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歷了小小的波折后,南北的生活很快又重歸平靜,忙碌且充實。南北變得愈加開朗,他不光會主動和阿煤、沈秋以及王一一分享他的瑣碎,還能和程勝男、孫媛媛搭話,說些學習外的閑話。他漸漸得不再那么謹小慎微,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都變大了些。
時間轉眼來到六月中旬。南北住的地方還有最后一周就要到期了,爸媽跟這里的房東商量好讓南北在這邊住到學期結束。爸媽已經(jīng)在店鋪邊上一個類似的城中村看好了一套房子。這次找的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更像正常的一個家。
幾個好朋友都知道南北學期結束后就得搬家了,能重新搬去和爸媽一起住本是南北一直期望的事,可越臨近這一天,南北心中的不舍也一天天被放大。搬走之后,他就再也沒機會和王一一結伴而行了。南北忍不住胡思亂想,她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嗎?或許她就只是覺得少了一個能順路回家的人而已。
看吧!她正像往常一樣歡笑。
上午最后一個課間休息時,南北去了趟廁所。當南北走到三班也就是王一一的班級門口時,不自覺地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王一一的左手正被一個男生握著,他們在打鬧,嬉笑。王一一一如既往得開朗,她用力想掙脫男孩的手,右手朝著男孩的身上打去。被打的男生雖然吃了疼還是嘻嘻哈哈,邊笑邊逃。南北看在眼里,扭回頭目視前方,往自己的班級走回去,好像什么都沒看見。
實際上南北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然后開始翻騰。南北不由自主地難過,嫉妒。王一一并不是只和他玩的好,她和大家玩的都很好,她并不缺自己這么一個朋友。
南北是真的喜歡上王一一了,然而王一一對南北并沒有一樣的感情。
最后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課,南北整節(jié)課都在想著自己的心思,什么都沒聽。這是南北第一次放任自己在課堂上這么走神。一年多前南北曾因為闌尾炎住院動手術,而在住院前的下午南北帶著疼痛聽課都沒有這樣放任自己。南北心中的失落,嫉妒,憤怒糾纏在一起,她想知道為什么王一一可以和其他男孩子玩的那么開心,王一一是喜歡那個男孩嗎?
放學后,南北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像往常一樣和王一一一起回家。但是一路上都沒有主動對王一一說話。
到家后南北已經(jīng)不想做飯了,想著就直接午睡吧。
“南北,你爸爸剛走沒一會,他來給你做了午飯放在保溫飯盒里,衣服也給你洗了?!备舯诘臓敔斂吹侥媳焙髮λf?!澳惆职肿屛腋阏f一下,讓你不要自己做飯了?!?br/>
“好的好的,謝謝爺爺??!”南北連忙感謝爺爺?shù)奶嵝选?br/>
南北進門看到桌子上的飯盒,心里感到一陣感動。
猛然間他意識到爸媽在辛苦的同時,他卻在為了一個女孩子煩惱,甚至一整節(jié)數(shù)學課都沒聽。如果爸爸知道自己喜歡了一個女孩子,他會很失望的吧?南北心里被愧疚占據(jù),爸爸做的飯菜也吃不下去了。
該怎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情從腦子里丟出去呢!
和王一一保持距離?不和她做朋友了?
