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牧歌含糊地說還未，母親問他可有心儀的女子。

    那廂趙易聽了孫牧歌的回答，便知兩人的心都是一樣的，牧歌不大情愿，他又何嘗愿意呢？不過是雙方的母親并未死心，都想著娶了妻，大概也就斷了。近日母親透出口風(fēng)，言孫夫人有意為兒子求取一門名淑女，還勸趙易回轉(zhuǎn)心意，娶了她娘家侄女。

    心知現(xiàn)在兩人年紀(jì)小，拖得過這兩年，等兩人都大了，最終還是要成家的。

    趙易有些苦澀地開口，親自為牧歌說親，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艱難，他道：“那日我妹妹來求我……”說到這里，有些說不下了，卻還是堅持把它說完：“你可愿意娶我妹妹為妻？”

    賈瑚目瞪口呆。

    林立大概是看出了賈瑚的疑問，笑著為他解釋，原來江南多契兄弟，各自照樣娶妻生子的，更有甚者，契兄還會親自為契弟擇取良妻美妾。有的正式結(jié)契，擺了酒席的契兄弟，對對方的婚事也是有發(fā)言權(quán)的，一方成婚，還要取得另一方的同意。

    這是怎樣奇葩的風(fēng)俗，賈瑚很無語。他前世有過不少的情人，不過在開始每一段的關(guān)系前，他都會和以前的情人斷掉。他對那些情人沒有愛，但他從來不和兩個人同時發(fā)生關(guān)系。這可以說是他僅剩的節(jié)操了。

    賈瑚前世沒有結(jié)婚，不過，假如他結(jié)了婚，也是會和以前的人斷掉的。同妻可悲，丈夫還是和以前的□□混在一起的同妻更可悲。

    賈瑚相當(dāng)討厭這種犧牲別人，傳宗接代的做法。

    孫牧歌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已是醉眼朦朧。聽到這句話，也驚呆了，手中的杯子掉了都不知道，他大著舌頭，問：“你你你，我沒聽錯吧？”

    他目光瀲滟，艷紅的小舌在口中若隱若現(xiàn)，趙易不由心中一動，攬過他的腰身，交換了一個綿密的吻。

    余下各人咳嗽的咳嗽，目光游離，周仁直接轉(zhuǎn)過頭去不看，林立閉上眼睛，碎碎念“非禮勿視”，而坐在兩人對面的賈瑚則表示單身狗受到了一萬噸的傷害！

    孫牧歌坐在趙易懷里喘息，目光逐漸清明，道：“放我下來?！?br/>
    趙易一點兒也不害躁，愛憐地摩挲著懷中人，有條不紊地道：“高門娶媳，低門嫁女，趙家勢大，她卻是庶出，孫家的門楣并不辱沒她；你年已十六，她年芳十五，年歲相當(dāng)；你終究是要成家的，她又是親自托我來詢問你的心意，想必是極為愿意。”

    孫牧歌一言不發(fā)。

    被強制塞了一嘴狗糧的賈瑚代他問道：“趙易，你妹妹清楚你們的事嗎？”

    趙易點頭頭，對孫牧歌以外的人一如既往地簡潔：“她很清楚，不會阻攔。”

    那天發(fā)生的事，趙易記憶猶新。

    那時他請過安，剛從祖母房里出來，趙三小姐在小路上攔住他，鼓起勇氣對他說：“二哥，我想嫁給孫公子?！?br/>
    趙易銳利的眼光向她看去。

    趙三小姐解釋說：“二哥，他是獨子，不可能不娶妻的。你知道嗎，孫夫人已經(jīng)在為他說親了。”

    回想起母親昨晚說過的話，趙易默然，臉色更差了一分。

    見狀，趙三小姐忙說：“二哥，他若娶了我，我絕對不反對你們的交往?！壁w易嘲諷的眼光刺來，像在說“你憑什么反對？”三小姐臉皮火辣辣的，小聲說：“若是他的妻子日日向他吹枕頭風(fēng)，難保他不會改了心意?！?br/>
    趙易黯然，本來孫夫人就不甘心自家兒子被人壓了，再加上新婚妻子，他縱然相信牧歌，卻也不想讓他處境如此艱難。有什么，他來扛著就好了。

    “王孫公子這么多，你怎么就看上了他？”

    趙三小姐臉上飛起一片紅云，她咬著唇，說：“二哥，你也知道，我雖然是這代趙家唯一的女兒，卻是庶出，母親一向不待見我。”

    趙易嗤笑。

    趙三小姐這句話說的很心虛。趙易的父母一向恩愛，兩個兒子都是嫡出的，她卻是一個丫鬟使了手段生下來了。她在趙家地位尷尬，趙母卻從來沒有克扣過她。這一年來，趙夫人也帶著她到處去交際。作為庶女，還能要求什么呢？

