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還是那個快快樂樂，充滿幻想的小月妖，唯一的煩惱就是下一頓不知道是吃鹿肉，還是吃兔肉。

    “玖玖-----”

    “摔到哪里了，哪里疼？”

    斯齔跟著從云上跳下來，蹙著眉，臉上流露出驚慌和擔(dān)擾。

    環(huán)在我腰上的手松開了，很是利落的將我往后一推，那抹熟悉之感驟然消散，我猛的轉(zhuǎn)過身，入眼仍是一抹淡藍，他依舊是翩翩俊雅的曜陵，只是眉梢眼底俱是滄桑，眼眸深處泛著冷意，一如當(dāng)年初見之時，面無表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整個人都似是癡了，唇角微微翹起，在歡笑，眼中卻有淚花閃閃，悲傷的墜落，我又哭又笑的樣子似乎讓斯齔很是吃了一驚，可曜陵卻依舊冷冷淡淡的，只是一瞬就將目光從我身上轉(zhuǎn)到斯齔身上，然后負(fù)手立在云端，眺望著西方，臉上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斯齔微微躬身，語氣頗是恭敬：“見過曜陵上神?！?br/>
    曜陵收回了目光，側(cè)過身來，斯齔見我還癡癡呆呆的盯著曜陵，伸手將我拉到身邊，微微笑道：“這位是后土上神的五弟子玖玖元君，方才她有些不適，這才跌下祥云，幸得上神相助，斯齔代玖玖謝過上神救命之恩?！?br/>
    曜陵根本沒有再看我，只是沖斯齔點了下頭，算是應(yīng)了他方才的話，我看他似乎要走，不知為何腦子就是一熱猛然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他許是急著趕路，用了靈力，我這樣扯著他的袖子，亦被他帶的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撲在他身上，沒想到他手臂輕輕一揮，就將我掃了出去，幸好斯齔反應(yīng)快，及時接住了我。

    我愣愣靠在斯齔懷中，曜陵微微蹙著眉，輕輕撣著被我扯過的袖子，眸底滿是暗沉沉的冷色，我的心瞬間沉入無底的深淵。

    當(dāng)年，當(dāng)年也是有一個人如他一般，滿臉嫌惡的揮著袖子將我甩開，可是我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曜陵竟然也會像那個人一般將我重重的甩開，他撣袖子的模樣，竟讓我不知所措，呆呆的不知該做何反應(yīng)。

    “女子先知禮而后知恥。”曜陵冷冷淡淡甩下一句話，轉(zhuǎn)過身駕著祥云轉(zhuǎn)眼就沒了蹤跡。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鄉(xiāng)野村婦------”我傻傻望著那抹早已消失的淡藍，腦子里驟然閃過這句話，身子一顫，掩在袖中的手簌簌直抖，甚至覺得自己的腿部都在打顫，心底層層迷漫上來的是徹骨的悲哀。

    “玖玖，你認(rèn)識曜陵上神？”斯齔看著曜陵遠(yuǎn)去的背影微微皺眉，眼中帶著幾分驚異，想來如我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會認(rèn)識曜陵，他自然會奇怪，我一早就知道在諸神眼中，曜陵就如宇宙中的孤星，可望而不可及。

    隔著漫漫而逝的歲月，滄海桑田了幾個來回，我已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月靈，曜陵自然認(rèn)不出我來，想來他一慣都超脫于塵世之外，如今能出手救我這個陌生人，已經(jīng)算是鐵樹開了黃花，難道我還讓他像對月靈一樣對我？

    戲本子上常說，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

    我已決定重新活過，而我要做的事也萬萬不能將他牽扯進來，自然不會再去跟他相認(rèn)，如今這樣也好，我知道他好好的便也就夠了。

    笑眨了眨眼睛，將眼淚抹掉，拍了拍斯齔的手臂，笑嘻嘻的道：“我這么一個丫頭片子，怎么可能認(rèn)識曜陵上神，不過就是喝多了酒，看他長的俊俏，就忍不住跟他搭個小訕交個朋友，誰知這上神靈力是不差，但眼光忒差了點，竟然不識本姑娘的花容月貌?！?br/>
    這番說辭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不過他并沒有追問，只是帶著幾分戲謔笑，“你膽子真是挺大的，連曜陵上神也敢調(diào)戲，萬萬年以來，敢調(diào)戲曜陵上神的女子，恐怕你算是第一個，你也不怕他一袖子將你甩去了北方極寒之地。”

    我笑瞇瞇的道：“沒事，甩遠(yuǎn)了，我會再爬回來的，美男袖下死，做了女鬼也是一樁美事?！?br/>
    他或是習(xí)慣了我的沒臉沒皮，只是含笑望著我，靜如碧波的眸光之中，似乎透著早已看穿一切的清明。

    我心立即突突地跳起來，假裝若無其事的問，“你不回禁地看看嗎？”

