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始祖是偉大的五帝之一,少昊;他的遠祖是傳說中的獄神皋陶,還有皋陶的兒子井神伯益…….
他的祖先中,有隨成湯起兵反抗夏桀的殘暴統(tǒng)治,在“鳴條之戰(zhàn)”中大敗夏桀的費昌;也有助紂為虐,對抗周武王的王道之師,在“牧野之戰(zhàn)”中為商王朝戰(zhàn)斗到流盡最后一滴血液的大力士惡來;當然,還有商末的浩劫中,茍活下來的蜚廉、季勝父子……
當惡來高大的身軀,被周人的戰(zhàn)車攆成碎肉的時候,他的父兄蜚廉、季勝正在霍太山中,為無道失國的紂王帝辛尋找下葬用的石棺。
遠方傳來了惡來戰(zhàn)死的消息,還有大商的王宮被周人焚毀的傳言……身為兄長的季勝要為弟弟復(fù)仇!
季勝背上了弓箭,提上了大鉞,正在下霍太山,卻被以善于奔跑而聞名天下的父親蜚廉攔住:“回來,我的兒子。我已經(jīng)死去了一個幼子,又怎么能再失去你,我的長子呢?你要給惡來報仇?惡來力大無比,可他都不是周族姬孽的對手……你又能怎么樣?惡來的遺孤還要人照顧,你現(xiàn)在去了……你的孩子們……你是要我這樣一個糟老頭子再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然后用這付老朽的身體來喂養(yǎng)你們的后人嗎?”
“哪又能怎么樣?我們的軍隊還在山東平定東夷內(nèi)亂,可是國都卻被西戎周人占領(lǐng)!聽說我王帝辛不愿被周人污辱,在鹿臺*而死。而身為王族的微子和箕子他們向姬孽姬發(fā)屈膝請降,被姬發(fā)封在了宋地和朝鮮,當了周的諸候……分封諸候――天下本來就是我們夷人的,還有當姬孽來封?”季勝雙眼通紅,怒視著自己的老父,好像蜚廉成了殺他兄弟的姬發(fā),寡廉鮮恥的微子、箕子之流。
“你去了,就是死!天下已經(jīng)是周人的了……現(xiàn)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有朝一日,光復(fù)我們的祖國!”
“可是……”季勝終于冷靜了下來,他和蜚廉一起走向了霍太山,和他們的族人一起,暫時向周人屈服……
數(shù)年之后,他的曾祖季勝,包括嬴姓一族在內(nèi)的一大批氏族部落和邦國還是參加了以武庚為首的商朝殘余勢力發(fā)起的反抗周王王朝,復(fù)興大商的叛亂。
被后人稱為圣人的周公旦親自率軍兩次東征,徹底打垮了商族叛軍。平叛后,圣明的周公用“寬大”的方法懲罰參與叛亂的人們,其中一個辦法就是將他們趕離故土,遷往他鄉(xiāng),逐到遙遠的地方――苦寒的黃土高原。
他的祖先就是在這時從豐饒的黃河中下游平原被趕向西方荒涼的黃土高原,在周的西部邊陲“守邊”。曾經(jīng)在大商世代為將的嬴姓一族被征服后,社會地位一落千丈,整個氏族都淪周人的放馬奴隸,受周族奴隸主的驅(qū)使和奴役。當周勢力逐漸強盛,一步步向東發(fā)展,最后澈底征服天下所有的夷人之時,自五帝時代就是名門旺族的嬴姓卻被摒棄于周王朝統(tǒng)治中心之外,默默無聞地徘徊于茫茫的黃土高原,仿佛已被世人所遺忘。
就在當時還是一片林野的黃土高原,季勝有了兒子孟增,孟增因為養(yǎng)馬有功被周成王被賜名為皋狼。皋狼有又有了兒子衡父,而衡父的兒子就是他,造父。
造父從小就聽著衰老的曾祖季勝講述商亡的故事,還有叔祖惡來與周人的戰(zhàn)爭,武庚不甘為周人驅(qū)使而發(fā)起的反抗……就連季勝行將歸天之時,都不忘對年少的長孫造父最后叮囑一句:“不要忘記亡國之辱,一有機會就要發(fā)展自己的勢力,打敗占據(jù)著中原故土的周人,光復(fù)我們光榮的大商……”
少年造父只是默默得點頭,卻不知道他和他的族人的滅周之路,還要再走數(shù)百年。
