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慘遭陷害
汪直已接口說：“如果你跟我同桌，覺得不舒暢的話，不用答應(yīng)我！”春華見汪直如此說，更不便推卻：“不是，沒問題?！蓖糁保骸澳蔷秃昧?。你要回樂工局就回去，不用管我?！贝喝A下禮：“那我先走了?！蓖糁保骸昂茫?！”春華自行離去，汪直看著春華背影，有說不出的歡喜。
萬妃寢宮。春華與數(shù)女樂工合奏一曲，剛奏完畢。萬妃淡然一笑地說：“奏得好！”春華：“謝貴妃娘娘贊賞。”與眾樂工下禮。
萬妃吩咐道：“其它樂工可先行離去，邵掌樂你留一步，本宮有話跟你說?！贝喝A：“是！”其它樂工向萬妃下禮，然后外出。映月也識趣地退出宮外。
萬妃：“邵掌樂,真想不到你還可以在這兒為本宮奏樂?！贝喝A：“詛咒賢妃一事，真的與春華無關(guān)……”萬妃淡然地說：“在宮中，不是有罪的人才會死，沒罪的人也許死得更容易。希望你這次死里逃生，會學得聰明一點?！贝喝A：“春華自知愚昧，所以一直只想以琴技在宮中立足，并無非份之想。希望貴妃娘娘明察?！比f妃：“本宮一直以為你是聰明人，但現(xiàn)在看來，你真是愚不可及。否則在宮中怎會有這許多仇敵，到你有難之時，想你生的人少，想你死的人多。”春華聞言不語。
萬妃：“這次汪直冒著開罪許多人來保你一命，希望你好好當他的對食，少管一些閑事，這樣你可以長壽一點。”春華：“謝貴妃娘娘指教，春華定當銘記心中?！比f妃：“你記得住那當然好，否則汪直也不是一面永久有效的免死金牌。救得了你一次，救不得第二次?！贝喝A知萬妃是出言警告自己，只得答應(yīng)道：“奴婢知道?！比f妃冷哼一聲之后才說：“你退下吧！”春華：“是娘娘！”萬妃余怒未消。
楊永在宮墻外吹奏著與春華合作譜出的戀曲，但吹奏起來有點凄酸。
宮墻內(nèi)汪直由兩禁衛(wèi)打著燈前行，聽到墻外傳來的簫聲，認出吹奏者該是楊永，而樂曲又好像經(jīng)常聽聞，有點奇怪。
禁衛(wèi)甲見汪直放慢了腳步，問道：“廠公沒什么吧！”汪直：“沒事，走吧！”三人繼續(xù)前行，但簫聲仍如泣如訴地繼續(xù)傳來。
春華把門窗關(guān)閉，在房中彈奏琵琶，心中甚是凄苦。兩禁衛(wèi)提燈送汪直返到小院前，已有琵琶聲自春華房中傳出，剛巧又是那首曲。汪直一聽，心中突地打了一個愣怔。
汪直向兩禁衛(wèi)說：“你們先回去?！眱尚l(wèi)答道：“是！”汪直在小院坐了下來，聽著春華的琵琶。
汪直心中有點明白。汪直低語：“春華彈的是這首曲，楊永吹的又是這首曲，難道……”不快地呼了一口氣出，不再說下去，也不再想聽下去，不快地向自己房中走了過去。
男樂工局。眾男樂工在分頭練習，楊永心有所念，吹奏一兩下，曲不成曲。禁衛(wèi)走進，見楊永在此，高興上前。
禁衛(wèi)：“楊永，廠公想找你今夜到西廠奏樂，你沒問題吧！”楊永既想再在汪直身邊打聽，又怕遇到春華心中難受，猶疑半晌，終答應(yīng)：“沒問題?！苯l(wèi)：“那記得到時候過來啊?！睏钣溃骸笆?！”西廠偏廳。春華抱著琵琶自外進來，汪直正在喝著酒，小酌中。春華下禮：“廠公！”汪直：“唔，你回來剛好，來，坐下陪我喝杯酒。”春華：“對不起，我不會喝酒?！蓖糁庇H自倒茶給春華：“那就喝茶吧。吃點東西?！睊缎〔伺c春華。
春華盛情難卻，只好坐下小酌。禁衛(wèi)甲帶了楊永進來：“廠公，楊永到?！贝喝A與楊永碰面，愕然。汪直笑著向兩人說：“你們同是樂工局的人，也不用我多介紹。來，楊永，為我與春華吹奏一曲！”楊永只得恭敬地從命：“是，廠公。”楊永取簫吹奏。
春華、楊永在這樣環(huán)境下相見，只得刻意回避對方的的視線。
別扭的神情，汪直冷眼旁觀，看得甚是清楚，眉頭略皺，心生一絲殺氣。汪直心道：“你倆果然有情……汪直，別動怒，別動氣，撕破了臉，春華一定躲我更躲得遠遠的，她既是宮女，又已經(jīng)是我的對食，就是對楊永生情，也不能隨楊永而去，我暫且裝作不知情，日后以真情打動她，要她心甘情愿在宮中陪我一輩子才是！”