一旦產(chǎn)生了這個想法,南北像是在荒漠中迷路的人看到了綠洲般,選擇毫不猶豫地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去擺脫被喜歡一個人的感情控制。
不和她說話了,肯定就不會有問題了。
這時一個想法在南北腦海中浮現(xiàn)。南北決定做一件愚蠢至極的事。
匆匆把午飯吃完后,南北躺在床上,在腦子里盤算著一會的計劃,該怎么說每句話。
南北整個中午都沒能睡著,終于熬到了去上學的時間。南北在小區(qū)門口等來了王一一,他等在原地沒有動。
“我有事跟你說,我們往前走一段吧?!?br/>
南北讓王一一不要著急騎車走,他只看了王一一一眼就扭開了頭,一會盯著地面,一會看向遠處,心臟跳的飛快。
“你怎么啦,臉色好難看啊,中午沒睡好嗎?”王一一有些疑惑,擔心地看著南北。
“那個...我們中午一起回來的時候被我爸看見了。我爸以為我跟你有什么問題,中午訓了我好久?!边@就是南北想了一中午的謊話。說出來之后他感覺很奇怪,但是還是硬著頭皮要說完它。
“我爸很生氣,他從小就管我管得很嚴。他說就算我們現(xiàn)在沒啥關系,以后也不能跟你一起走了?!蹦媳弊灶欁缘卣f著,已經(jīng)一眼都不敢看王一一了。
“那你是答應了你爸?”王一一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不自然。
“嗯,爸媽對我的期望很高,他們那么辛苦,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失望。”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蓖跻灰徽f著對著南北淺淺地笑了笑后就騎車離去了。
南北看著王一一離去的身影,有些心慌,他已經(jīng)后悔了。他想叫住王一一,讓王一一等等他,但是他已經(jīng)什么都說不了了。
他們的友誼已經(jīng)被南北親手終結了。
直到王一一徹底消失在南北視線中,南北才騎上車,他不敢騎快,就算可能會遲到,南北也要確保自己不會追上王一一。
說完這個謊話,南北沒能松一口氣,心里反而難過極了。明明再過一兩周,他就要搬走了,搬走后他們自然就會拉開距離,可他還是撒了一個這么愚蠢的慌。
這時的南北還以為這種難過只是短痛,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很快自己就可以重獲平靜。
可惜青春不會逆轉,裝著情思的魔盒被打開后誰又有能力把它們收回去?
大人們尚且對自己的感情無可奈何,何況一個少年。
少年不懂自己的情思、情緒,并且以一種畸形的標準要求著自己。
在很多年后,南北每每想到這件事心中都是無比的后悔,后悔因為一時的嫉妒推開了一個曾經(jīng)保護他的朋友。
這個下午,南北不可避免地持續(xù)走神,他努力著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又一次次失敗。
“你怎么啦?”課間的時候沈秋問趴在桌子上的南北,“你臉色好難看啊,我看你上節(jié)課都在發(fā)呆,你沒事吧?”
南北沒辦法告訴沈秋發(fā)生了什么,煩躁的情緒噴涌到心頭,看也沒看沈秋一眼,冷冷地說了句,“不關你的事?!?br/>
說完這句話,南北更加氣惱,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重重地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有點煩?!?br/>
沈秋被噎住后剛想反擊,卻聽到南北的道歉,反而更加擔心南北,她望著南北低落的樣子,想問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又怕讓他更加煩惱,只能默默地待在一旁。
“沒啥事,不用擔心,我自己作妖呢?!蹦媳睂ι蚯飯笠晕⑿?,他不想在今天再折磨他的另一個朋友。
沈秋見狀便放下心來,也露出笑容,伸手去摸了摸南北的頭發(fā)。
南北這次沒有躲開。
學期的最后一周,南北每次上學會刻意走的稍早些,放學就稍晚些走,課間能不出教室門就不出教室門。不知道王一一是不是也在躲著他,兩個人最后這些天都沒再見到對方。
南北的狀態(tài)漸漸穩(wěn)定下來,雖然有一種后悔、猶豫和糾結的情緒始終纏繞著他,揮之不去。成長還是在不經(jīng)意中出現(xiàn),在復雜的情緒中南北依然做著該做的事,聽課,學習,復習準備期末考試。
考前這些天,南北一半精力用在了復習上,另一半精力用在了讓自己不要胡思想亂想上。要不是這樣南北應該就能發(fā)現(xiàn)自己同桌的反常了。沈秋竟然在認真聽課,甚至課間也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學習。這一年,沈秋還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期間還問過幾次南北數(shù)學問題,這本身就很異常了,以前沈秋只會找南北要作業(yè)去抄。南北一直對沈秋不太有耐心,沈秋問的題目都是很基礎的問題,知道定理和公式就能解決的問題,有什么好解釋的呢?幾次過后沈秋就轉去尋求程勝男和孫媛媛的幫助了。
