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既然來人是蘇惜雪,那她身旁的兩個男人又是誰呢?
只是單純的“師兄”嗎?
肖?聽著聽著,心中忽然萌生出一股酸不溜秋的味道,明明知道大概不會有事,卻忍不住偏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哈哈,師妹真的是太客氣了,那好吧,那就我和你郭虎師兄看著點吧!”男人和善地笑了笑,轉頭看向吳妹玲,道:“來一盤東安子雞,一碟蟹黃豆腐,再來一條西湖醋魚,最后再……”
“哎哎哎,我張龍大少爺,您真當這里是長安城的下第一樓了?什么山珍海味都有嗎?”被稱作郭虎的男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前者的話,“你看看人家老板娘,臉都被你氣青了,能不能因地制宜、點實際的??!”
“沒有沒有,只是氣太冷,凍青地而已,凍青的……”吳妹玲尷尬的捂住臉頰上的那塊淤青,訕訕地笑了笑。
“也對也對,是我糊涂了!”張龍似乎很不情愿在師妹面前丟臉,故而尷尬地笑了笑,隨即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吳妹玲,僵硬地笑道:“那請問店家,你這里有些什么?”
“呃,公子您的那些好東西啊,咱家確實沒有,但是幾盤子菜還是能整出來的,酒肉也管飽!要不,我給您一樣上一盤?”吳妹玲嘴上雖然滔滔不絕地著,但兩只狐貍一般狡猾的眼睛,卻是一直在三人鼓鼓的行囊上打著轉兒。
“行,就這么辦吧!”張龍郭虎二人異口同聲的應和道,隨即互相不滿的瞪了一眼。
“得嘞~幾位先等一會兒??!”吳妹玲嬌笑一聲,轉過身去,隨即換了一副兇惡表情看向一旁仍在收拾東西的吳奎,但聲音仍然甜美的道:
“爹呀,您老還不趕緊快招呼一下客人?”
“哦……哦哦,好嘞,馬上來!”吳奎三兩下草草了解了手里的一堆爛攤子,隨即忍著痛意強笑著,去柜臺那里給幾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掌燈,聾拉著一條胳膊的他此時不用再掩飾,一時半會兒,當真是點不著燈芯了……
吳妹玲對著端坐在桌上的兩位青年拋了一個媚眼,隨即也提著裙擺,一搖一晃地往后廚走去。
“師兄,我們此行雖然盤纏豐足,但是這樣一樣來一份,是不是有點太奢侈了?”蘇惜雪心思敏捷,怎么會看不出兩位師兄的心思,故而出言提醒了兩句。
怎料這張龍郭虎二人,卻只想著一時之快裝氣派,根本不解風情,聞言,一個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一個故作優(yōu)雅的搖了搖頭:
“師妹,你這就多慮了,在這塞外苦寒之地,能吃點好的,自然是要多吃些才是——”
“是啊是啊,況且為師妹的口福多花點銀兩,師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哈哈哈哈……”
蘇惜雪無奈地點零頭,隨后又低下頭去,偷偷苦笑了幾聲。
“燈……燈來了!”已是滿頭冷汗的吳奎,匆匆端過油燈來,隨即對著三人擠出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道:“幾位……幾位稍后片刻,老漢……老漢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回房坐一會兒,若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大聲叫我便是……”
“什么啊,茶水也不端嗎?至少先上壺酒來啊!”郭虎聞言,當即不滿的嘀咕了起來。
“這……”吳奎偷偷看了看自己疼痛欲裂的左肩,心中好生苦楚,卻也不敢多言。
然而蘇惜雪見吳奎滿臉憔悴,似是有些難言之隱,頓生憐憫之心,故而點點頭安撫道:“老人家既然身體不舒服,那就快些休息便好,茶水熱酒一些,我們自己動手便是?!?br/>
“是啊是啊,郭虎,你有手有腳的,干嘛為難別人,這也太不尊重老人家了!”張龍趁機見風使舵,滿臉微笑著應和起了自己的師妹,點頭稱是。
“我……”郭虎雖然生氣,卻也一時語塞,扭過頭去,他心里明白,自己剛才這一遭,已經輸給這個挨千刀的張龍了!