汪直主意已決，面色也寬容下來，微笑地看著兩人。楊永、春華只是心中甚苦，全不知汪直在觀察自己。
周太后寢宮。周太后在喝茶，張嬤嬤在其旁邊閑聊。
周太后有點幸災(zāi)樂禍地問：“春華那個丫頭被賜給汪直當對食，日子過得怎樣？”張嬤嬤笑著說是非：“春華也算是口密的人，聽說在樂工局中，并未對人提及半句。”周太后甚是高興的樣子：“你看西廠大牢有幾人可活著出來，就知道汪直不是省油燈，那丫頭跟著他，簡直活受罪?！睆垕邒撸骸霸{咒賢妃一事，被汪直求皇上下的一道圣旨，變成不了了之，太后是不是就這樣平白放過春華了？”
周太后已知道春華不是元兇的語氣：“你也以為這真是春華做的嗎？”張嬤嬤甚是奇怪：“難道另有其人？”周太后：“誰是真正的下咒者，哀家不知道，不過再細想一下，指證春華的確有不少疑點。”張嬤嬤：“那樣說來真正的犯人還未捉到……”周太后平靜地說：“不是每件案子都能找到真兇的，張嬤嬤，你進宮多時，還這樣天真？”張嬤嬤：“奴婢愚昧。”周太后擔心地說：“宮中不知存在多少暗計害人之徒?；噬襄鷭宥啻螒言卸夹‘a(chǎn)，哀家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方能含貽弄孫。”張嬤嬤：“太后不必擔心，皇上乃天命所歸，一定有神明庇佑，早晚會得子嗣的?！贝藭r太監(jiān)拿一信進來。
太監(jiān)：“稟告太后，興華寺方丈有信給太后?！睆垕邒呓舆^，拆開才交與太后。
周太后揚開信看：“哀家捐獻的觀音金身已完成，方丈想請哀家到寺中開光?！睆垕邒叻畛械卣f：“奴婢剛剛提到神明庇佑，便收到方丈書函，可能正是要太后多走一趟，以示誠心，方能得觀音送子！”周太后聞言大喜：“這樣還等什么，快命人準備，哀家初一動身往興華寺?！睆垕邒哒胪獬觯骸芭抉R上去打點。”周太后：“慢著。眾妃之中，柏宸妃最為柔弱，自小產(chǎn)后身體也未見康復，哀家最是心疼她，這次不如把她帶在身邊，到興華寺一行，希望她身體好起來，再得龍裔。你替哀家傳訊，命她同行。”張嬤嬤：“是，太后！”同心殿。
含香已把自己隨行名單交與周太后，其中有春華之名。春華有點錯愕：“娘娘要我隨行到興華寺，太后沒反對嗎？”含香：“太后沒異議，我想她是答應(yīng)的了?！毕暮桑骸按喝A，你一同去吧，有你在身邊，娘娘會高興點?！贝喝A仍有猶疑。
含香捉狹取笑道：“你不是想留在西廠，看顧汪直吧！”春華笑責道：“開什么玩笑？明明知道我只是寄住在那邊?！毕暮桑骸澳悄悛q疑些什么？”春華：“我是怕娘娘跟我太親近，周太后會不高興。”含香低回說出心聲：“那就不要帶我去好了，反正我也無所謂?！贝喝A怕含香得罪太后，忙答應(yīng)：“你別這樣想了，我陪你去就是?！焙闵詾楦吲d。
楊家小屋。楊永滿懷心事自外回，忠伯聞聲自內(nèi)走了出來。
忠伯：“二少爺，近日你都這么晚才回來。沒事吧？”楊永：“沒什么。你睡吧?！敝也骸爸形鐣r有人送了一封信來，你看看?！弊砸慌匀〕鲆恍拧?br/>
楊永拆信一看，面露喜色，向忠伯道：“我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門?！敝也骸斑@么晚了，你要去哪兒……”楊永已走了出去。
忠伯擔心地問道：“什么時候回來？”楊永人影也不見了，忠伯嘆口氣。
楊永已連夜趕路，直奔窩頭山。楊永策馬前行，希望盡快到達目的地。
耳畔響起大夫來信的內(nèi)容。
大夫：“楊公子，自你別后，在下繼續(xù)為劉勇施針療傷，一直進展不大，但想不到今天施針后，劉勇竟真的可說出話來，語言雖不完整，但總算令人明白，他高聲叫著要見你。楊公子，見字后請即到窩頭山一聚?！?br/>
