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黑色的邁巴赫如一道亮線駛出陸宅。

    車上安安靜靜，郁白含還在回味陸煥剛才那抹笑。

    說他狗都算好聽了。

    那笑容分明就很老陰比。

    他又朝陸煥看了幾眼。

    側(cè)顏更能顯示出陸煥鼻梁和喉結(jié)的優(yōu)越性，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只剩下他清晰俊美的輪廓。

    怎么看都還是那個五好青年美強(qiáng)慘。

    郁白含視線太灼熱，陸煥終于回了個眼神，“看什么？”

    郁白含意有所指，“總有刁民想害我。”

    陸煥就朝他緩緩一笑，又轉(zhuǎn)了回去。

    郁白含：？？？

    他更加肯定了那種不好的預(yù)感，伸手拉過陸煥的胳膊，目光灼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陸煥毫不留情地將他揮開，“我有對你坦誠的必要？”

    “昨晚你不就挺坦誠的～”

    前面樊霖握著方向盤的手狠狠一抖，在馬路上平穩(wěn)行駛的邁巴赫車身輕微地晃了晃。

    陸煥警告，“司白含?！?br/>
    郁白含，“這是不能說的嗎？”

    陸煥手又癢了。

    后視鏡里，樊霖的眼神忍不住往后座兩人身上飄。郁白含余光一個捕捉的大動作，開口提醒，“專注開車?！?br/>
    樊霖訕訕地收回目光，沒有應(yīng)聲。

    他們這幫能留在陸煥身邊的親信，個個都是能力強(qiáng)、身手好。只服從于比他們優(yōu)秀強(qiáng)大的掌權(quán)者，比如陸煥。

    陸煥只用短短幾年就一躍成為風(fēng)頭最盛的新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這“司家小少爺”也就臉好看點。就算和陸先生結(jié)婚了，也不過是商業(yè)聯(lián)姻，連婚禮宴席都沒辦。

    而且陸先生早就在暗中搜集司家的各種情報，指不定這兩家哪天就相互背刺，這小少爺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掃地出門呢。

    再說了。

    樊霖不服氣地想：他這車……開得不挺好的么！

    郁白含看后視鏡里樊霖的神色就知道這人沒聽進(jìn)去。

    他想起書中那場車禍，轉(zhuǎn)頭同陸煥說，“快和你這屬下說說，安全上路，專心開車。萬一有不長眼的車撞上來，躲都躲不及?！?br/>
    陸煥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一顫。

    郁白含沒注意到，繼續(xù)說，“而且陸氏家大業(yè)大，說不定就有哪來的宵小嫉妒你，開個車想創(chuàng)死你……”

    陸煥突然抬眼看來，目光攝人，“為什么這么說？”

    郁白含，“小說里都這么寫的。”

    就這本小說，怕不怕。

    陸煥抿了抿薄唇，郁白含又說，“還有，遵守交通安全是常識。行車不安全，親人兩行淚；交通安全心中記，幸福生活甜蜜蜜。聽沒聽過？”

    陸煥，“……”

    車?yán)镉行┌察o，樊霖本來還在不服氣，結(jié)果越聽越心虛，愧疚感暴增！

    他局促地開口，“抱歉，陸先生?！?br/>
    過了會兒，低啞的嗓音從后座傳來，“他說得沒錯。樊霖，好好開車。下不為例。”

    “是，先生?！?br/>
    陸煥修長的手指在后座扶手上“嗒，嗒”敲了敲。

    樊霖憋了口氣。

    他糾結(jié)了會兒還是沒忍住別別扭扭、難以啟齒般開口，“白含少爺，剛剛那個，我……”

    郁白含一看他眼神飄忽就緊張，忙說，“好了好了，你快專心開車?！?br/>
    樊霖一口氣舒出來，暗自琢磨：

    看來這司家少爺除了臉，性格也還不錯。

    以后要是被掃地出門，他可以幫忙搬個行李送送行，就當(dāng)為今天的事道歉了！

    ·

    陸氏集團(tuán)的總部在城南金融中心。

    兩座雙子大廈巍峨聳立，在這繁華的寸土寸金之地彰顯著無上的地位與財富。

    樊霖將車開進(jìn)地下車庫，三人進(jìn)了陸煥的專屬電梯，直接升上最高層。

    六面透明的電梯一出地下，視野豁然開闊。

    郁白含趴在電梯玻璃上俯瞰逐漸縮小的城市街景，思緒滿天亂飛，“陸煥，你恐高嗎？”

    陸煥淡淡，“可能嗎?！?br/>
    郁白含，“你說那種恐高的霸總，會不會在無人的電梯里縮成一團(tuán)？”