造父漸漸長大了,他識馬、養(yǎng)馬、駕馬的技藝高超,成為天下有名的御手,也成為周穆王身邊的最得寵的仆從。造父還是如默默聆聽曾祖講遺言一樣,默默為周穆王駕車御馬,他在默默等待著機會,滅亡周朝,洗刷被周人罰做放馬奴隸的恥辱的機會。
有一天,在他伴周穆王西巡列國的時候,這個機會好像真的來了。
和他同為嬴姓后人的周朝下屬的封國,徐國的國君,徐偃自封為王,舉兵反周了。徐偃王祭出的反周大旗,正是號召天下的商國遺族復(fù)興大商。
造父眼前一亮……可是很快,他的眼又暗淡了下來。徐偃王起兵后不久,就被各路諸候圍剿,幾乎就要亡國。
氣急敗壞的周穆王憤怒地用鞭子抽打著同為嬴姓后人造父的脊背,就像在驅(qū)趕他的牲口一樣,驅(qū)趕著造父駕車狂奔,不過數(shù)日,就來到了徐國都城徐州……
“徐州城破了,徐國亡了,商朝復(fù)興的奢望又一次落空了……我嬴姓一族的苦難要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望著茫茫夜色,造父茫然了;而背上如火燒一般的鞭傷,又讓他越發(fā)清醒;他一面哀嘆著,一面將干草放入馬槽中。
就在他回過身時,一個全身是血的人,踉蹌地立在了他的面前:“誰說我嬴姓一族的苦難沒有到頭,這次不過是我兵敗……我徐偃自嘆技不如人,現(xiàn)在竟然要躲在這馬廄就茍全性命,將來,將來有一天,我嬴姓子孫一定能復(fù)興大商!不,我們一定能成為天下的王者――天下本來就是我們的祖先伯益的!……你……你也是嬴姓后人?”
血人一邊吃力地問著造父,一邊口吐帶著血泡的白氣。
“是的,小人是嬴姓一門,我是季勝、惡來的后人!”造父一手去攙扶徐偃,一口回答道。
“你也配做我嬴姓之人……你家先人為我大商而戰(zhàn)死,為我大商而成為周人的奴隸!可是你,現(xiàn)在卻自稱小人,甘心為周人驅(qū)使……對了,你就是那個有名的造父?你為什么要這么快把周王送到徐州……如果不是他來了,我還可能有一勝的希望!”徐偃一把將造父抓住,壓低了聲音,責難道;他語調(diào)悲涼,心懷憤懣,一雙血紅的眼睛,就像當個要為弟弟惡來復(fù)仇的季勝。
“周王以我族人的生命為威脅,說我要是不能在一日回到鎬京……他就要……”造父無奈地回答道。
“是嗎……你,你想解救你的族人,讓他們不再為周王的奴隸,對吧?”徐偃放開造父,無力地靠在草垛上。
“是的……”造父毫不掩飾地答道。
“好,你去給我弄點吃得來,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徐偃的眼中,放出了一道怪異的光。
“好……好的!”
當造父再次回到馬廄,徐偃已經(jīng)自盡而死――原來他為造父指的明路,便是用自己的項上人頭為造父那些身為放馬奴隸嬴姓同宗贖回自己的身體。
徐偃的頭顱被造父獻給了周穆王…..
為表彰造父平叛中駕車和獻上“敵酋人頭”之功,周穆王賜造父以趙城(今山西洪洞縣),造父一族由此得姓為趙,趙國從此而立。而他那些被流放在周原的放馬奴同宗們,則被去除了奴隸身份,成了周人的附庸……后來,這些人建立了秦國。
周穆王不曾料想到,他的王朝最后會被這群被他鞭笞的下賤的御手、放馬奴的后代滅亡;更不會知道,正是這些被他視如糞土螻蟻的卑賤小人會完成一統(tǒng)一天下的豐功偉績……
“趙,含義是親近的隨從仆人……我造父還是你周王的仆人……不過,有一天,我的子孫,一定會滅亡你的國家,像百多年前你們摧毀我們的宮殿一樣,把你們的鎬京變成我族人耕種的田野!”造父縱馬駕車,在去封地趙城的路上,望著初升的如血朝陽,如此想道。
可是造父絕不知道,最后滅亡周朝的,不是他的子孫,而他在現(xiàn)在庇護的那些放馬奴同宗,未來的大秦帝國的先人。他更不會想到,他的這兩族親人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在統(tǒng)一天下的偉大道路上骨肉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