楊永的馬飛馳而去。楊永喜孜孜地推門進來。楊永門一開，劉勇躺在床上，面向墻壁：“劉大哥……”劉母、劉妻伏在桌上，桌上有準備弄餃子的面粉、菜肉等物。
楊永愕然，上前輕推劉母：“老人家……”怎料劉母仆跌在地上，身上滿是鮮血。
楊永愕然，再推推劉妻，劉妻也倒在地上。楊永連忙走過床那邊，把劉勇翻過來，劉勇胸前插了一把大刀，已無氣息。
楊永呆住，不能動彈，此時卻發(fā)現(xiàn)下有東西在動，楊永往腳下看，只見暗角處大夫躺在那里，想伸手拉楊永的腳。楊永連忙上前，蹲下扶著大夫。
楊永：“大夫，什么回事？”大夫想說話，但也說不出來。
楊永：“大夫，是誰下的毒手……”大夫拼盡氣力，說了一個字出來：“快走……走……”說完已死去。楊永：“大夫、大夫……”楊永探過大夫已無氣息，想起大夫臨終的說話，正想離開。
突然大門被踢開，數(shù)個禁衛(wèi)走了進來。
副將：“楊永，果然是你?！睏钣罋鈶嵉卣f：“你們？你們怎么連老弱婦孺都殺呀？他們有什么……”副將打斷地：“行了，你還是說清楚，你到底為什么找到劉勇，為他療傷，你有何企圖？”
楊永指劉勇：“你們干了什么虧心事？連一個普通獵戶都不放過，他不是什么刺客，你們知道。但是你們利用了他，還要殺他滅口，我的企圖就是要為被你們冤死的人還個公道?！备睂ⅲ骸斑€個公道？你沒機會了，來人，把他殺了！”眾禁衛(wèi)：“是！”眾禁衛(wèi)拔刀攻向楊永。
楊永見桌上一盆面粉，他端起來撒向眾禁衛(wèi)。
一時之間面粉四散，眾禁衛(wèi)有人吸進面粉，嗆著，有人睜不開眼。
楊永乘亂翻后窗出去。副將擦去臉上的面粉，發(fā)現(xiàn)楊勇不見，甚氣：“追！”眾禁衛(wèi)從后窗追了出去。
楊永落荒而逃，逃至樹林，正想擇路而走。數(shù)禁衛(wèi)已施展輕功，追了上來，攔住楊永去路。
副將：“好一個不識好歹的家伙，廠公對你不薄，你竟然暗中查探他秘密？好，今天我就要你死得難看！上！”眾人一涌而上，向楊永攻去。
楊永抵擋了一會，終于不是對手，先被其中一人斬傷了右手肩膊，再被另一禁衛(wèi)一腳踢翻倒地。眾禁衛(wèi)將楊永死死圍住。
只見副將把刀鋒一抹，全力舉刀向楊永斬下，快要斬到楊永身上時，突然有一劍從后一擋。眾禁衛(wèi)見狀一愣，只見袁放戴著鐵面具，仿佛從天而降，一面用劍逼迫著副將，一手扶起了楊永，說道：“走！”楊永走，袁放擋著眾衛(wèi)去路。
副將：“別讓楊永逃脫，你們?nèi)プ?！”副將與數(shù)禁衛(wèi)，被袁放牽制著。
其它人向楊永逃走的方向追去。
袁放與眾人交手，卻無心戀戰(zhàn)，只是引副將等人向楊永反方向走去。
竹林，袁放引了副將及數(shù)禁衛(wèi)過來。
眾人在竹林內(nèi)又打?qū)⑵饋怼?br/>
副將想把袁放的鐵面具挑開，但數(shù)次都不成功，數(shù)禁衛(wèi)見打不過袁放，施放暗器。
袁放一手投下十數(shù)竹葉撒出，把暗器一一擊落并傷了兩禁衛(wèi)。袁放腳踏竹枝借力，乘勢逃脫。
避雨亭。周太后帶同含香到寺中上香，中途在避雨亭稍事休息。
凌司正、張嬤嬤、夏荷在亭內(nèi)伺候，春華與其它宮女太監(jiān)都在亭外等候。
有兩頂豪華大轎及兩車隨行物品停放在草叢旁空地上。張嬤嬤沖好了茶，遞了一杯給太后。
張嬤嬤：“太后，喝茶。”周太后接過喝了一口，才向含香說：“柏妃，你也累了，喝杯熱茶，歇一歇，待會還有兩個時辰腳程才到興華寺。”含香：“謝太后?！敝芴笙蛄杷菊皬垕邒哒f：“你們也喝一杯吧！”凌司正、張嬤嬤：“謝太后?！绷杷菊攘艘豢诓瑁畛械溃骸疤?，這茶入口回甘，真是旅途上的解渴極品?！?br/>
周太后：“凌司正，這次你懇求哀家?guī)愕脚d華寺上香，心中可有所求？”凌司正又是奉承之語：“回太后，屬下求的還不是太后長壽安康，各妃嬪早日為皇上添子嗣。”周太后：“那你自己真的一無所求？”凌司正：“下屬只因近十五年沒到宮外行走，知太后捐建的觀音像開光，才想湊個熱鬧，得太后成全，屬下真的感激不盡?！敝芴螅骸斑@次與哀家同行，你不必太拘禮，有你沿途打點，哀家也放心不少?！绷杷菊骸疤笱灾兀@正是屬下職責所在。”含香對凌司正那種向上奉承，向下弄權(quán)的嘴臉看不對眼。