學期的最后一天,南北去學校領成績單。前一天南北已經(jīng)搬去城市另一頭的新家了。
班級第二,年級第三。只看排名還能接受,可分數(shù)上的差距已經(jīng)被程勝男拉開幾十分了。而排在后面的孫媛媛、韓飛和南北也只有十幾分的差距了,這次南北的數(shù)次成績也很難看。
南北知道自己這個成績只是能交差,自己實際上已經(jīng)被學校里最優(yōu)秀的人甩開了。果然是對自己的要求不夠高,南北這樣想著,他覺得暑假里不能再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了。要趁著這個時候加倍努力,否則一定會被前面的同學拉開更大的差距。
當老師布置完暑假作業(yè),囑咐著他們在暑期要注意安全,不要在外面瘋玩,要把心思留在學習上,南北還在想著自己的成績。南北沒辦法不直面自己成績的的下滑,正在想著暑假該制定一個學習計劃,多背些單詞,把英語成績提高上來。
“南北,這個給你?!碑斈媳彪x開教室走到了出校門的那條路上時,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什么東西往他手里塞去。
“這是什么?”南北抬頭看了眼來人,原來是沈秋,她的臉色泛紅,竟然有些南北從未見過的羞澀,低頭躲著他的視線。他又低頭看向沈秋想塞給他的東西,一個封淡紫色的信封。南北一下子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沈秋這是要跟他表白嗎?
“我喜歡你,這封你給你!”沈秋終于抬頭正視著南北,十分窘迫,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堅定??吹贸鰜硭彩枪淖懔擞職獠耪f出了前面的話。
南北先是有些震驚,因為事情發(fā)生地太突然了,南北從來沒想過沈秋會喜歡他。他們雖然一直是同桌,但是他們的交流基本都是關于學校、同學,他覺得沈秋應該并不了解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南北一直不太喜歡說話,很內向,興趣廣泛卻又過分驕傲。偶爾沈秋向南北問個問題可能還會被南北嘲諷兩句。南北似乎還時不時地故意從沈秋身上找些成績好的優(yōu)越感。所以沈秋喜歡自己什么呢?
震驚之后是對沈秋的羨慕,明明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她怎么就可以這么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南北為了壓抑感情,甚至選擇用撒慌去疏遠王一一。
面對困惑,南北再次選擇用攻擊保護自己,“你知道什么是喜歡嗎?你就敢說喜歡?幼稚!”
說完南北就把沈秋的信撕碎了扔在地上,看也不看沈秋,轉身就大步離去。像是害怕被別人看見,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南北不知道后來沈秋怎么樣了,有沒有哭?有沒有看到這一幕的同學笑話她?
南北沒有看到那封情書的內容,至今也不知道沈秋是因為什么而喜歡他。
往后的人生,每每想起這個場景就讓南北后悔至極,那一幕怎么都忘不掉,以至于再看到別人向喜歡的人表白,或是電影里上演表白的橋段,這個場景就會在他的腦海中重放。
因為和學校,和同學們的距離太遠,這個暑假南北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同學。爸媽又一直在店鋪里忙碌,南北有些孤獨,有了大把的時間去胡思亂想,這對一個剛剛進入青春期的少年來說并不太好,想的都是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卻沒有其他人能幫他解惑。
關于沈秋,南北覺得自己做的應該是不對的。起碼在吳波那三人威脅他的時候,沈秋是在想辦法要保護他的,也是她帶他認識了阿煤。就算自己不喜歡她,也不該像個混蛋一樣對她的。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是那個被撕毀親筆信,被留在原地面對圍觀的人會感到多么地痛苦。
南北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自私的。那一刻,他只想趕緊逃離那個地方,他完全沒有顧及沈秋。他害怕別人看見,害怕被人嘲笑,他真是個膽小鬼啊。
他又無比羨慕沈秋,能勇敢地行動,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他只能用裝出的漠不關心來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
暑假結束后,自己該怎么去面對沈秋呢?
不過一周多,他連續(xù)傷害了兩個最好的朋友,南北幻想著自己可以再也不用回那所學校,不用再面對自己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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