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淑瑤斜靠在芙蓉帳內(nèi),水汪柔弱的眼睛里,有淚滑落。
她聽到了腳步接近的聲音,來人是誰,她比誰都清楚。
她雖然不情愿,卻不能逃避。
想見的人,永遠(yuǎn)那么遙遠(yuǎn)。
不想見的人,卻總在眼前。
燭火晃了幾下,像是掙扎。
海風(fēng)吹了進來,有些咸。
公孫淑瑤抬起眼睛,看著走進來的人,抿下唇邊苦澀,笑道:“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br/>
公孫后土冷淡環(huán)視,房間里的裝飾很齊全:果盤,點心,香爐,貂裘,秋千,花盆,毛毯……
站在里面,就像徜徉在溫暖的春天。
他暗暗點頭,說道:“皇甫昭去取酒,很快就會過來,你要想見到想見的人,就再委屈一段時間?!?br/>
公孫淑瑤的眼睛亮起光芒,身子往前探了一下,說道:“真的可以見到么?要是可以見到,委屈多久我都愿意?!?br/>
公孫后土冷淡看向激動不已的公孫淑雅,一個姣美如此的女人,居然會為了見到一個男人,不惜一切代價。
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的親生小姑。
他不想和公孫淑瑤講太多,不是因為厭煩,而是沒有辦法。
他不會刻意阻攔,也不會強行脅迫。
讓公孫淑雅獻身皇甫昭,是公孫世家一致認(rèn)可的決策。
公孫連城不見后,公孫世家的勢力快速衰退,為了能夠保持在王朝中的地位,才會這樣決策。
皇甫昭還沒有婚配,只要公孫淑瑤能夠把握住,就可以抓住機會嫁入正房。
只恐怕,皇甫世家和澹臺世家的那些老家伙,不會輕易同意。
即便如此,也可以退而求次,弄個偏房做,是綽綽有余。
畢竟,公孫世家的勢力已經(jīng)逐漸衰退,他們完全可以找個更加合適的家族,來進行正式婚配。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為了能夠讓公孫淑瑤更好地取悅皇甫昭,他才會提到那個人。
至于能不能見到,還不好說。
不過,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這些付出,還是很值得。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讓你滿足心愿?!?br/>
公孫后土走出門外,船艙的走廊有些昏暗,他的眼睛,像來的時候一樣冷淡。
他又站在船頭,望著遠(yuǎn)處,月亮的清冷正在消減,溫柔褪落在海上的水霧里,旖旎蕩漾。
他握緊拳頭,冷淡一笑,說道:“四象靈盤,是個好東西,我倒要看看,誰敢跟我搶。”
戰(zhàn)艦搖晃起來,像是池水里的漣漪,擴散著嬉戲的波動。
船艙里的那間屋子,門已經(jīng)完全關(guān)上,燭光陷入沉寂,漏出來的,只有欲亢又淺的聲音。
……
……
……
“什么聲音?”
夜色中穿行著一艘快船,顧長安濃眉攢動,踏著云霧立在半空,一手負(fù)在身后,道袍翻飛間,頗有仙家風(fēng)范。
方堙立在甲板上,儒雅笑道:“師弟不必緊張,無量海詭秘莫測,水中潛伏的怪物,也是千奇百怪?!?br/>
顧長安虎眼微睜,說道:“管他什么怪物,只要敢在小道面前出現(xiàn),定讓它知道厲害!”
他雖是說的響亮,身體卻從云霧中下來,站在靠近船艙的甲板上,怕是一有什么動靜,就會立馬鉆進去。
這船上,都是三元天宗的弟子,他們奉命前來斷云港,鎮(zhèn)壓突然作亂的白發(fā)女妖和綠毛水怪。
這兩種怪物來歷不明,各派掌門深為擔(dān)憂,唯恐是魔族余孽從極北之境放出的爪牙。
經(jīng)過一番探索,他們發(fā)現(xiàn),斷云港上已經(jīng)廖無人煙,兩種怪物火速蔓延,都聚集在一座海島上。
現(xiàn)在,他們乘風(fēng)破浪,正在火速趕往,一探究竟。
百里鴻升看到顧長安下來,深知他貪生怕死的念頭,劍眉一挑,說道:“怎么,水怪還沒現(xiàn)身,就被你嚇跑了?”
顧長安濃眉攢動,一本正經(jīng)道:“哥哥說笑了,嚇跑的何止是水怪,蛟龍、怪蛇、雙頭龜,不都沒敢出現(xiàn)!”
其他弟子聽見,不禁唏噓。
有些不了解顧長安的人,還以為他有什么大神通,滿臉崇拜的看過去。
百里映秋翻了個白眼,悅聲說道:“一會要是真來了,看你怎么收場!”