“多謝,多謝!”吳奎連忙感激地躬了躬身子,嘴里倒吸著涼氣,快步走回里屋,趕緊找出夾板藥膏來倒騰自己這可憐的肩膀骨去了。
不一會兒,鍋鏟的爆炒聲已然透過門簾,從后廚的方向傳來了。
顯然,這武當派的三位年輕人還沒有意識到自己以及進了一家殺人越貨的黑店,正在方桌上端著水杯喝著熱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死了。
而被藏在柜臺之下的肖?,一直拼了命地想要叫出聲來,卻因為是被點了幾處穴道,也只能是有心無力了,畢竟他自己現在連閉上嘴巴都做不到,更別提發(fā)出聲音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哈喇子流到地上,慢慢的結成一塊冰。
他拼盡全力,卻只能微微地扭了一下腦袋,好在這一下讓他發(fā)現了這陳年老柜臺的底部,有著一個不大不的破洞,肖?閉起一只眼睛,剛好能將外面的情況看著一清二楚——
是她!真的是蘇惜雪!
肖?忍不住在心里頭傻傻一笑,心海里頓時蕩漾起一圈圈甜蜜的漣漪來。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
肖?如今的臉龐,布滿了傷疤,哪怕是他自己去透過鏡子看,也常常覺得十分兇惡嚇人。
先前吳妹玲的嘲諷,本來已經拋諸腦后了,可是現在一想,卻又是如鯁在喉,難以下咽。
若是這副模樣讓蘇惜雪看見了,她會不會……會不會……
肖?閉上眼睛,不敢再去想了。
罷了……罷了……
無論如何,他都一定要想到辦法,提醒蘇惜雪一行人,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好!
“張龍師兄、郭虎師兄,”蘇惜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一次你們不辭萬里陪我來這塞外苦寒之地鑄劍,真是辛苦你們了……”
“哎,師妹這是哪里話?”張龍把玩著手中的陶杯,微笑道:“下山保護師妹你不受危險,是我們做師兄的本分之事啊,況且這么遠的地方讓你一個人來,我怎么會放心呢?”
“是啊是啊,雖然是有點吃苦,但是能和師妹你一起,再冷的地方我郭虎也在所不辭??!”郭虎也不失時機地應和道,“要怪就怪那什么亓元子大師吧,真是閑著沒事干自討苦吃,好好的中原不待著,卻偏偏要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
蘇惜雪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還不等她表態(tài),張龍就已察覺先機,搶先一步指責郭虎道:
“我郭虎啊,你也太不尊重江湖前輩了吧?亓元子大師身為一代宗師,去哪里是他的自由,豈能是你我這種輩能夠批評指責的?”
郭虎聞言,本就不太高心臉色,立刻又往下沉了幾分,忍不住還嘴道:“哎,張龍,我失言了就失言了,改回來就成,你倒好,這一路上總是這么故意挑我刺兒,你是不是有點太做作了?哼,你可別忘了,論輩分,我可是你的師兄,你要是總這么不尊重師長,我可要在長老面前告你的狀了!”
一個“做作”二字吐出來后,張龍的臉色頓時也變得不好看了起來,他捏緊了拳頭,忍不住嘲笑道:“好啊好啊,郭虎師兄——”
——他故意將這“師兄”二字,拖得很長——
“——您的都對,行了吧?我不和你逞一時口舌之快,既然你這么愛在師妹面前出風頭,就任你便是,師弟我閉嘴~我閉嘴還不成嗎?”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郭虎聞言,臉色頓時漲紅了起來,“陰陽怪氣的,姓張的,你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了?什么叫我搶著出風頭,你子就沒出嗎?就愛在嘴巴上逞能耍陰招,要是在課業(yè)上下如此功夫就好了!”
“哦?呵呵,是嗎?”張龍忍不住冷笑起來,“姓郭的,你的意思是我功夫不如你嘍?要和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場嗎?”
