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隨著重物撞擊聲響起,林非晚眼前綻開朵朵紅花。
“來人,去大理寺報案,就說少爺被歹人所殺,姨娘和二小姐被擄走,再派人盯緊周府?!?br/>
“是?!?br/>
“追雨,你也退下,我想一個人靜靜?!?br/>
“是。”
追雨想了想,閃身離開,偌大的山坡上,只剩林非晚一個人。
轟隆隆。
雷聲滾滾,平地卷起一股狂風(fēng),將遠(yuǎn)處的血腥灌入鼻腔。
她屈膝坐在樹旁,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原來染上親人鮮血是這種感覺,沒有痛快,反而澀得難受。
當(dāng)初表姐殺害自己時,也會這樣嗎?
不,不對,這股感覺是來自原主,不是她林非晚。
她不是圣母,別人都要取自己性命了,還要以德報怨不成。
林陽小小年紀(jì)就如此狠毒,死有余辜。
“要下雨了?!?br/>
追雨淡淡的聲音飄入耳中,林非晚抬頭,眸光猛地一沉。
“小心!”
“嘟!嘟!”
銀光擦肩而過,釘在二人身后的樹上。
不遠(yuǎn)處,一群黑衣人飛奔而來。
追雨臉色大變,將手放到唇邊吹了個口哨,很快暗衛(wèi)便集中到這邊。
“護(hù)送林小姐上車?!?br/>
“是?!?br/>
林非晚不想暴露武功,順從地上了馬車。
此時冬青等人已經(jīng)醒來,見她無恙,都松了口氣。
外面有兩隊林家軍守著,只要黑衣人數(shù)量不多,安全就不是問題。
轟隆隆,咔嚓!
銀龍劃破烏云,大雨傾盆而下。
“??!”
“保護(hù)小姐!”
馬車外響起刀劍碰撞聲,丫鬟們嚇得縮成一團(tuán)。
林非晚挑簾看去,就見從另一方向又沖出一隊黑衣人,顯然是不殺了她不罷休。
那些人的武功明顯在林家軍之上,這樣下去可不行。
“想殺我就跟過來,駕!”
“小姐不要!”
林非晚斬斷繩索,一人駕馬沖進(jìn)雨幕。
黑衣人見狀果然不再糾纏,紛紛調(diào)轉(zhuǎn)方向,直追她而去。
山路泥濘陡滑,馬根本跑不快。
不過殺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因無處借力,輕功施展不開。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驀地,她一個急轉(zhuǎn)彎,將外衣披在馬背上,閃身躲進(jìn)樹叢,施展輕功前往另一個方向。
腳下本就不深的印記很快被滂沱的雨水打散,根本看不出有人走過。
不知走了多久,林非晚氣喘吁吁地靠在一處巨石旁。
未免留下足跡,她落腳前特意墊了一把樹葉。
雨水砸在臉上她也懶得去擦,反正已經(jīng)濕得不能再濕了。
她以手作傘環(huán)顧四周,除了樹就是樹,連條路都沒有。
再這樣下去,不被殺手找到,也要被雨水淋死了,得先找個避雨的地方,等雨停以后出現(xiàn)太陽,就能分辨方向了。
她飛身而起,終于在天色徹底暗下前,找到一處山洞。
洞里有陰又冷,她渾身早已濕透,又沒有帶打火的東西,這會子感覺像是置身冰窖一般。
銀針也丟在路上沒法醫(yī)治,嬌弱的身子已經(jīng)搖搖欲墜。
好在山洞里只有一些動物骸骨,并沒有猛獸,還算是個好消息。
她在洞口擺了幾個石塊,萬一睡著后有人進(jìn)來,也能聽見動靜。
轟隆隆,雨勢漸大。
“林小姐,你在哪?”
“小姐,小姐!”
一道道喊聲被雨水?dāng)r腰斬斷,漸漸消失在鋪天蓋地的嘩嘩聲中。
“都怪我們,小姐是為了救我們才騎馬離開的,都是我們沒用?!?br/>
幾個丫鬟抽泣起來,追雨眼眶也紅紅的,臉上滾落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大哥,我把人弄丟了,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暗衛(wèi)。”
“現(xiàn)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剛才那種情況你也沒辦法脫身,再說,林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br/>
“追風(fēng)大人,第二波殺手共一百四十二人,尸體上均有‘卍’字紋身?!?br/>
“果然是那位派來的,追雨,你們繼續(xù)找人,我回去稟告主子?!?br/>
此時的御王府中,雪千御正“望”著漫天雨幕發(fā)呆。
不知為什么,他心里很不踏實,這種感覺之前從未有過。
“砰!”
門被風(fēng)刮開,狂風(fēng)卷著水汽闖進(jìn)來,在地上砸下一片印記。
“主子,屬下失職!”
一個濕噠噠的身影在院中跪下,將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雪千御的面色一寸寸冷下去。
“砰!”
掌風(fēng)透過雨幕砸在追風(fēng)胸口,連滾兩圈才穩(wěn)住身形。
他抹去嘴角的血漬,重新跪好。
“謝主子不殺之恩?!?br/>
“速去備車,另外……”
雪千御挑起白綾覆在眼上,唇角勾起森冷的笑。
“……你親自去給太后送兩份薄禮?!?br/>
咔嚓嚓!