    三小姐忙轉(zhuǎn)移話題：“我是庶出，母親為我說的，不是一品大員的庶子，就是三四品官的次子。我不是嫌棄他們的家世，只是比起他們來，孫公子詩才出眾，若不是守孝耽誤了……”說到這，眼看著趙易要不耐煩了，她忙說，“孫公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只仗著有個好哥哥罷了?！闭f完，特意把自己左邊的臉轉(zhuǎn)給他看，然后殷勤地看向他。

    我看中的人自然是千好萬好的，趙易理所當(dāng)然的想。從那個角度看去，趙易發(fā)現(xiàn)這個庶妹居然看上去有三分像他。想到牧歌的妻子，有三分像他，趙易怦然心動。

    這就是今天他提議的緣由。若是牧歌不愿意，趙易必不會勉強的。

    孫牧歌問道：“她既然知道，為何要嫁我？”

    女兒家的心思，大家都不甚清楚，只說，大概是實在喜歡你吧。畢竟，除了有個契兄，牧歌既有才華，人品又出眾，長得也是風(fēng)流倜儻，比那些個沾花惹草的紈绔子弟高出不止一籌。

    趙三小姐好歹是趙易的妹妹，孫牧歌也就同意了，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說了可不算。趙易不讓他擔(dān)心，道自己會解決。

    孫牧歌又喝起了酒，見月之皎皎，夜色蒼茫，便用玉筷敲擊白玉杯，伴著清脆的玉石相擊聲，唱了一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賈瑚心中微羨，至少在這里，他們的感情見得了光，沒有親人的祝福，卻有好友的見證。本來賈瑚心里還有些不舒服，他們對自己的妻子太不負(fù)責(zé)任了。聽了趙易的解釋，反而釋然了。在古代，不成家是不可能的。

    林立、周仁不太能理解，成家而已，又不是要分開，何必如此傷懷呢？周仁最是貪嘴，酒一上來，就和牧歌連干了幾杯，趁著現(xiàn)在林立沒看著他，又偷著喝了好幾杯，偏偏他酒量算不上好，一下子就喝醉了。幸虧酒品不錯，喝醉了就乖乖坐在位子上傻笑，對幾人說的話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賈瑚有些無奈，就對其他人道，“酒后吹了涼風(fēng)最不好，我送這醉鬼回房吧?！?br/>
    告別眾人，賈瑚不讓下人幫手，親自扶著周仁回蘭苑，一路上，這個醉鬼不停騷擾賈瑚。

    “嘿嘿嘿，賈兄，你長的真好看?！闭f著周仁整個人都歪在他懷里了。

    我不是賈兄，我是賈弟，賈瑚在心里回答。

    “賈兄你力氣真大。”

    我力氣不大，你就摔著了，賈瑚默默地說，又用力扯了一下被絆倒的周仁。

    “嗚嗚嗚，好累，我要睡床上……”

    我的心也好累，賈瑚無奈，早知道周仁喝醉了之后這么難纏，拼著被那對眷侶閃瞎眼，他也要留下。

    次日，周仁醒了，對賈瑚告罪，他對昨晚的失態(tài)顯然很不好意思。趙易和牧歌倒是更默契了，兩人目光流轉(zhuǎn)間，自有一番情意。

    難得從書院所在的深山老林里出來，院長的講學(xué)還有好幾天，眾人也不想就這么回去，賈瑚便提議去臨淵閣會會文友，幾人欣然應(yīng)諾。

    大街上顯得格外熱鬧，來來去去的都是身著青色衣袍的讀書人。看著比之前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這是當(dāng)然的，童生好考，秀才難得，”周仁對此很有經(jīng)驗，“君不見多少人考到頭發(fā)花白還是童生?！?br/>
    路邊一位老童生對他怒目而視。

    林立也苦笑著說：“這是我第二次考秀才了，希望這次能過吧?！?br/>
    孫牧歌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太緊張了。不然，早就過了?！?br/>
    幾人進了臨淵閣，里面異常嘈雜。

    趙易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平日里大廳總是有些聲音的，卻不像現(xiàn)在一樣，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大廳里幾撥人在對峙，劍拔弩張，領(lǐng)頭的一藍(lán)衣男子疾聲厲色地說著什么，對面只有寥寥幾人，這幾人臉上多有憤憤之色。

    林立捉了一人問，這人氣憤哪個不長眼的打擾他湊熱鬧，一回頭，就認(rèn)出了鼎鼎有名的孫牧歌和曾在臨淵閣寫過《富國論》的賈瑚，他興奮了，指著這幾人大聲叫到：“大家別吵了，正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