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朝暮并未將這件事放到心上,但六千多年再無別仙來訪的確是血淋淋的事實。眼下突然出現(xiàn)個訪客,又是個素未蒙面的仙人,她不得不小心眼地將人歸為求藥找麻煩的那一類。
因朝暮本體是株木辛草,所以自打化作人形,修成仙身,就開始在扶柳島培育起木辛草來,只盼著某天扶柳島能生滿木辛草,讓荒涼的小島也熱鬧一回??上У氖悄拘敛輭勖鼧O其短暫,通常情況下,南面的剛栽好,北面的就要壽終正寢了。于是雖經(jīng)歷了幾千年的勞苦生活,她仍是沒有機緣見到那般情形。
后來她又聽柯醉說木辛草是六界難尋的妙藥,療傷修為皆可用,放眼四海八荒,能養(yǎng)得活木辛草的地方只有扶柳島。對于這一事實,她感到萬分的榮幸,榮幸之中又有幾分壓力,既然木辛草這么給面子,便也不好將它們輕易送人,故而對于這位不速之客,只能默默道聲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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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慢慢悠悠來到桃花島時,柯醉正枕著胳膊,翹著二郎腿,在桃樹枝上打瞌睡。那姿態(tài)那神情……她嘖嘖嘆了兩聲,玩心頓起。折扇一抬,碧柯湖立刻水氣上涌,一段水柱徑直射向柯醉。
將落未落之際,柯醉眼皮一掀,手一抬,“嘩啦”一聲,水柱又被盡數(shù)打回。
朝暮撇了撇嘴,坐到桃樹下的石凳上,扣了扣桌面,不滿道:“柯醉你就不能好好睡覺?”
“不能。”柯醉睨了她一眼,翻了個身,繼續(xù)睡了。
朝暮萬分嫌棄的別過頭見小桃妖正在桃花林子里撿桃花,便揮了揮手,招呼她過來。
小桃妖放下籃子,蹭了蹭手上的泥,問道:“暮姐,叫我何事?”
“你可見了扶柳島外的那個……”
小桃妖一聽,頓時兩眼放光,神采飛揚,“暮姐你說的是勐澤仙君吧?我見了!”
看她一臉花癡樣,朝暮笑而不語的指了指樹上睡覺的柯醉。小桃妖本是桃花島的一株桃樹,自兩千年修成人形就一直待在桃花島,對桃花島的主人——柯醉愛慕得緊。只是小桃妖性子過于老實不善表達又時常對著碧柯湖外貌美的男花妖犯花癡,導致柯醉從未正經(jīng)的看待這份愛慕。對此,小桃妖內心相當凄苦。
小桃妖瞟了眼柯醉,果然乖乖捂住了嘴。
“勐澤仙君……?”朝暮思考了半刻忽然記起月前的一樁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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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剛種了一大片木辛草累的是腰酸背疼,還未來得及坐下歇一會兒,小桃妖就火急火燎的趕到扶柳島,狗腿地抱住了她的胳膊,一雙大眼冒著精光,“聽隔壁的花妖說沉睡了三千年的勐澤仙君醒了?!?br/>
“勐澤仙君?”她一直待在扶柳島對天宮的事向來是所知甚少。
“嗯,聽說他是九重天上萬年一遇的戰(zhàn)神,仙力強大,六界之內幾乎找不到手?!毙√已秸f越激動,捧了杯茶,喝了一大口,繼續(xù)道:“關鍵是勐澤仙君還是六界數(shù)得出的美男子,無論什么場合,他一出現(xiàn),現(xiàn)場絕對無比沸騰,那小女妖,小仙子,無一不……”
“停停停……”朝暮撂下折扇,攤了攤手,“我只問你一句,是柯醉好看還是勐澤好看?”
小桃妖臉色一僵,繼而捧著臉眼冒紅心道:“當然是柯醉最好看?!?br/>
“那不就得了。”朝暮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磨磨蹭蹭的站了起來,“我去睡了,你自便?!?br/>
“別呀,現(xiàn)在四海八荒的仙人都在往九重天跑,你不去看看嗎?”