    樊霖，“噗。”

    陸煥受不了，“那他可以坐不透明電梯?！?br/>
    他說完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在跟著郁白含的思路認(rèn)真作答，臉色瞬間沉下來。余光瞥到樊霖飛起的嘴角，陸煥問，“好笑？”

    樊霖趕緊收起嘴角低下頭，“沒有?！?br/>
    叮！電梯門開。

    陸煥長腿一邁走出去，郁白含跟著他。

    長長的走廊鋪了紅絨毯，盡頭是占了半層樓的總裁辦公室。

    郁白含大概看了一圈，這層還有秘書室，接待室，茶水間和洗手間?？偟膩碚f陳設(shè)齊全，夠陸煥足不出戶就解決所有問題。

    剛進(jìn)了總裁辦，就有一名秘書前來敲門。

    “陸總?！?br/>
    利落扎起的長卷發(fā)，完全符合規(guī)定的職業(yè)裝。員工牌上職階和名字印得工工整整：一級秘書，姚星染。

    姚星染和陸煥問過好，又朝樊霖點點頭。

    目光掃到郁白含時愣了一下，很快被陸煥打斷，“什么事？”

    姚星染忙收回目光，遞上一個文件夾，“上午的工作計劃有調(diào)整，策劃會往后推了一點，先去商談城東新港的項目……”

    “人來了？”

    “馬上就到接待室了?！?br/>
    陸煥將文件夾遞回去，叫上郁白含，“待會兒的城東新港項目，你也一起來?！?br/>
    郁白含正在觀賞傳說中的總裁必備落地窗，冷不丁被cue，茫然扭頭，“我去做什么？”

    陸煥目光緩慢地滑過他的五官，像在欣賞著他的神色，“還記得你昨天說過的話嗎？”

    郁白含直覺陸煥在給他挖坑，但他還是忍不住去瞅瞅坑地到底埋了什么。

    “哪句？”

    他掰著指頭回憶，“是‘你在欲拒還迎’？還是‘來吧，真拿你沒辦法’？”

    “……”

    總裁辦里安安靜靜。

    樊霖極力克制住自己亂飄的眼神；

    姚星染則是被瓜糊了一臉的表情。

    一只大掌掐著郁白含的下顎，將他的臉掰起來。陸煥手指很長，兩指正抵在郁白含的頸側(cè)動脈上，“你的立場。”

    郁白含恍然，“我是陸先生的人?！?br/>
    他說完輕拍陸煥的手腕，“輕點，你手勁好大。”

    那只手停頓了一秒，放開了他。

    “記得就好?！?br/>
    郁白含海獺搓腮，“所以呢？”

    陸煥將手揣回褲兜，“一會兒的商談你也參加，記得好好幫我們陸氏爭取利益。”

    郁白含：？

    陸氏沒人了嗎？

    姚星染和樊霖已經(jīng)揣著一簍子吃不明白的瓜下去準(zhǔn)備了。

    陸煥叫上還在思考陸氏現(xiàn)狀的郁白含走出辦公室。

    郁白含邊走邊問，“那我穿休閑裝沒問題嗎？”

    “沒問題?！标憻龡l斯理地笑了，“我想對方不會介意。”

    ·

    等到了接待室，郁白含才明白陸煥話中的深意。

    紅木矮幾兩側(cè)是皮質(zhì)沙發(fā)椅，一側(cè)沙發(fā)椅上正坐著名年輕男人——

    一身高檔的定制西裝，襯衣領(lǐng)口隨意地松開了兩顆紐扣。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眉間還帶了些符合年紀(jì)的輕狂。

    直到看見陸煥走進(jìn)來，他才悠悠起身，“陸總……”

    話音在看見陸煥身后的郁白含時猛地頓住，像是滿腹疑惑。

    郁白含也疑惑：這是哪個？

    他看向陸煥，陸煥卻沒介紹。反而伸手在他背后輕輕一拍，似是親昵，“怎么不打招呼？”

    郁白含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聽陸煥的意思，對面的人應(yīng)該和自己很熟?！八景缀痹谒炯冶魂P(guān)了二十年，稱得上“熟”的，也只有司家的人了。

    他又暗自打量了對方一眼。

    二十幾歲，透著點散漫輕浮。不像是長子司延停，那只剩一種可能：司家老三，司巍。

    這會兒司巍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表情，一副驚訝的神色，“小含怎么也來了？”