顧長安沒有說話,他寂寞的時候,就會一言不發(fā)。
他雙手負(fù)在身后,仰起頭,斜望夜空,道冠蓋不住的幾縷黑發(fā)放蕩在額頭前面,隨風(fēng)張揚。
頭發(fā)越揚越高,快要把道冠掀倒。
顧長安沒有伸手去扶,他不喜歡挽留,特別是非走不可的時候。
如果真的要走,他不介意跪著哀求。
海面上,突然翻起巨浪。
巨浪足有一座樓高,暴漲到高空時,驚雷乍現(xiàn),轟隆作響。
風(fēng)暴像是醞釀了很久,突然迸發(fā),夜空上,雷電交錯,蜿蜒縱橫。
狂風(fēng)大作,呼嘯奔騰,沉悶的嗚咽,像是猛獸在牢籠中的咆哮,壓抑又憤怒。
暴雨嘩啦降下,在狂風(fēng)中墜落,像是張了翅膀的鋼針,四處疾飛。
“下雨了,我進去拿把傘?!?br/>
顧長安濃眉攢動,轉(zhuǎn)身走向船艙,一只手伸出,擋在他的面前。
百里鴻升嘴臉微揚,伸出的手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說道:“雨下這么大,你拿傘也沒有用。況且,我們有靈力來作防護,這點雨,還淋不到身上?!?br/>
顧長安抬頭看去,果然,無論雷雨交加,還是狂風(fēng)怒號,他們的船卻安穩(wěn)如常,絲毫不受影響。
船的周圍,有一層光華流轉(zhuǎn)的圓形結(jié)界,無須運轉(zhuǎn),就可以把外界的雷雨風(fēng)暴遠(yuǎn)遠(yuǎn)隔開。
這是三清觀的不動明王陣,施展在船上,也是比較妥當(dāng)。
浪翻的厲害,很多弟子四處張望,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怪物出現(xiàn)。
他們只顧著看四周,沒有人發(fā)現(xiàn),海水的下面,也狂亂著一場風(fēng)暴。
黑夜的時候,不會有那么清晰的倒影,海水下面的風(fēng)暴,像是根源。
過了一會,海底的風(fēng)暴突然消失,像是一只睜開很久的眼睛,閉了起來。
翻涌的浪潮,逐漸息寧。
風(fēng)暴來的快,去的也快。
又或者,是船行的太快。
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怪物,四周的海水又恢復(fù)平靜。
顧長安輕嘆一聲,擺首說道:“明知小道在此,還敢過來造次,空有一身本事,卻是這樣無知?!?br/>
百里鴻升嘴角微揚,說道:“你可少說兩句,別自討沒趣?!?br/>
方堙眉頭微皺,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低下頭看向海水,只有這艘船過后激起的浪花。
海風(fēng)輕吹,并沒有哪里不對。
夜已深,水上的霧,越來越大。
睜著眼睛,卻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聽到周圍有風(fēng)聲呼嘯,時長時短,時斷時續(xù)。
沒有風(fēng)可以刮成這樣,特別是海上的風(fēng)。
百里鴻升感覺到異常,劍眉一挑,說道:“我們離那座島,還有多遠(yuǎn)?”
方堙笑了笑,說道:“穿過這片霧,應(yīng)該就會到?!?br/>
百里鴻升看了眼前方的濃霧,說道:“看來,會有很多人很我們同行?!?br/>
方堙道:“怎么這樣說?”
百里鴻升道:“風(fēng)一直響,霧卻沒有動,只能說,有很多船從我們附近經(jīng)過?!?br/>
他本想用靈識探看一下,想到可能會先暴露,引起這些船的注意,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顧長安虎眼一睜,說道:“會不會撞上我們?”
百里鴻升嘴角微揚,說道:“他們的速度很快,不像是沖著我們來,當(dāng)然不會撞上。”
方堙笑道:“他們應(yīng)該會比我們先到。”
百里映秋大眼撲閃,說道:“那么多船,都要去那座島么?”
百里鴻升劍眉一挑,說道:“當(dāng)然,那座島,很多人都想去,據(jù)說,有很多寶貝?!?br/>
方堙道:“我們要不要加快速度?”
百里鴻升道:“不用,讓他們先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百里映秋有些驚奇,說道:“哥哥可不要冒險,這次師傅都沒有跟來,我們可要小心行事。”
顧長安濃眉攢動,說道:“映秋姑娘放心,有我在呢。”
百里映秋哼了一聲,沒有理他,顧長安要是靠得住,魚兒都能上樹!
百里鴻升道:“冒險肯定不會,他們?nèi)サ眠@么急,應(yīng)該不止是為了寶貝?!?br/>
方堙點頭,說道:“沒錯,有股強烈的殺氣?!?br/>
顧長安虎眼圓睜,說道:“怎么,他們要去島上殺魚?”
百里映秋輕笑幾聲,說道:“你可別亂說,海里到處都是魚,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深更半夜了,他們用得著去島上殺么?”
百里鴻升嘴角微揚,說道:“夜黑風(fēng)高,正是行兇作祟的好時候。”
方堙道:“他們要是去這個島上,我們多半會有一場遭遇?!?br/>
顧長安濃眉攢動,說道:“有小道在此,還輪不到他們放肆!”
百里鴻升劍眉一挑,說道:“這幫人來勢洶洶,可不是省油的燈,你既然不甘示弱,到時候,就先上去試試身手?!?br/>
顧長安虎眼凝重,望向濃郁的水霧,輕嘆一口氣,甩了下袖擺,轉(zhuǎn)身走向船艙,孤傲的背影高深莫測,滄桑的聲音悠悠傳出:
“要是什么樣的對手都需要小道出馬,那這維護人間正道的大任,又該誰來擔(dān)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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