草叢那邊，草在竄動，原來楊永負傷逃至，見兩轎和兩木車停在那兒，靈機一動，走了過去。不遠處，數(shù)禁衛(wèi)追了過來。遠遠已認出是太后與含香的鳳輿與旗幟。
禁衛(wèi)甲向乙問道：“那是太后進香的隊伍，怎辦？”禁衛(wèi)乙：“別驚動太后，待會等她們走了，再過去搜！”眾禁衛(wèi)：“是！”數(shù)禁衛(wèi)守在草叢那邊，監(jiān)視著。
不久，周太后與含香上轎，春華、張嬤嬤、夏荷、凌司正與一眾人等隨行，數(shù)太監(jiān)推著兩車物品隨著隊伍而去。數(shù)禁衛(wèi)待太后等人走遠，連忙走出，四周搜索。一禁衛(wèi)從一灘血跡處走過，但沒有注意到。
副將禁衛(wèi)聚攏，都說不見楊永蹤影。
寺院廳堂。周太后端坐堂上，含香坐堂下，其它人分列兩旁等候差遣，住持稟告開光之事如何安排。
住持：“太后，觀音像開光的吉時定在明日巳時，一連三天由貧僧帶領(lǐng)寺內(nèi)僧人頌經(jīng)，愿上天賜我大明，國泰民安?！敝芴螅骸耙磺杏袆诖髱煷螯c，有任何儀式需要哀家在場，到時通知一聲便是?！弊〕郑骸爸x太后隆恩厚待，貧僧代表寺中上下，向太后致謝?！敝芴螅骸按髱煵槐囟喽Y。”
住持：“太后與宸妃娘娘，舟車勞頓一整天，相信也甚是疲累。兩位娘娘的齋菜，貧僧已命人送到客舍房中，其它各位可到飯?zhí)媚沁呌蔑??！敝芴螅骸坝袆诖髱煛０Ъ艺衅＞?，先到房中休息?！弊〕窒露Y：“太后、娘娘請隨貧僧內(nèi)進?！焙闩c太后起行，其它宮女太監(jiān)彎身恭送。
周太后與張嬤嬤、凌司正及她宮中的人先行。含香等候前行時向春華低語：“飯后到后院陪我聊一聊天?！贝喝A：“春華知道?！焙阋哺箨犖閮?nèi)進。
春華與其它宮女太監(jiān)一旁恭送。放著太后隨行的雜物的兩輛木車停在小院內(nèi)，數(shù)太監(jiān)在搬東西進客房內(nèi)，數(shù)僧人也在幫忙。
終把所有東西搬了進去。僧甲：“幾位公公辛苦了，飯菜已經(jīng)準備好，請隨貪僧過去先用膳?！碧O(jiān)甲：“有勞。”
向其它太監(jiān)說：“先食飯。”數(shù)僧與數(shù)太監(jiān)走了過去。
其中一車底，竟有一滴滴血滴下。不久轟的一聲有重物墜地之聲，原來楊永一直抓住車底木條，隨了太后等人上了山，知眾人離開后，已撐不住，跌在地上，楊永自車底爬出，負傷甚辛苦，但仍想到不能留下血污，連忙把木車推開一點，以腳把小院內(nèi)的泥沙踢過來，蓋住血污。
楊永正不知該何處躲藏，突然聽到人聲，兩名僧人邊說邊向這邊走來。僧乙：“這些東西都先放在雜物間，等宮里的人走了以后再拿出來?！?br/>
僧丙：“的?！?br/>
楊永聞人聲一愕，急忙向那堆放雜物的房舍走進去暫時躲起來。楊永躲了進去，所幸那兩人只是路過，不久便走遠了，楊永想逃，但肩上的傷痛楚難耐。
楊永見一角有間開的小房，楊永推門走進一看，里面放了原本寺中的雜物。楊永：“在這里暫時躲避一下再說?！睏钣雷吡诉M去。肩膊上的血止不住流，面露痛苦神色。
含香、春華相約在花園閑談，夏荷在旁相伴。
含香有點慨嘆：“上次隨太后來興華寺上香的時候，好像還是昨天發(fā)生的事?！贝喝A：“是呀。那天知道可以陪太后出來上香，不知有多高興?！焙悖骸澳菚r候，我們雖然是一名普通樂工，但回想起來，卻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br/>