銀光照亮刀削涼薄的五官,追風(fēng)和追云對視一眼,只覺得寸寸寒意滲到骨子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漆黑的半山腰上亮起一條火龍。
“?。 ?br/>
冬青腳下一個趔趄差點(diǎn)滾下山坡,幸好被人拉了一把。
“謝謝。”
“天黑路滑,大家都小心些?!?br/>
女人聲音比手還冷,冬青咽了口唾沫,默默哈了口氣。
“吁!”
不遠(yuǎn)處,一輛馬車停下,追云挑起車簾,一團(tuán)黑影從上面躥下來落到地上。
“汪!汪!”
一聽這動靜,所有暗衛(wèi)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林家軍眾人則不明所以地盯著那個方向。
突然,冬青白著臉緩緩開口:“那個……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br/>
一旁小丫鬟懵了,“冬青姐,你在說什么?”
冬青沒回答,只是乞求地看向追雨。
追雨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你猜對了。”
音落,就見那一團(tuán)黑影飛似的跑過來。
“唔。”
冬青嚇得捂住嘴巴,不敢動彈,暗衛(wèi)們也是猛吸一口氣。
“汪!汪!”
黑豹在距離眾人十米開外站定,對著另外一個方向狂叫。
“跟上?!?br/>
隨著冰冷的嗓音響起,馬車上走下一位戴著斗笠的玄色身影。
下一秒,黑豹宛如離弦之箭,奔向樹林深處。
“是。”
眾暗衛(wèi)齊齊動身,眨眼間就將林家軍和冬青等人甩在后面。
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雪千御握緊的指節(jié)逐漸泛白。
他想到林非晚第一次去御王府時,明明已經(jīng)迷糊,還假裝自己認(rèn)識路的情景。
逃到這里面,就算沒有殺手追趕,她也跑不出去,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某個地方躲著等天亮。
不過她那副身子,淋了雨再凍半夜,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嘶……”
雪千御忽地頓住了,他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對林非晚好像過于擔(dān)心了,竟然還讓追風(fēng)去做那樣的事。
肯定是因為想報恩,太后的動作也觸碰了他的底線,對,一定是這樣。
身后跟過來的一眾暗衛(wèi)見他突然停下,還以為此處有什么線索,默契地四散開來。
只是隊形剛散開,原本定住的人又動了。
眾暗衛(wèi)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忙一頭霧水地跟上。
“汪!汪!”
黑豹鉆進(jìn)一處山洞,很快又跑出來,焦急地咬住衣角將雪千御往里拖。
“嘶……”
他腳踩在碎石塊上,差點(diǎn)滑倒。
“汪唔……”
黑豹急得前爪撓地,雪千御俯身,立時感覺一股熱浪撲面,仿佛前面躺著一個火爐。
“林非晚,林非晚?!?br/>
“嗯唔……”
他試探著喚了句,對面只傳來細(xì)碎的呢喃,幸好,還知道吭聲。
得虧找到得早,再晚些燒成傻子都有可能。
“出去看看追云他們怎么還沒到?”
“汪唔……”
黑豹撓著爪子反抗,咬住他的衣角往林非晚跟前拖。
雪千御劍眉擰成一條線,伸手將人攔在懷里,這才發(fā)現(xiàn)她身上衣衫又濕又薄。
被滾燙的溫度炙烤著,夾雜著濕熱的馨香縈繞在鼻尖,他感覺身體里像有一簇火苗被引燃,隨著血液亂竄。
偏偏懷里的女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往他身上貼。
滾燙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他身上,空氣仿佛都要升溫。
雪千御一時恍惚,這感覺好生熟悉。
“主子!”
追云等人氣喘吁吁進(jìn)來,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趕緊背過身去。
方才的旖旎悉數(shù)褪去,他泛粉的臉頰又恢復(fù)冷色。
“速傳沈翊回府,派人通知林家軍,就說人已找到,讓他們回去等著。”
“是。”
“黑豹,選個近路?!?br/>
“汪!汪!”
黑影似離弦之箭躥入黑暗,雪千御忍著異樣將人摟緊幾分,施展輕功跟上。
山上風(fēng)波落幕,宮中熱鬧才剛開場。
萬壽宮里,追風(fēng)面無表情地將兩個盒子送上。
“太后娘娘,王爺特意吩咐,讓您親自打開?!?br/>
“哼!”
趙太后起身走下來,臉上的怒容轉(zhuǎn)為得意,“現(xiàn)在知道服軟了,早啊!這是什么東西!”
打開的盒子里,一邊血肉模糊,隱約可見一條條的白,一邊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和一個破網(wǎng)。
追風(fēng)捏起一條血肉,露出正面的“卍”字紋身。
“啊,你……你們嘔!”
“王爺還有句話讓屬下轉(zhuǎn)告太后娘娘,王爺說您年事已高,有些心還是少操得好,禮和話都已帶到,屬下告辭?!?br/>
“滾!嘔!”
“太后您喝杯茶順順氣。”
桂媽媽趕緊扶著她坐下,視線越過那盒血肉,落在另一邊。
“太后,另一個盒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br/>
趙太后咬緊牙關(guān),頭上珠釵嘩嘩作響。
“他這是在警告哀家,再對林非晚動手就跟我魚死網(wǎng)破,不,不是魚死網(wǎng)破,他是想說網(wǎng)一定會破,魚卻不一定會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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