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澤朔兮找到允意的時候,她正遠離騷亂的人群,一個人呆呆地端坐在樹下,眼神渙散的看著遠方祭臺,縹緲的模樣讓楚澤朔兮懷疑她是不是靈魂出竅了。
“允意,你剛才沒事吧,剛才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竟然把咱們又擠散了?!背伤焚鈬@了聲,這云夢澤的人還真是熱情,好好的兩次祭典竟然都發(fā)生了人擠人的事,要不是這邊人少,因為踩踏而死的人都不知道要有多少。
“朔兮……”見是她,允意慢慢才回過神,嗓子上了銹一般,發(fā)出來沙沙的聲音,她抬起自己黯淡無光的眼睛,緩緩對上了楚澤朔兮的雙眼,“你不記得剛才發(fā)生什么了嗎?”
“什么?”楚澤朔兮疑惑不已?!拔抑宦犚娪腥撕笆w活了,這青天白日的,誰會信這樣拙劣的笑話啊?!?br/>
“嗯,尸體的確是活了?!痹室庑α诵?,看見楚澤朔兮因為驚訝驀然睜大的雙眼,回憶一般道,“起初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朔兮你突然把我推到了人群中央,剛巧那時候幾個人扛著棺材走過來,我就親眼看見了,她們兩個自己突然推開棺材板,面無表情的從棺材里跳了出來。她們跳出來的時候,王佳的腸子還被棺材板夾住,扯斷了一截呢?!?br/>
“嘔……別說了?!背伤焚庹痼@的捂住嘴,看她,“我們不是被人群擠散的嗎?允意,你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
允意不理她,閉上眼繼續(xù)回憶,“吳言臉上的肉已經(jīng)被燒光了呢,那時候周圍的人已經(jīng)被嚇得四散逃竄了,我也想逃,可是我動不了呢,朔兮,你知道為什么嗎?沒錯,是吳言。明明她的五官都燒得不成樣子了,我還是能從她已經(jīng)是黑窟窿的眼睛里看到了刻骨的恨意?!?br/>
說著說著,她突然直起身子往前一步匍匐在楚澤朔兮腳下,抓住她的腿,大聲笑道,“朔兮,我馬上就要死了,吳言告訴我,她說我馬上就要死了!馬上就要去陪她了!”
“允意,你冷靜點,你不會死的,不會的!”眼看著允意神志不清的一直在說胡話,楚澤朔兮心頭一涼,忙彎下身子抱住她,安慰道,“允意,你是出現(xiàn)幻覺了,你不會有事的,等解決吳言她們的事,我們就可以離開這云夢澤了。”
“咚!咚!咚!咚!”
正說著,不遠處忽然響起了震天的鼓聲,楚澤朔兮回頭一看,只見祭臺上十幾個赤膊頭戴白巾的男人正揮臂敲著那鼓,還是一身玄黑色長服的允煬手里拿了一面涂滿了血色的鏡子,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幾個勇士慢慢抬著兩具尸體從祭臺下走到臺上。
跟王佳和吳言相處了一段時間,說不上太長,也說不上短,雖不至于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兩個人的身體,但看著那兩具面貌無損的尸體,楚澤朔兮頓時心魂散了。
祭臺上躺著的尸體不是吳言與王佳,那她們呢?難道真的復活了逃跑了?怎么會,尸體怎么會復活?
“哈哈哈,看吧,她們不見了!”見狀,允意竟然歡暢地笑了,她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楚澤朔兮,溫聲喃喃囑咐道,“黃泉的門開了,我要去了,朔兮,不要相信姓允的人說的話,記住,一個都不要信。”
為什么不要信?可是你也姓允啊,你現(xiàn)在說的話又要不要相信呢?
楚澤朔兮正自驚詫疑惑間,突然后腦勺一痛,眼前一黑,腦中除了殘存允意舉起來手刀向她微笑的模樣,再沒有別的意識。
她又一次的暈了過去,只不過,這一次,是人為的。
“朔兮,好好活著,快些離開這云夢澤?!?br/>
眼前一片黑暗,有許多東西走馬觀花一樣在她的腦海里一一閃現(xiàn),一會兒是笑著纏她過去旅游的吳言,一會兒又是靦腆笑著的王佳和她暗戀的允順,還有總是一副痞樣子糾纏美女的允意,四個跟她一起來云夢澤旅游的人,一起打打鬧鬧的畫面層出不窮,只是到最后,全部的畫面竟然只剩下了他們?nèi)克烙诜敲膽K狀,全部人凄涼地躺在棺材里,雙眼緊緊地盯著她,不斷向她道,“朔兮,我死的好慘,好慘?。 ?br/>
“??!”楚澤朔兮大叫一聲,喘著粗氣猛然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做了一場噩夢了。那剛才的都是假的了,沒人死去,大家應該都還健康的在云夢澤旅游呢吧。
“醒了,餓嗎?”
熟悉的聲音讓楚澤朔兮轉(zhuǎn)過了頭,允煬還是端了粥戴著面罩杵在她面前。
楚澤朔兮緩緩伸出手,指著她,問,“你叫允煬?”
“是?!?br/>
“你是云夢澤大祭司?”