朝暮回頭對她和煦一笑,帶上個善良真誠的表情,對她道:“再說,我就把這事兒告訴柯醉?!?br/>
聞言,小桃妖臉色一白,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耷拉著腦袋乖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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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料到人想要兩耳不聞天宮事,天宮事自來擾。
低頭嘆了回世事無常,朝暮接著問道:“那你可知道他到扶柳島所為何事?”
小桃妖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
“我或許知道他為何而來?!笨伦聿恢螘r已經(jīng)醒來,半躺在桃枝上,一副懶洋洋的情態(tài)。
“三千年前,勐澤仙君曾到凡世歷劫,一開始他的命格是老老實實按著司命的安排來的,到了后來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變故,凡人勐澤竟喚醒了暮瑾涯下的怨靈。那怨靈至少沉睡了上萬年,吸收了不少惡氣,就算勐澤為仙身也要費一番功夫對付,更別說當時的他只是個肉體凡胎?!?br/>
“然后呢?”小桃妖趴在桌上聽得入迷。
柯醉嘆了口氣續(xù)道:“勐澤仙君歷劫前定了個未婚妻子,這位小仙子倒是深情的很,竟瞞著眾人溜下凡世一直跟在勐澤身邊。當怨靈一掌拍向勐澤時,那小仙子便替他擋了,這一擋不要緊,毀了仙靈,傷了仙身,多虧祿轅仙君及時趕到才勉強保留了她一絲魂魄。只不過,她傷的太重,要想醒來恐怕是不太可能的?!?br/>
“你的意思是,勐澤這回來是想救醒未婚妻子?”
柯醉臉色有些凝重,目不轉睛的盯著朝暮道:“恐怕是的。祿轅仙君趕到時勐澤已經(jīng)挨了一掌,只不過勐澤仙根穩(wěn)固傷的不算太重,睡了三千年自個兒醒了?!?br/>
朝暮對這天宮八卦很是滿意便倒杯茶遞給柯醉,接道:“你不是老窩在碧柯湖里,怎么對這事兒了解的那么清楚?”
柯醉接茶的手一頓,厚顏無恥的來了句,“我猜的?!?br/>
“猜的?”朝暮冷笑了兩聲,正欲諷刺他一番,卻見他兩眼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神色晦暗不明的。大抵是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便偏過頭問道:“你盯著我作甚?”
“沒什么,一時失神?!笨伦砩裆之惖仡┝怂谎郾戕D過身繼續(xù)睡了
朝暮抽了抽嘴角,強忍住把杯子砸到他臉上的沖動,慢吞吞的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暮姐……”小桃妖眨眨眼,一臉看熱鬧的熱忱樣,“你準備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這幾日我就留在桃花島。至于勐澤……就讓他等著,等個三兩日,他自己不就走了?”
小桃妖頓時一臉黑線。
朝暮挑眉一笑,搖著扇子,優(yōu)哉游哉地晃到桃林里賞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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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醉雖早習慣了朝暮沒臉沒皮的待在桃花島混吃混喝,但連續(xù)幾日看著她沒事人一樣在眼前晃來晃去,心里也煩的厲害。凡間有句話說得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梓辛溫吞的性子怕是難將這樁棘手事辦利落,可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于是便在朝暮得過且過的第五日下了逐客令。
“你整日呆在這也不是辦法,就出去見見勐澤吧,少不了你幾斤肉?!?br/>
“今兒你的桃花酒要開壇了,我是萬萬不會走的。”朝暮抱了壇酒,湊鼻一聞,頓時有些醉了,“你這酒釀的真好?!?br/>
“有眼光,可是……”柯醉揚了揚眉毛,一*過美酒,“有眼光也要給我回去。”
“柯醉!”
“我聽桃姬說,勐澤還在扶柳島外等著你。不如這樣,你去見他一面,等事情解決了再來喝個痛快?”柯醉搖了搖酒壇,仿佛勝券在握。
“一言為定!”看到美酒,朝暮當即合上扇子出發(fā)了。
因當時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酒,全沒有考慮到勐澤那廝既然能一動不動的站在扶柳島外等候兩日,必然是下了極大決心的,又怎會因三言兩語就打道回府?
當真是失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