春華見含香有幾分傷感，連忙支開話題：“娘娘，別想太多了。今夜天氣這樣好，不如奴婢陪你奏一會琴，再回房安睡。”含香回神過來：“也好?！贝喝A：“是了，我們的樂器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娘娘，你稍等一會，我去問一問。”含香：“慢慢找，別急?！贝喝A離去。
春華到，見中年太監(jiān)在客房前偷閑地抽水煙。
春華：“顧公公。”太監(jiān)放下水煙招呼：“邵掌樂，有什么事？”春華：“隨行的樂器放在哪兒？柏妃娘娘想奏樂?！碧O(jiān)想起身入內(nèi)找：“在里面，我拿給你?！贝喝A體諒地說：“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找就是?！碧O(jiān)：“好吧！”太監(jiān)繼續(xù)抽水煙。
春華內(nèi)進，一下子不知道樂器放在那兒，突然見一旁有一小房，春華打開門一看。楊永正想躲藏也來不及，把一旁的東西推跌了。
楊永與春華四目交投，雙方甚是詫異。
太監(jiān)在外聞聲叫道：“春華，什么事？”推門進。
楊永聞太監(jiān)之聲，甚驚恐。春華怕太監(jiān)闖進來，忙走到門前，答應(yīng)道：“我弄翻了些東西，沒問題，我會收拾好。
太監(jiān)：“你小心點。”再坐回門前抽煙。春華：“是！”掩上門，再走近小房那邊。春華此時才發(fā)現(xiàn)楊永受了傷，面色發(fā)白，傷口滲血。
春華又急又驚，低聲問道：“你怎么了？”楊永：“我被西廠錦衣衛(wèi)襲擊……”春華聞言大驚：“你怎會惹怒他們……”太監(jiān)又在外叫道：“春華，找著了嗎？還是我來找吧！”
春華高聲回應(yīng)：“不用了，找到了?！钡吐曄驐钣勒f：“這里都是宮里的人，你千萬忍耐著，別出來，我想辦法找些藥和食物給你?！贝喝A說完，關(guān)上小房子的門，看到放在另一旁的樂器，胡亂地取了兩個裝樂器的盒子，就匆匆走出去，回望楊永藏身的地方，甚是不安。
太監(jiān)在門外問道：“你要用多久？我待會就回房休息?！贝喝A：“我也不知道，看柏妃娘娘的雅興吧?！碧O(jiān)：“這樣……不如我先把門鎖上，把鑰匙給你拿著，你用完把樂器鎖回便是。”春華求之不得：“好，顧公公，麻煩你了?！贝喝A失神地回到花園中，含香與夏荷正在等候。
含香：“找到了樂器吧！”春華：“找到了。”春華打開兩個盒子，竟是一個二胡，一個月琴。
夏荷奇怪道：“春華，你怎么了？二胡跟月琴都不是你和娘娘擅長的樂器？”含香笑著說：“我正想試試拉胡琴，這組合挺新鮮的?！贝喝A和應(yīng)道：“是呀，我想和娘娘試奏新的東西?！毕暮桑骸澳俏乙欢ㄒ炊犃??！?br/>
含香輕松閑逸地說：“要聽我們合奏，也得先沏壺好茶來，上次來興華寺時，知道后山有條小溪，溪水是由山泉流下來的，那水質(zhì)好極了。夏荷，你去叫小貴取些溪水，給我沏茶吧！”夏荷：“好吧，不過那得等很久?！焙悖骸皼]關(guān)系，喝好茶，一定要有耐性，你慢慢弄?！毕暮桑骸澳俏胰チ?。春華，替我看顧娘娘?！贝喝A：“是?！毕暮筛吲d地走去。
含香收起閑逸，緊張低聲問問道：“春華，發(fā)生了什么事？”春華不想含香知道楊永之事，怕會連累含香，支吾：“事，娘娘，你拉胡琴的話，我就奏月琴了。”取過月琴試音，但心神不屬。
含香：“看你神不守舍的，你騙得了我嗎？”春華：“娘娘，這事……這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含香更覺事態(tài)嚴重：“那一定是大事，那更要告訴我！”春華：“……”含香：“你不說的話，這幾天我不許你離開我半步。要是有什么危險、困難之事，我不會讓你獨自承受的?！贝喝A知難以隱瞞，只好說出：“……楊永受了傷，躲在寺中。”含香聞言大驚。
城門外一匹快馬，向城門走了過來。守門的衛(wèi)兵拿著火把，看到是副將出示的令牌，讓副將策馬進城。副將已把在劉勇家殺人滅口，發(fā)現(xiàn)楊永，楊永被鐵面具人所救，楊永逃脫一事相告。
