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三年
從溫泉回來,姚采瀾還是轉(zhuǎn)不過來,看江清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這日傍晚,江清山眉開眼笑的疾步進了上房,瞬時帶進了一股子寒氣。姚采瀾嫌棄的往旁邊避了避,江清山卻根本沒在意,照樣嬉笑著往前湊,“媳婦,你猜猜,我們軍營里有啥好消息?”
姚采瀾突地轉(zhuǎn)了個身,低頭繼續(xù)去納手上的鞋底。鞋子是給石頭做的,他正是長身子的年齡,鞋子需要經(jīng)常做,才能趕得上趟。
江清山見她不理,只好訕訕的自己主動交待,“柳默春終于開恩了,又給了我二十個親兵”江清山簡直熱淚盈眶了都,拉著姚采瀾興奮的不得了,“你說,這老頭啥意思啊他?”
“不知道?!?br/>
“抽風(fēng)了吧?無錯不少字”
“可能?!?br/>
姚采瀾沒打算把實情告訴他,她知他至深,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大男人做事靠女人了。
江清山根本沒注意姚采瀾的冷淡,兀自道,“雖然他給的這些人吧,實在算不上資質(zhì)多好,不過,幸好還不算老弱病殘一流的。假以時日,哼哼。。?!毖劬Χ⒆∽郎系南灎T,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姚采瀾撇嘴,你還真想得開啊。
不過,練兵么,還真是應(yīng)該好好盤算一下的。雖說只有三十人,可是,兵不在廣,而在精。何況這是他的親兵,不出意外的話,是要跟著他一輩子的。這訓(xùn)練親兵的事得高度重視起來。
飛虎隊啊,特種兵啊的,都是怎么訓(xùn)練出來的呢?
姚采瀾不由得停下了針線,開始搜索枯腸,把前世看的那些軍事、電視劇、紀(jì)錄片在腦子里篩了一遍。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姚采瀾倒是主動開了口,“只有三十個人,你怎么練啊,就是練好了,能管用么?”開始把話題往自己的話頭上引。
江清山?jīng)]料到姚采瀾的態(tài)度忽然就變了,很是驚喜,得寸進尺的把姚采瀾扒拉到自己懷里頭拿胳膊緊緊的摟著。姚采瀾有正事要跟他談,倒也顧不上跟他別扭了。
“唉,有多少算多少吧??偙任椰F(xiàn)在整天無所事事好吧?無錯不少字想當(dāng)年的時候,王叔把我們操練的可夠狠的,那些手段我可都牢牢的記在心里呢?!闭f著還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哦?你們是怎么操練的?”姚采瀾頓時來了興趣。
“大冬天下著大雪在外邊操練隊列。夏天頂著日頭正立兩個時辰紋絲不動。每天兩腿綁著沙袋跑十里地。另外還有射箭、槍法、騎馬、旗語、陣法等等,每天各項都得操練上一遍。月底考核,考不過的,處罰十分嚴苛,動不動就會被打軍棍,還經(jīng)常同伍連坐,一個人不成,害得自己那一隊的人都得挨打。。?!?br/>
江清山話里倒是聽不出委屈,反而透著股濃濃的懷念的味道,忽的又伸手狠狠一拍床沿,“娘的,那個時候除了吃的不太好之外,那日子,過的還真帶勁”轉(zhuǎn)眼又撓撓頭發(fā),費勁的琢磨,“有句詩怎么說的來?男兒何不帶吳鉤。。。對,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
姚采瀾心里卻瓦涼瓦涼的,臉上帶了點苦笑,那點優(yōu)越感瞬間崩塌。特么的自己還想指點指點人家呢,那些所謂的“魔鬼訓(xùn)練”、“地獄訓(xùn)練”幸虧沒來得及說出來,因為人家的一點也不差啊。
江清山撫上姚采瀾軟軟的頭發(fā),嘆息道,“可惜了,現(xiàn)在趙將軍不在了,也不知西北軍現(xiàn)下如何了。。。光看我們衛(wèi)所這些兵士的話,素質(zhì)就太差了,訓(xùn)練根本跟不上,萬一有一天戰(zhàn)事爆發(fā)了。。。光指著這些人,簡直就是去送死啊”
姚采瀾見他憂慮,倒是心里也軟了,忙伏在他胸前安慰道,“你管那么多做?有多大的腦袋就戴多大的帽子你做多大的官,就管多大的事兒現(xiàn)在呢,你就操心你那三十個人就行了你把他們都訓(xùn)練成以一當(dāng)十,甚至以一當(dāng)百,就算是最大的功德了”
江清山便又嬉皮笑臉起來,順勢把姚采瀾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媳婦,我這心里難受,你給我揉揉。。?!?br/>
姚采瀾一下就又惱了,把他前幾天干的破事就都想起來了,氣的一下子掙開他翻過身去面朝墻壁。江清山忙又狗腿的起身伏了過去。。。
自此后,江清山倒是重整雄風(fēng),一改往日的頹廢郁悶,專心致志的練起兵來。至于他手底下那三十個人,姚采瀾偶然想到都會打個冷戰(zhàn),你們自求多福吧。
到了過年的時候,柳夫人特點送來了幾盆粉粉白白的蘭花做年禮。在萬物寂寥的冬季,這幾盆花看著格外漂亮,格外動人。
倒是把姚采瀾嚇了一跳,雖然她不懂養(yǎng)花吧,可也知道這東西金貴。仔細一問才知道,原來柳夫人利用李雙喜幫她建起來的暖房,除了留了部分空間種菜之外,大部分都養(yǎng)上了蘭花。如今這蘭花已經(jīng)開始開花了,聽說不少的愛花人或是附庸風(fēng)雅之輩都去她那里爭著搶著買花呢。估計這銀錢賺的不會少了。
