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所說的“患生于多欲”這句話,是絕對的精典。說是“一語道破天機”,也一點兒都不為過。
她那好外公雖是有苦衷,但并非別無選擇。
“善”與“惡”,本就是一念之差。但就是因為多了,才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三長老自幼便天資聰穎,對醫(yī)、毒都有著極高的天賦和自己獨道的見解。
可以說,他大概是中醫(yī)史上,第一位發(fā)明用中藥促進排卵的醫(yī)學(xué)天才!
外人只道莫小雨的娘親是雙胞胎,卻不知,那一胎一共生下了三個,二女一男。
看著自己用藥物催成的三胞胎,三長老有那么一點點的遺憾。
兩個女兒如花似玉,兒子卻“先天性唇腭裂”,也就是現(xiàn)代人所說的“兔嘴”。
在那個愚昧的年代,在所有人的眼中,這便是妖怪。
與其被旁人指指點點,不如自己親手了斷吧。
于是,趁著妻子產(chǎn)后昏厥之際,他狠下心腸,抱走了那個男嬰,本想著自己偷偷地處理掉。
也許是天意吧。
就在他準備下手之時,那孩子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那么干凈、純澈的目光,讓三長老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雖是又將這個兒子抱了回來,但對外仍宣稱是雙胞胎女兒。
也許是母子天性吧。
悠悠醒轉(zhuǎn)的妻子,在一開始見到這個孩子時,雖是連呼“妖怪”,卻也沒抵得住一個做母親的本能。
于是,在三長老的內(nèi)院,那個小門的背后,這個孩子存活了下來,取名“天賜”。
隨著孩子們一天一天地長大,這藥物的副作用,便在女兒們的性格上顯現(xiàn)了出來。
這雙胞胎女兒雖是各個姿容秀美,聰慧絕頂。只是那性格卻確是南轅北轍,各自極端到了一種病態(tài)。
大女兒喜歡鉆研醫(yī)學(xué),只是善良得過了頭。那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要懊惱半天的綿軟個性,讓他直搖頭。
在他看來,此女難堪大任。
于是,便轉(zhuǎn)而把希望都寄托在小女兒的身上。
小女兒偏愛使毒。性格刁蠻任性,古靈精怪。只要是長姐喜歡的,她就偏偏要去據(jù)為己有。
而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雖是如此,這個女兒倒有一種過目不忘的本事,頗得他的歡心。
不過,隨著雙胞胎姐妹一天一天地長大,他發(fā)現(xiàn)這小女兒對長姐的敵意是越來越重了。
那眼中偶爾發(fā)出的,病態(tài)的狂熱與偏執(zhí),讓他意識到了危險和不妙。
好在,大女兒一及笄,就無可爭議地繼承了鳳族神女之位。
緊接著,便帶著鳳族的使命,遠嫁京城莫府,這讓他多多少少地松了一口氣。
畢竟骨肉相殘,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不想看到的畫面。
其實,這三胞胎當中,真正讓他得意的,是兒子“天賜”。
在他的后院之中,栽種了很多毒草。因為使毒,向來為人們所不恥。所以,他所有的研究,都是秘密進行的。
這天賜似乎是天生異稟。他能準確地計算出毒死與毒暈一只兔子的用量和時辰,并能迅速地配出解藥。
這讓三長老如獲至寶。
可以說,這兒子天賜的地位,在他心目當中,日漸地加重了起來。
漸漸地,當天賜一天天地長大,這個小小的后院,便已關(guān)不住他那顆向往自由的心了。
三長老不止一次地發(fā)現(xiàn),天賜偷偷溜出后院,去那須彌山中。接連幾日,甚至半個月不回來,已經(jīng)成了常態(tài)。
然而,每次一回家,這孩子總能帶給他一些驚喜。須彌山漫山遍野的野草,他卻總能分辨出哪一種是有毒的。
帶回家的,總是稀罕之物。父子倆常常是鉆在后院,廢忘食地研究著。
莫小雨所中的斷腸草,之所以用量如此精準,便是天賜這個舅舅的“功勞”。
或許,這才是人們口中真正的“天才”吧!
直到莫小雨的娘親出嫁,她也不知道有這么一個弟弟的存在。父親對那個后院諱莫高深的姿態(tài),一直都讓她敬而遠之。
可莫小雨的姨媽,就不一樣了。父親對那個小院的器重,引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
終于,有那么一天,她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院的秘密。
面對這么一個面目猙獰,長相奇特的哥哥,她張口結(jié)舌,呆若木雞。
初始的反應(yīng),便是毒死他,以免被人恥笑。
可是,無論她怎樣使出渾身的解數(shù),那怪哥哥都能一一化解。這讓她感到困惑的同時,也興起了無窮的興致。
從此,后院之中,又增添了她不時來訪的小小身影??粗膼鄣呐畠耗芘c兒子和睦愉快地相處,三長老倍感欣慰。
他哪里會想到,這只是他走上不歸路的初始。
當莫小雨的娘親被選上了鳳族神女之后,三長老在與有榮焉的同時,發(fā)現(xiàn)二女兒開始了長時間的發(fā)呆。
那時不時地便迸射的,淬了毒似的目光,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感到膽顫心寒。
好在,繼承神女之位不久,莫小雨的娘親便帶著族人的使命出嫁了,二女兒也如愿以償?shù)丶藿o了族長。
“皆大歡喜”!