汪直拍臺罵道：“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怎會讓楊永跟鐵面人逃掉的！”副將：“回廠公，我們不知道鐵面人會出現(xiàn)，所以才被他打亂陣腳?！蓖糁保骸皸钣栏F面人有所關(guān)連……現(xiàn)在他追查獵戶之事，肯定是對本廠公不利，你們無論如何，不能放過他！”副將：“是，廠公！”汪直：“還不加派人手去追捕二人！”副將連忙出：“是！”汪直眼中流露陰森氣憤的殺意：“永，本來你對春華有意，已經(jīng)該死，現(xiàn)在還想對我不利，你更是非死不可！”
地：寺中較偏遠的房舍連小院。春華與含香到了那房舍前，春華用鑰匙開了門，與含香走了進去。春華點了油燈，向那小房走了過去。
春華輕輕敲門，低聲叫道：“你沒事吧，開門?！痹踔獩]反應(yīng)，兩人吃驚。
春華急急推開門。楊永面色發(fā)紅，滿頭大汗，氣若柔絲，整個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看到春華與含香出現(xiàn)，既有一絲安慰，卻有九分擔心：“你們別管我……如果被人發(fā)覺，你們會受牽連的?！贝喝A已蹲下去，以手摸摸楊永前額，發(fā)覺很熱：“先別說這些。很燙，你正在發(fā)熱呢?！睏钣溃骸拔倚菹⒁魂嚲秃茫瑒e管我，出去吧！”春華：“不，我不能丟下你不管?！倍紫氯?，替楊永抹去額上汗水。
楊永向含香求助：“娘娘，求你把她帶走?！焙阒烙蛇M來的一剎那，楊永看著的都是春華，含香心中難免有些心酸，但仍無妒意，只是難過地說：“不，別說她，我也不會丟下你不管！”楊永：“你們救不了我，走吧……走……”高熱之下，人開始迷糊，終昏了過去。
春華：“楊樂工……他昏了過去?！币惶綒庀ⅲ乐皇腔璧?，稍為安心。
含香：“那怎辦？既驚且擔心。”春華臨危不亂，想到方法：“娘娘，現(xiàn)在只有靠你去弄些藥給他。”含香不知如何相助：“怎弄？”含香挨坐在床上，春華正在用一手替含香蓋被，夏荷氣急敗壞地走進來。
看見兩人在房中，夏荷方定一心神。
夏荷：“娘娘，春華，你們怎會回到房來，剛才我在院子里，四處都找不著你們，嚇死我了?！贝喝A：“娘娘剛才覺得不舒服，所以我先扶她回房休息……”夏荷：“娘娘，你怎么了？”含香：“我覺得渾身發(fā)熱，可能沾了風寒?！?br/>
夏荷，“我馬上通知太后，找隨行御醫(yī)來看看你？”含香：“不用了，你去找方公公，取些退熱丹藥給我服用吧。我不想驚動太后?！毕暮桑骸暗恰迸潞悴≈?。
含香：“沒關(guān)系，吃個藥，睡一覺就沒事，去吧！”夏荷：“是！”含香：“慢著，還要取些止血療傷的藥物。”夏荷：“為什么？”春華出示手掌擦傷一大片，正在滲血：“剛才扶娘娘回房時，不慎在外面摔了一交，把手弄傷了。方公公問起你就直說我弄傷了吧！”夏荷：“好，我馬上去拿藥?！毕暮纱掖页?。春華、含香松一口氣。
春華：“娘娘，待會我拿藥出去，萬一這事被揭穿，你千萬要裝作不知情?！焙悖哼@怎可以……”春華：“宮中女子在外私會男人，這是天大的死罪，與其兩個人受罪，不如就讓我一人承擔?！焙悖骸斑@……”春華：“娘娘一定要答應(yīng)我，如果牽連了娘娘，我就是死了也不安心?！焙悖骸澳阋惨⌒男惺?！如果你出了事，我也會至死不安心！”春華：“我知道?！奔葥臈钣纻麆荩矒谋蝗税l(fā)現(xiàn)此事。
春華拿了藥物、水及一些干凈布進來，乘著月光，灌了退熱的丹藥給楊永吃，，又替他洗凈了傷口，敷上藥粉在傷口上。春華其中的一只手為騙取止血化毒的藥物刻意弄傷，此刻已用白布包扎著，正忍著小傷痛來照料楊永。
楊永仍是昏迷，因高燒，反而感覺冷，在半昏迷狀態(tài)下，不住哆嗦。
春華：“楊樂工，你覺得怎樣？”半昏迷答不上話，仍在哆嗦。