“是?!?br/>
“我怎么會在這里?”
“祭典結(jié)束后我在樹下找到暈過去的你,抱回來的。”
“哦,那說明當時樹底下只有我一個人?”
“是。”
“哦。那吳言,王佳,她們怎么樣了?”
“死了?!?br/>
“那允意呢?”
“死了?!?br/>
“怎么死的?”
“……你暈了那么久,應該餓壞了,過來先吃點東西吧。”
“我問你她是怎么死的?!?br/>
允煬端著粥,沉默不語。
掀起被子坐起來,楚澤朔兮淡然看她,“就算你不告訴我她怎么死的,那可以告訴我,她的尸體去哪兒了嗎?是不是又像吳言和王佳一樣,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連自己的肉身都找不到了?”
允煬還是不語,見狀,楚澤朔兮什么也沒說,直接下了床,找到自己的鞋子穿起來。
“你干什么?”
“既然你不告訴我,我自己過去找還不行嗎?”
“別走!”將粥放在一邊,允煬皺眉,急急上前將她拉住,語氣急切,“這幾天,你哪里都不許去?!?br/>
“笑話,我為什么要聽你的?”楚澤朔兮不理她,徑自穿好了鞋子就要出門,腳還未踏出房門一步,便被允煬攔腰抱住了。
楚澤朔兮眼睛都不眨,冷道,“放手?!?br/>
“好,既然你執(zhí)意要去,就帶上這個?!痹薀卣f著,從自己身后拿出了那個自從她送她便被她一直閑置在屋里的香盒?!澳銕线@個,貼身放著,無論怎樣都不許弄丟。”
頭也沒回地接過來那東西,楚澤朔兮直直地便往前走。
眼里的光點了又滅,在她快要拐出屋角的那刻,允煬才高聲淡道,“你要找的人在外城的河堤,就是你的朋友第一次出事的地方?!?br/>
正在行走的腳步頓也不頓,也不知道她到底聽見了沒有,便咻忽消失在了她的視線里。
久久地望著她消失的地方,良久,允煬才似嘆非嘆的跌坐在椅子上,望著屋外青翠的樹木出神。
她不是拯救蒼生的圣人,她能做的,也不過是保全一個人而已。
楚澤朔兮原以為她會在河堤邊看見允意的尸體或是她的棺材,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會見到允順。不過想也是,吳言與王佳的尸體都是放在云夢澤義莊里的,允意的又怎么會單獨放在一個小河堤邊呢。
“好了,人齊了,好戲可以開演了。”聽見腳步聲,背對著她站在河堤水車旁的允順忽然笑道。
楚澤朔兮聞言皺眉,“你在說什么?”
“想不想知道我說這句話的原因?”允順轉(zhuǎn)過身,看著她,陰柔的臉上滿是笑意,這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竟然讓楚澤朔兮感覺有些瘆人,這樣的允順,和她記憶里面溫文爾雅的人相差太大。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說什么,而且,為什么大家都會一個接一個死去?王佳,吳言,還有允意……”
“接下來就是你和我了?!?br/>
話語忽然被這樣的預言打斷,楚澤朔兮心里一驚,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問他,“你什么意思,為什么我們會死?”
允順不答她的話,而是笑著對她道,“你知道云夢澤的傳說嗎?”
“那是什么?”
“想也知道你不會清楚的。”允順搖了搖頭,視線放在清澈河里不斷逆轉(zhuǎn)的水車上,“難道大祭司沒有告訴過你,我們云夢澤,是養(yǎng)蠱世族嗎?”
“蠱?苗疆蠱?”
“看來,大祭司是真的什么也沒告訴過你呢?!毙α诵Γ薯樠凵裼行┛~緲,“小時候呢,我喜歡跟族里的同齡人到這河邊來玩,玩的時間長了,就會有族里年長的老人過來趕我們離開,我那時候不知道緣故還曾經(jīng)暗地里和那些老人作對。直到吳師妹死的那天晚上,我才突然有些了解族里那些老人的苦心?!?br/>
楚澤朔兮聞言,淡淡地抬起頭,看他,“你不是喜歡吳言嗎?為什么還要縱火燒死她?”
“如果說,那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楚澤朔兮冷然不語,但從她強烈譴責的眼神來看,她是不相信這句話的。
“是啊,如果是我,我也不會相信,那天那么多人在場,好幾雙眼睛看著的事,又怎么會有錯呢。但偏偏,那真不是我做的,或者說,那不是我有意識做的?!?br/>
楚澤朔兮淡定聽著,不做表示。
“知道嗎?在云夢澤有一個傳說,將以五行死法慘死的人聚集,他們的怨氣就可以讓沉睡在云夢澤的蠱神喚醒,繼而滿足聚集者的一個愿望。據(jù)說,祖上因此長生的大有人在?!?br/>
慘死……五行死法?
楚澤朔兮聞言,頓覺遍體生寒,看著離她不遠淡笑著的允順,聲音有些發(fā)抖,“城里仵作檢王佳尸體的時候,說她是被水淹死后才被毀尸的,吳言是被燒死的,允煬告訴我,允意也死了……她是怎么樣的死法?”
“她啊,她是被活埋的。”允順輕笑著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