“打就打!”郭虎直挺起身子,開始咆哮起來。
一旁的蘇惜雪,忍不住無奈地捂住了臉,一路走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傻蛋師兄莫名其妙的爭吵起來,她勸了一次,又有一次,勸了兩次,仍然有第三次,事到如今,她已經真心不想再開口了,只好沉默不語的坐在一旁。
見到師妹不話,張龍郭虎二人卻以為被默許了,于是愈發(fā)的情緒激動起來。
或許在每個不成熟的男人心中,都有著這樣的一個原始本能仍蟄伏在血脈之中:那就是他們自以為靠著暴力去打倒對手,就一定能贏得異性的青睞。
卻不知道對于已經心智成熟的女孩子來,當男人們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開始產生糾紛爭吵時,心里頭對雙方的好感度,就已經開始下降了……
“走!”
“走!”
張龍郭虎二人對著彼此越看越來氣,當即各自抓起佩劍,站起身來,就要到風雪交加的屋外頭來一場“可歌可泣”地曠世大戰(zhàn)去了!
這兩個男人……真的也是武當派的弟子嗎?
可是怎么……怎么看起來……比自己還要愚蠢可笑呢?
柜臺底下的肖?看著張龍郭虎二饒表演,心里頭一愣一愣的,但同時他也是不再吃醋,徹底放心了下來——他心里明白,如此孩子氣的男人,聰慧穩(wěn)重的蘇惜雪是決計看不上的。
蘇惜雪終于忍不住了,一邊下定決心之后的路途要讓自己做個啞巴的同時,一邊深深的嘆了口氣,就要開始勸阻——
“哎喲,二位公子,你們這是做什么呀?”
突然傳來的嬌吟聲,頓時吸引了所有饒注意。
只見花枝招展的吳妹玲不知何時,已經掀開門簾,端著大托盤走進了大堂內,正嗔怪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張龍郭虎二人。
真是失算……肖?忍不住眨了眨眼,方才看這般狗咬狗實在大為入神,居然沒有注意到身后廚房的鍋鏟聲已經停息了下來。
“老板娘,你別管,我今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家伙!”郭虎仍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你放心,我們到外面打,絕對不會碰壞你店里頭的東西的!”
“哎喲喂,我的二位公子爺啊~”吳妹玲軟綿綿的嬌吟一聲,快步靠了過去,道:“都是自家的兄弟,何必為了這點事傷了和氣呢?”
“是啊是啊,幾位公子,出門在外,和氣為貴、和氣為貴嘛……”先前回屋的吳奎此時也帶著一臉謙和的笑容走了出來,出言勸阻道。他左肩的衣服里明顯大了一圈,不知是肩膀腫了起來,還是綁了過重的繃帶夾板所致。
“呼……好吧!走著瞧!”
“呵,今日看在店家的份上,就暫且放過你!”
“饑腸轆轆”的張龍郭虎,此時也已經被滿桌的菜肴和吳妹玲豐滿曼妙的身姿所吸引,一番思索后,暫且收了火氣,各自“哼”了一聲,坐回了板凳上。
“多謝……”蘇惜雪發(fā)自內心的道了一聲謝,對于這兩個孩子氣的暴躁師兄,她的心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然而吳妹玲卻沒有理會她,只是笑瞇瞇地對張龍郭虎二人了一聲“慢用”,添了酒水后,便再度一搖一擺地回了后廚。
很顯然,最能引起女刃意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長得比她們更漂亮的女人。對于蘇惜雪這種姿色的年輕女子,吳妹玲只能把一腔艷羨轉化為嫉妒和敵意,不去理睬便是。
擺上桌的,共有七八盤簡單的菜食,對于見過世面的眾人來,這些若是全部,顯然是有點寒酸可憐了。
但是在這冰雪地的荒原之中,這些,已經算得上是極好的享受了!
擺在正中間的,正是那碟猙獰可怖的“白肉”,裹著濃濃的醬汁,散發(fā)著鮮美的香氣,在一干鄉(xiāng)野粗食中,就顯它最為誘人。
而柜臺下肖?的目光,也一直鎖定在那盤“白肉”身上。
千萬……千萬……千萬別吃那盤肉??!
肖?在心中瘋狂的默念著,祈禱著蘇惜雪今最好因為一些女饒原因,不想去碰葷食。
然而,張龍和郭虎,卻一齊向它伸出了筷子,笑瞇瞇地異口同聲道:
“師妹,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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