微臣安瑞祺參見皇上!”安瑞祺走到皇上跟前,屈膝行了個大禮。
皇上許他平身后,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之人。久聞安定國二子博古通今,才華橫溢,卻淡泊名利,甘做閑云野鶴,實在令人扼腕。然而近日不知為何主動請纓,隨軍出戰(zhàn),霎時鋒芒盡露,論功行賞,賜予少將軍一職。今日恰逢他來得正合時宜,助皇上得以擺脫那位纏人的皇貴妃,皇上本就未見其人,先是對他心存好感,如今見他器宇軒昂,風度翩翩,俊逸不凡,確實是人中之龍,心中更是喜歡。
皇上準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后,用難得的溫和語氣問道:“不知愛卿今日前來見朕,所為何事?”
安瑞祺拱手謝過,品啜一口茶后,便謙恭地回道:“回皇上的話,臣乃是為寧府命案而來?!?br/>
“寧府命案?朕記得此案已交由知府府衙全力查辦,莫侍郎與榮國舅從旁協(xié)助。只是盡管人多勢眾,卻是至今也還未能蓋棺定論,因而朕對此案也是不甚了解?!被噬侠淅涞鼗氐溃Z氣中透出一絲不滿。
“回稟皇上,是故寧府與安府向來相交甚密,臣對此案頗為關心。雖查案并非臣之職責所在,然而臣甘冒僭越之罪,只盼案件能早日水落石出。如今臣已發(fā)現(xiàn)案中端倪,只是苦于勢單力薄,舉步維艱。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冒昧前來叨擾圣駕,還望皇上能助臣一臂之力。”安瑞祺不卑不亢地說道。
皇上聽后緊蹙的眉頭稍稍松開,好奇地看著他回道:“愛卿有如此仁心,朕甚是欣慰。此案有何端倪,且給朕一一道來?!?br/>
“回稟皇上,臣以為,段公子實乃中毒而死?!卑踩痨髡暬氐?。
皇上聽后先是一驚,其后但覺悵然若失,安家二少爺之名,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中毒?朕雖對驗尸之事知之甚少,但也聽聞驗毒乃必行之舉,恐怕是愛卿多慮了?!?br/>
“回稟皇上,臣不敢妄言仵作瀆職,只是,眼下案件搜查陷于膠著之境,唯有再次驗毒,方能還被冤屈者一個清白?!卑踩痨鲌詻Q地說道。
“愛卿就如此深信那犯人是無辜的?”皇上冷笑一聲,繼續(xù)說道:“本來再行驗毒,亦無不可,只是死者早已被下土安葬了,如今要想擾其清靜,就怕段尚書會不應允……”
“正因如此,所以臣斗膽前來請求皇上下令,讓知府府衙開棺再次驗尸。”說完,安瑞祺一撥衣擺,拱手跪在地上。
皇上聽后笑意更深,冷淡地回道:“段愛卿與愛子天人永隔,已是大不幸,朕如今又怎忍心再加重他的苦楚呢。愛卿還是盡早打消這個念頭為上?!?br/>
“段公子與段大人的遭遇確實讓人嘆息,只是,若是因此而使一個無罪之人含冤莫白,真兇逍遙法外,也實非段公子與段大人所樂見。還望皇上三思!”安瑞祺義正詞嚴地回道。
“朕心意已決,愛卿請回吧。”皇上見他如此倔強,不免有些惱怒,于是下了逐客令。
“臣有一物,能讓皇上回心轉意,還望皇上過目?!卑踩痨饕娀噬先绱瞬唤饲椋采陨詣恿藲?。君子之交,先禮而后兵,如今以禮相待無果,就莫要怪我示以兵刃了……于是,他從懷中取出莫念聰給他的那件形狀特異的暗器,雙手呈上。
皇上一眼便認出那是何物,心中但覺有趣。他順手接過,淺淺一笑,低聲問道:“為何此物能改變朕的初衷,還請愛卿明示?!?br/>
“此物乃是榮國舅的下屬在劫獄之人途徑之處尋獲的,想來此物所有者應與劫獄之事不無關系,不知皇上以為如何?!卑踩痨鞑痪o不慢地回道。
“興許只是巧合?!被噬下唤?jīng)心地回道。
“不無可能。只是此事若是被居心不良之人知曉,縱然不過是誤會一場,也難免會變得百口莫辯?!卑踩痨鬏p描淡寫地回道。
“愛卿所言甚是,那不知愛卿有何良策?”皇上饒有趣味地看著跪在他面前卻仍從容不迫的安瑞祺,期待著他的回答。
“恕臣直言,眼下無論皇上是否準許開棺驗尸,都勢必難以博得段尚書的忠心,既然如此,皇上何不順水推舟,施恩于臣,藉此奪得一個效忠之人?!卑踩痨魑⑽⒁恍?,繼續(xù)說道:“臣若是去求榮國舅相助,此事也未必不成,只是,臣有意效仿家父家兄,心無旁騖,只為皇上鞠躬盡瘁,故而才厚顏前來,還望皇上成全?!?br/>
“愛卿如此桀驁不馴,竟敢以此威脅朕,要朕如何相信你的忠貞?”皇上把玩著手中的暗器,冷笑了一聲,不怒而威。
“皇上英明,自然知道臣之顧忌。暗衛(wèi)隊做事雷厲風行,想要將臣置于萬劫不復之地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試問臣又怎敢心存異心?!卑踩痨鲌远ǖ乜粗噬希抗庵袥]有一絲畏懼之意。
皇上聽后眨了眨眼,而后開懷大笑,說道:“愛卿有勇有謀,足當大任。既然愛卿有意成為朕的心腹之臣,那朕便遂你心愿,讓仵作再次驗尸。只是,所謂無功不受祿,愛卿日后可要盡心盡力為朕辦事才好啊?!?br/>
“臣叩謝皇恩!臣自當竭盡全力為皇上分憂!”安瑞祺見計成,不禁喜上眉梢。
皇上見他急著離去,嘆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此甚好,愛卿既然對那女子如此上心,那朕也不久留你了。不過,此案還有旁人從中作梗,還望愛卿多加小心,莫要受那女子連累,毀了大好前程才好……”
安瑞祺見皇上對自己如此體恤,心中十分感激,應了一聲后便翩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