姚采瀾笑著搖頭,這柳夫人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啊,讓人不佩服都不行。這下這禮物倒是收的心安理得了。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已是三年。石頭已經(jīng)八歲了,小惠大他半年,鐵錘五歲。
江右不耐煩的拉著江姑姑親自找到姚采瀾談了談,中心思想就是,這幾個孩子的啟蒙教育都完成了,除了鐵錘,其他的都得再找出路了。再深一點的,想要考秀才的,得好好攻讀五經(jīng),那就不是他所擅長的了。
姚采瀾琢磨了一下,這個功名還是要考的。功名這東西可是這個時代里最直接最有效的護身符,真是讓人既有里子又有面子。一般當(dāng)官的人見了你都得敬上三分,不但有政治權(quán)利的保證,還有赤l(xiāng)uo裸的經(jīng)濟利益,家里的田地還能少交或不交稅賦,簡直是過上好日子的通天大道。
江右悠哉游哉的品著茶,又總結(jié)了一下這幾個孩子的學(xué)業(yè)。
小樹既刻苦,又聰明,學(xué)業(yè)上根本不用操心,他自己也是愿意走科舉之路的。石頭就不行了,聰明倒是聰明,就是坐不下來,不能專心致志,爛七八糟的雜書看得不少,但卻是囫圇吞棗,好讀書不求甚解。
光從書法上來看,小樹已經(jīng)頗有風(fēng)格了,石頭則只是說得過去而已。
至于小惠,江右連提都沒提。姚采瀾也知道他的性子,向來是瞧不上女孩子的,因此上課時只當(dāng)她是個透明的。不過,小惠自己也沒有多上心,對讀書啊,琴棋書畫啊,都興趣不大,也就跟著按部就班的學(xué)下來罷了。
小惠看著挺聰明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張嬤嬤的影響,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姚采瀾也沒去打算干涉。
有時候她也覺得,身為女子,太有才了,說不定不是個好事。能認得幾個字,能寫能算就可以了,這才是這個社會所認可的規(guī)則。只有按照這個規(guī)則行事,等小惠到了年紀(jì),才有可能給他謀上一門相對好些的親事。
跟江右談完了,那人卻又不走,一直回頭戀戀不舍的看茶杯里的茶。姚采瀾差點沒樂了,揚聲道,“小蓮,給江先生包上一包我們特意留著的茶葉?!?br/>
江右這才高興起來,江姑姑臉卻紅了,恨不得一把把他直接打昏拎走。小蓮忍著笑拿著個竹筒出來,一面遞給江姑姑,一面偷偷的用手指點著臉羞臊江右。
姚采瀾又把幾個孩子全都叫來,打算充分發(fā)揚一把民主,問問他們各自的想法。
小樹依然是少年老成,這兩年也不太愛同石頭一塊到處亂跑了,總是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里看書,或是練字。姚采瀾看著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總是想嘆氣。如果蕭如江還在的話,這個孩子應(yīng)該跟其他孩子一樣的成長,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吧。
其實,江右和江姑姑對他非常好,照顧的極為周到仔細。可是,小樹對他們依然不怎么親近,雖然好不容易總算能喚上幾聲“爹娘”了,可是,再多的就沒有了。
這兩年小紅生了個閨女,二妮生了個小子,小蓮最近也有了喜訊。可是,江姑姑那里,卻一直沒有動靜。姚采瀾卻不好過問。江右本人醫(yī)術(shù)高明,有問題的話自己一般就能解決得了。如果他都解決不了了,再去找別人估計也夠嗆能辦。
如果冒然問了,可能更給江姑姑添上些煩惱。
小樹見了姚采瀾倒是一直很有禮貌,“姚姨,我還是想繼續(xù)讀書的?!币Σ蔀扅c點頭,目光轉(zhuǎn)向自己的兒子。
石頭哭喪著臉,“娘,我可不想再讀了”姚采瀾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讀書你想做?整日里瞎跑?”
姚采瀾冷冷哼了一聲,又把眼光看向小惠,臉上就瞬間帶上了笑意,“小惠,你怎么想的?”
小惠自然而然的上前來親昵的靠在了姚采瀾懷里,眨著一對水汪汪的眼睛,“娘要我做,我就做。”姚采瀾心里很受用,一點她小巧圓滑的鼻子,笑道,“你這滑頭,專門說好聽的來糊弄娘親的吧?無錯不少字”
見此情景,小樹繼續(xù)低著頭面無表情,石頭已經(jīng)不屑的把頭偏在了一邊。小惠見了石頭的樣子,更是故意哼了一聲來示威。
鐵錘不知時候偷偷摸了進來,此時便也站在了石頭旁邊,一本正經(jīng)的“發(fā)表意見”道,“娘親,我的意思呢,是書繼續(xù)讀著,就是不想再習(xí)武了?!?br/>
石頭和小惠捂著嘴在一旁悶笑。
姚采瀾也被他氣樂了,“習(xí)武是必須要習(xí)的,這個是不可商量的,以后這種話提也不必提。再說了,哪個要問你的意見了?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鐵錘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跟江姑姑習(xí)武已經(jīng)一年了,對于這個喜靜不喜動的孩子來說,每天早起練功真是天大的折磨啊。江姑姑又跟包公似的不近人情,鐵錘用過撒嬌、耍賴、送吃的、送香粉、說好話、哭鬧等“三十六計”,甚至不惜向狡詐的江先生求助,江姑姑卻只用“不為所動”一招,鐵錘便敗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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