    他一揚眉，笑道：“反正守禁地的人不是我，我樂的看個熱鬧?！?br/>
    我掩嘴笑起來，道：“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墨，我看你要小心了?！?br/>
    他拉著跳回祥云，依舊躺在云上，拿過酒壇飲了口，似有幾分感嘆，“你說的對，戴著面具過日子卻是辛苦，亦煌平日看著恣意張狂，桀驁不馴，其實他只是在做他自己，他才是活的最真實的人?！?br/>
    巫山在偏北之地，緊臨著清江之水，聳入九天的最高峰，便是巫山，又稱神女峰，透過繚繞的煙云，可以看到那峰頂上有一個俊秀美麗的影子，若隱若現(xiàn)，像石頭又像人，像在天上又像在人間，那就是巫山神女瑤姬的石像。

    站在祥云之上遠(yuǎn)眺，云海翻涌，輕煙裊裊，峰巒秀麗，云蒸霞蔚，上屬于天，下入于淵，茂如蒼松，美若姣姬，實是一處仙鄉(xiāng)福地，難怪會孕育出象征著純潔和仁善的曇花來，當(dāng)年的女媧大神極是眷念此地，所以才定下了百年一次的巫山賞花大會，遍邀世間各族，會飲賞花。

    此時，巫山入口，云香殿外，祥云朵朵，看來各路的神仙已經(jīng)來了不少，那登上巫山之顛的巨長天梯上，人影綽綽，望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天梯，我就是一陣哆嗦，當(dāng)年的女媧大神為了表示對曇花的敬仰，收了祥云，提了裙裾，一步一步登上了巫山之顛，自此以后的賞花大會，諸神都會駕著祥云到云香殿，然后徒步從天梯登上巫山，以示自己的誠心。

    下了祥云，我把包裹用帶子綁在背上，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亦煌朝我招手，他穿著一身黑袍，頭上只松松系著一條束發(fā)的玉帶，懶懶散散的抱著手臂靠在殿門口，半瞇著眼，嘴里叨著一枝紅如血的玉蘭花，姿態(tài)閑適中卻透著幾分桀驁，那枝血紅的玉蘭花又為他添了幾分妖魅。

    我看進進出出的人，都不約而同對他投以打量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女神仙，眼神熱切，含著殷勤期盼，他卻絲毫不作回應(yīng)，只是專注的盯著半空，傲慢的樣子實在讓人想揍他。

    站在一邊，遠(yuǎn)遠(yuǎn)看著亦煌和那些女神仙，小聲嘀咕，“真不知道這些女神仙看上九頭妖什么，傲慢又小氣，嘴巴尖酸又刻薄，還風(fēng)流的不得了，花心的老妖怪?！?br/>
    他笑道：“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

    我撇撇嘴，幾分不屑幾分感嘆的道：“人就是這樣，最容易被好看的東西迷了眼，明知道碰不得，卻往往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有些人喜歡上了就像是飛蛾撲火，卻總是被那一瞬間的溫暖誘惑?！?br/>
    他側(cè)過頭看我，斂了笑意，凝視著我沉吟了會兒道：“你，好像很有心得?！?br/>
    想著當(dāng)初在圣湖邊上的挖心斷情，我心中一澀，想笑卻笑不出來，趕忙側(cè)過頭裝作看著別處，半晌后，方低聲道：“戲本子常這樣寫，看的多自然就有了心得?！?br/>
    沉默了好半天，他也沒說話，我疑惑的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正定定看著我，我與他對視一瞬間，轉(zhuǎn)開了視線，恰好看見亦煌投過來的視線，趕緊朝他揮揮手，一溜煙的跑過去，他將血玉蘭拿在手上把玩，順道捏了捏我的臉，上上下下瞧了幾眼，大是感嘆：“發(fā)現(xiàn)幾日不見，丑人倒也多了幾分生氣，沒想到談?wù)勄檎f說愛竟也有養(yǎng)顏的成效?！?br/>
    他摸摸自己的臉，挑起眉道：“看來本上神也得去試上一試。”

    我臉上一熱，唇邊帶出一絲譏諷，“你有九個腦袋，可以一個腦袋哄一個女神仙，可是哄的多了，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己弄暈，比如說深夜后花園幽會的時候，萬一記錯了日期，把九個女神仙騙到一起了，那可真是一出大戲，肯定比戲本子上寫的還是精彩，可惜你只有九顆腦袋，沒有九個身子。”

    他嗤笑了一聲，抱著手臂接過我的話頭毫不在意的道：“到時你一定要來看戲，然后寫出一個戲本子出來，戲名就叫做那些年拜倒在九頭妖腳下的女神仙，我不介意把名字借給你用，你只要能把我的英俊瀟灑寫出萬分之一也就夠了?！?br/>
    我手扶著額頭，無力的感嘆：“好吧，比無恥我一向比不過你。”

    他斜睨了一眼，順手將手上血紅色的玉蘭花別在我的發(fā)間，然后端祥了一陣，點點頭自言自語，“花比人美，好歹增色不少，總不至于太過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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