春華見他蜷縮著身體，想找東西給他蓋著，但雜物間完全沒可用的東西。
春華不忍見楊永如此難受，一咬牙，也躺了下來，背向楊永，把楊永的手掰了過來，讓楊永摟著自己。
楊永繼續(xù)哆嗦了一會，終得到春華身體傳來的暖意，停止了哆嗦，像熟睡了過去。
春華像被自己心愛的男人擁在懷中，內(nèi)心甚不平靜，春華輕觸楊過摟著自己的手，有說不出的幸福，也有說不出的擔憂。
窗外月亮續(xù)漸偏移。楊永擁著春華，不知睡了多久，春華摸到楊永的手，已經(jīng)退熱。
春華：“退了，他該沒事了?！贝喝A正想輕輕拉開楊永之手，全身而退。楊永卻緩緩醒了過來。楊永發(fā)現(xiàn)自己擁著春華，大驚，尷尬地忙把手收回。
楊永掙扎著坐了起來：“對不起！”春華知楊永已醒，也有幾分羞澀，解釋道：“昨夜你昏了過去，不停地哆嗦，我是……我是想讓你溫暖一點……”楊永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昨夜昏昏迷迷的，太失禮了?！贝喝A：“沒事，你能醒過來就好了?，F(xiàn)在覺得怎樣？”楊永按按傷口：“已沒昨天那樣火燒般疼痛?！贝喝A放下心來：“那就好了。你被西廠的人追殺，不是因為我的關(guān)系吧?！币才峦糁敝擞懈星槎職C。
楊永：“不是，我跟汪直，其實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被他害死……”楊永把兄長遇害，自己刻意與汪直混熟，探得消息，找到獵戶之事相告。
春華越聽越心驚。含香知楊永受傷昏迷躲在房舍之中，也擔憂得夜難眠，回想上次以樂工身份，在寺中與楊永，春華三人合奏時的一幕，心中更是戚戚然。
楊永高熱、傷重時看著春華的迷離眼神，擔心神色，與看自己的眼神相比。含香自知在楊永心中對春華的情意是比自己深。含香心中雖有凄酸，但心中卻是默默地祝福。
含香起來，走向窗前對著月亮默禱：“愿上天見憐，庇佑楊樂工化險為夷，春華不被牽連。還有一個難以實現(xiàn)的請求，如能讓他們有情人成眷屬，我柏含香，愿減壽十年，成全他們！”天色已微亮，楊永已把一切前因后果說明。
楊永：“汪直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他今時今日跟你以禮相待，但難保他日會對你不利?！贝喝A難掩悲痛：“就是他會這樣，我又可以如何？……”楊永一時也答不出話。
春華回過神來向楊永正色道：“楊大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楊永高興：“當然可以。”春華凝重地勸說：“楊大哥，我身為宮女，沒什么可以選擇，但希望你聽我一言，待會乘人不備，你趕緊離開，以后也別再踏足皇宮，更不要再跟汪直紏纏，千萬別再以身犯險?！睏钣溃骸啊贝藭r門外凌司正正與兩太監(jiān)走至門前。
因春華在里面，門沒上鎖。
凌司正命兩太監(jiān)：“開門！”太監(jiān)甲：“是！把門一推就開?！?br/>
凌司正奇怪：“這里是誰看管負責的？”太監(jiān)乙：“顧有全?！绷杷菊骸柏M有此理，這些東西雖不是貴重之物，但全是宮中帶出來的，也不派人看管，也沒上鎖，有所遺失，他擔當?shù)闷饐?？”小房中，春華聞凌司正的聲音，暗暗叫苦，楊永也大為緊張。
此時含香也帶著夏荷過來，想支使開夏荷，看看楊永傷勢如何，見到凌司正走進房舍內(nèi)，含香也大吃一驚。
夏荷不明所以：“娘娘，昨夜你還不舒服，這樣大清早，走到這邊來干啥？”含香胡亂說個理由：“我沒事了，昨夜春華說找不到她的琵琶，我想過來替她找一找罷了。”見凌司正進了去，連忙加快腳步趕過去。
凌司正：“快點找出天竺進貢來的檀香，太后待會在開光大典中要用的。”兩太監(jiān)：“是，凌司正?！眱商O(jiān)在放置的物品內(nèi)找東西。
凌司正百無聊賴，看到一旁有小房門，走了過去。