三長老,總算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并不知道,這才僅僅只是他噩夢的開始。
自從當上了族長夫人,這二女兒便三番五次地勸說三長老,要拓展自己的勢力,走出鳳族。
最打動他的,是二女兒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天賜哥哥是個天才,就這么埋沒在荒山野嶺之中,未免辜負了上天賜予他的才華!”
這句話讓三長老老淚縱橫,心有戚戚焉。
從此,本來不太熱衷于族中之事的三長老,便在已是族長夫人的二女兒的支持下,開始了對權(quán)力的爭奪。
這近百年的隱居生活,鳳族人早已習慣了山中勞作。男耕女織,倒也其樂融融。
只是,仍需要從外界購買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這買之事,從來都是族內(nèi)長老們爭奪的焦點。三長老本不屑于參與,可是,二女兒卻看著已漸顯頹敗的母家,輕蔑道:
“夫錢,窮者能使通達,富者能使溫曖,貧者能使勇悍,故曰‘君無財則士不來,君無賞則士不往’?!?br/>
通俗一些地說,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而一旦走出須彌山,三長老這才發(fā)現(xiàn):
“錢之為言泉也,無遠不往,無幽不至。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而入紫闥。??墒拱?,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
這才對“孔方兄”產(chǎn)生了無比的熱愛,也對二女兒的聰明才智,發(fā)自內(nèi)心地欽佩起來。
自此,在二女兒的授意下,對鳳族老祖宗留下的財產(chǎn),開始了不知饜足的貪污。
在京城的郊外,置辦了不少的私人家產(chǎn)不說。又暗中培養(yǎng)和訓(xùn)練了無數(shù)名死士。
這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只要用天賜研究出的斷腸草丸喂下,再定期給予解藥就是了。如有異心,解藥一停,必腸穿肚爛而亡。
青荷,就是這些死士之一。
如果說,一開始,三長老還理解不了,二女兒為什么要把青荷,派進莫府臥底。
那么,當莫小雨五歲那年,大女兒在趕往須彌山的路上,出事的消息一傳來,三長老的心,當時就是一沉。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骨肉相殘,又豈能不痛?!
而面對他痛心疾首的質(zhì)問,二女兒只是輕笑了一下,坦承罪魁禍首,就是她。
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更是目瞪口呆。
她指了指身邊那酷似莫小雨,卻較莫小雨小了一歲的女兒,淡淡的道:
“既然姐姐的女兒,神志已然不清,那么鳳族神女之位,將來定會引起爭議。
不過,有老祖宗的預(yù)言在那兒,恐怕睿兒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即是如此,依女兒之見,最簡單的法子,便是將睿兒送至莫府。
他們莫府,倒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呢。”
事已至此,無論三長老如何的捶胸頓足,也喚不回大女兒的性命了。而莫小雨又確如二女兒所說,神志已是不清。
無奈之下,只得奉上斷腸草的用法,不過,有約在先:
“不許取那小人兒的性命!”
這一回,二女兒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痛痛快快地答應(yīng)了。
他哪里會料到,二女兒打的不但是鳩占鵲巢的主意,還想讓這個小人兒一輩子活在真相的陰影里,真真是:“心如蛇蝎”!
就這樣,五年的時光,一晃而過。
這五年的時間,三長老與其二女兒的勢力,可是在不斷地擴大當中。
時間越長,三長老對于二女兒的心機之深,便愈發(fā)佩服。
可以說,這大秦的王子,都在她琢磨的范圍之內(nèi)。
最終,把目標定在了,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十王子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當三長老帶著她偷偷取出來的鳳族族長的大印,去見十王子的外公武成候時,那武成候當即大喜。
兩人一拍即合,一直合作至今。
若不是莫小雨提前清醒,恐怕這“貍貓換太子”之事,還要再等三年呢。
一思及此,這三長老看向莫小雨的眼神,便復(fù)雜了起來。
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小丫頭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殺機,頓時隱隱浮現(xiàn)。
只是看著這和女兒極其相似的面孔,一雙手,暗地里攥了又攥,胳膊也重逾千斤,難以舉起。
汗,便滴了下來
唉,莫小雨暗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