    郁白含輕輕開口，“三哥?！?br/>
    陸煥站在旁邊，看著郁白含陡然安靜的模樣似笑非笑，“怎么一天不見就生分了。是因為有我在場，讓你們兄弟放不開？”

    司家一直對外說是“嬌養(yǎng)寵愛”司白含。

    司巍立馬笑道，“怎么會?！?br/>
    他說著走過來，伸手摟住郁白含噓寒問暖，“小含，讓哥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郁白含被勒得呼吸一窒，“……”

    就一個晚上，瘦個地瓜。

    就算是虛情假意也稍微走點心好嗎？

    好在司巍抱了一下就很快松開，回到沙發(fā)椅上坐下，對陸煥道，“我們要不稍后再敘舊，先談?wù)拢俊?br/>
    “那開始吧。”

    陸煥說著走到另一側(cè)沙發(fā)前，還順手撈回了試圖溜去樊霖身邊的郁白含。

    他把人往沙發(fā)上一按，溫聲細(xì)語，“跑什么?！?br/>
    郁白含，“……”

    ·

    陸煥和司巍已經(jīng)開始了商談。

    郁白含捧了杯紅茶坐在一旁靜靜喝水。

    他目光掃過攤在矮幾上的合作書，“項目份額”幾個字黑體加粗。

    陸煥的話像個語音包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放：

    “記得好好幫我們陸氏爭取利益?！?br/>
    與此同時，對面還投來司巍若有似無的目光。

    嘬……郁白含抿了口紅茶，在旁邊裝自閉。

    有司巍在，他不好太放飛。

    陸煥不知道“司白含”的性格，司家人卻很了解。要是被司巍察覺出自己已經(jīng)不是那個受司家擺布的“棋子”，他恐怕會被抓去回爐重造。

    畢竟是一家子法外狂徒。

    還戴著主角光環(huán)，能不招惹最好。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接待室里的氣氛逐漸陷入了膠著，你來我往間隱隱擦出了硝煙的味道。

    司巍最先沉不住氣，直言道，“這51的份額里，我們司家占26不過分吧？”

    陸煥淡淡，“25?！?br/>
    司巍臉色不太好，“陸總，我們兩家剛結(jié)親，真要為這1鬧成這樣？”

    陸煥低眼笑了一下。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套路——結(jié)婚第二天就帶著商業(yè)合作來談判，拿“人情”作為道德綁架，最后讓他在這1上栽了大跟頭。

    這一次，他說什么都不會讓出去。

    陸煥放緩了語氣，“三少說得對，一家人鬧成這樣不太好?！?br/>
    司巍面色緩和。

    陸煥就轉(zhuǎn)頭叫了一聲，“白含?！?br/>
    郁白含正在放空，忽然被cue，頓時戒心四起。他朝陸煥投去一道詢問的目光，“嗯？”

    對面司巍也看了過來，不懂陸煥有何用意。

    陸煥伸手搭在了郁白含纖細(xì)的手腕上，輕而易舉地整個圈住。他掌心下是郁白含跳動的脈搏，指腹輕輕摩挲著。

    落在旁人眼里，曖昧叢生。

    “手心手背都是肉，想必白含不會偏心任何人。”陸煥一字一句道，“不如讓白含來說說，我們該怎么做？”

    郁白含一口氣猛地吸起。

    要不是他心理素質(zhì)過硬，他差點就要在司巍面前崩人設(shè)了！

    敢情放置他半天，是在這兒等著呢。

    司巍看向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神色有些不可思議。他愣了一瞬又回過神，語氣壓著因覺提議荒謬而產(chǎn)生的煩躁，“他懂個…小含懂個什么？還是別讓他摻和了?！?br/>
    郁白含直接好家伙：這廝也差點沒繃住人設(shè)。

    他暗自希望司巍給力，別讓他摻和進(jìn)去。

    然而下一刻，就聽見陸煥輕笑一聲，“三少在擔(dān)心什么？”

    “難不成，還怕你們最寵愛的弟弟偏袒我？”

    這挑釁的語氣相當(dāng)熟悉。

    郁白含恍惚記得他昨晚就是這么和陸煥說話的。

    他頓覺不妙，忙看向司巍——

    司巍胸口果然起伏了幾下，目光變得陰晴不定。正要開口說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話頭。

    他目光落在郁白含臉上，盯了兩秒，“也好。”

    郁白含：？

    司巍往椅背上一仰，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我也很好奇，小含會怎么想?！?br/>
    郁白含坐在沙發(fā)上，面前兩個男人都看著他。

    一個投來多疑而審視的目光；

    一個態(tài)度溫和，卻沒看上去這么善良。

    “……”郁白含微微一窒。

    這天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