房中，春華和楊永雖閃到一角，有一些雜物阻擋，但如果凌司正走進來，一定會看到二人。
兩人看到腳影在門前晃動，大驚。果然門真被凌司正推開，兩人以為必死無疑。外面響起含香的聲音。
含香到門前說道：“大家都起得這么早？”眾見含香，忙下禮。
眾：“柏妃娘娘！”凌司正門已推開，但卻背向小房，向走進來的含香招呼：“娘娘也這么早？”含香：“是呀！昨夜本宮想彈奏琵琶，著春華來找，她卻找不到，凌司正，你可否替本宮找找看?！绷杷菊骸昂茫锬锏纫幌??！弊哌^去隨便地翻弄一下。
含香、夏“荷，你也去幫忙?！毕暮桑菏悄锬铩?br/>
含香支開了凌司正，走到小房門前向內(nèi)看了一眼。
含香看到春華、楊永擠在一角，盡量不讓門外人一眼看到。
含香與他們六目交投后，隨即掩上小門，自己站在小門前擋住。
太監(jiān)甲已找出檀香，向凌司正說道：“凌司正，檀香在這兒?！绷杷菊鋵嵰膊淮笙霊?yīng)酬含香，忙說道：“娘娘，這檀香太后趕著用，屬下先拿過去了。娘娘的琵琶……”含香：“沒關(guān)系，夏荷替我慢慢找就是！”凌司正：“那樣屬下等先行告退?！笔疽鈨商O(jiān)跟她走。
三人下禮出。
夏荷待凌司正走后才說：“她跟七巧一樣，沒好處的事，才不會做。”含香：“由她吧。別找了，我們回去吧！”夏荷更不解：“回去？”含香刻意地說：“是！這兒的人都跑光了，靜悄悄的，我也不想久留。走吧！”夏荷：“是，娘娘?！毕暮膳阒愠?。
小房內(nèi)，春華、楊永松了口氣。
春華向楊永低聲問道：“楊大哥，你可以走動嗎？”楊永：“應(yīng)該可以的?！贝喝A：“那快走吧，待會顧公公過來看守，早晚會發(fā)現(xiàn)你的?！睏钣朗植簧幔何摇白吡酥?，不能再回宮中……你……你萬事小心！”春華雖勸說，心中也萬分不舍：“答應(yīng)我，養(yǎng)好傷，別再以身犯險，好好地在外面過日子！”楊永不置可否地低下頭，兩人都有離情別緒。
春華難過，但也馬上把握時機，走出小房，再到房舍門前一看，沒人，示意楊永快快走出。
春華帶著楊永，走一段路，避到一旁，春華四看環(huán)境，沒人時，再示意楊永前行，楊永傷勢雖好轉(zhuǎn)，但終究有傷在身，行動仍不太敏捷。
春華走出探路，正想叫楊永走出，一小僧拖著竹簍、掃帚等物品經(jīng)過，春華忙裝作采摘鮮花，不經(jīng)意中走到這兒來。
小僧向春華合十招呼，春華還禮。待小僧走后，春華忙過去打開后門，向外張望不見有人，連忙招手，楊永自樹后走出。
楊永到了門前，知道一別之后，難再相見：“春華……謝謝！”春華也甚傷感：“楊大哥，走吧，別再跟汪直、西廠紏纏，好好地活下去！”楊永深情、難過地看了春華一眼，一咬牙，走了出去。
春華看著楊永負傷而行的背影，既擔心，又難過，含著淚終把寺院后門關(guān)上。春華倚在門邊，一滴淚掉了下來。
觀音堂內(nèi)，觀音像用紅布擋住。住持跟周太后站在觀音象的最前方。
含香等人依次排列在后面。眾僧人分列兩旁。
住持下禮，請?zhí)罄粭l紅繩，住持一點頭，太后用力一拉，那紅布除除落下。觀音慈祥的金像已展現(xiàn)在眼前。一僧在旁敲著大銅鐘，傳來一下、一下令人心弦空明的鐘聲。眾僧在旁開始頌經(jīng)。兩太監(jiān)點起了三枝大香，交與周太后。
周太后把香插在觀音像座前香爐，跟著在軟塾前跪了下來。跟在太后身后的隨行人員，含香及眾宮女太監(jiān)也徐徐下跪。在眾僧的頌經(jīng)聲中向觀音下禮。春華神情肅穆地跪在那里下拜。含香半帶憂傷地下拜。兩人誠心地合十禱告。
春華：“愿楊大哥化險為夷，逢兇化吉?！焙悖骸霸笚畲蟾缁U為夷，逢兇化吉?！眱扇送瑫r發(fā)出這樣的禱告。
兩人也向觀音像作了虔誠的三叩首。
春華、含香兩人抬起頭來時，神色都顯得憂心凄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