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哥這兒你假裝什么謙虛啊,若不是三弟運籌帷幄,我們兄弟哪能得到這份福緣,”仇九握拳在范進胸前虛擊一拳,但沒敢按實,這個三弟小身子骨太單薄,受不住自己一分力道,
血靈芝是逆天般的存在,眾人心里其實都為如此寶物可能毀在自己手中而暗暗嘆息不已,聽得仇九此言,頓時放寬了心,紛紛點頭贊同,
安頓好腓腓和血靈芝,自采血靈芝以來的緊張氣氛為之一松,仇九直到此時才有余暇檢視內(nèi)身,只感覺體內(nèi)元氣澎湃,大有技癢難耐,蠢蠢欲動之感,想起龍前輩曾說過的一段話:“要把《天龍劍譜》爛熟于心,只要你的內(nèi)功修為提升到一定境界,體內(nèi)自然會有所感應(yīng),那時再修煉更高層級的《天龍劍譜》,也就水到渠成了,”
當(dāng)即在內(nèi)心默演《天龍劍譜》所載《風(fēng)篇》劍訣,感覺瓶頸松動,不由大喜,道:“三弟,五兄弟,大哥對《天龍劍譜》似有感悟,想在此地再多盤桓幾日,參演參演,”眾兄弟聞言,也替大哥高興,一行七人便又在靈山小駐下來,
仇九請范進與自己一同參詳《風(fēng)篇》劍訣:
徐疾由心八方來,忽爾驚動一樹風(fēng),
從來疾言厲色后,便起新綠春寒中,
云遮月半霧鎖江,首尾兩端隱神龍,
幾度盤桓不忍去,欲相見時總成空,
此劍訣共八句,每一句都對應(yīng)一招劍式,分別為:徐疾由心、一樹風(fēng)起、疾言厲色、春寒新綠、云遮霧繞、首尾兩端、盤桓不去、相見成空,
仇九讀罷,范進并沒有急于與大哥探討劍訣的意思,而是先問道:“大哥,一本武功秘籍,一般載有修煉方法,圖示圖例,有的還配有要領(lǐng)、關(guān)竅的文字說明,唯恐所述不詳,導(dǎo)致習(xí)練者不能完全領(lǐng)會其精要,或誤入岐途、或功虧一簣,以致于其嘔心瀝血所創(chuàng)武功自此失傳,按說,著書者這樣的苦心孤詣,已足于保證參習(xí)秘籍者悉數(shù)傳承其武功,但是,很多秘籍孤本,卻大多又附有修煉歌訣,這個看上去就似乎有些畫蛇添足了,大哥,你可知為何,”
“大哥沒想過這么多,但以我修煉《天龍劍譜》的心得來看,這劍訣絕非可有可無,更非畫蛇添足,若不能盡情領(lǐng)會劍訣意境,即便照著秘籍所載的招式和圖示修煉,最終結(jié)果也只能是南轅北轍,或形似而神非,”無劍訣難成劍式,無劍訣難盡其要,仇九修煉《天龍劍譜》,對此有深切體會,
“大哥說到點子上了,很多秘籍功夫,尤其是高深功夫,最講究心神合一,也就是招式與內(nèi)心合而為一,招由心生,招出心隨,若僅是招式到位,而心無所感,便好似四肢五官皆具而獨缺了靈魂的人,那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這樣一具沒有靈魂的尸體,出招時僵硬而死板,缺少靈機和變化,終究難免敗績,大哥,你能懂小弟的意思嗎,”腦子好的人情商自然也不差,情商高才能出言便抓住問題的要害,令聽者茅塞頓開,從這段話來看,范進做一個教書匠必定會很稱職,
“三弟不愧為武學(xué)奇才,聽三弟一番講述,大哥大有醍醐灌頂之感,原來,劍訣便是要人進入一種心劍合一的意境,天龍劍即我,我即天龍劍,天龍劍并非死物,而是貫注了大哥心神的身體的一部分,大哥這樣理解,不知對不對,”
“大哥聰明過人,響鼓毋需重錘,自然是對極了,”仇九也很聰明,兩個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相當(dāng)輕松,
“那,三弟對《風(fēng)篇》劍訣有何領(lǐng)悟,”仇九已有所感,但還是想試探范進的想法,
“小弟豈能專美于前,還是大哥先說吧,畢竟大哥自己領(lǐng)悟出的,才最容易成為自己的東西,”范進知道大哥已然頓悟,豈肯班門弄斧,
“好,那我就說說,‘徐疾由心八方來,忽爾驚動一樹風(fēng),’是說快慢有度,劍出由心,威動八方,對手縱然應(yīng)對的手段有千枝萬葉,也叫他風(fēng)中顫栗,手忙腳亂,‘從來疾言厲色后,便起新綠春寒中,’這一句的字面意思很明白,但‘疾言厲色’與‘新綠’又似乎有矛盾,說不通,”
“不通嗎,大哥想想春寒料峭中,紅梅臥雪的情景,《天龍劍譜》師法自然,其中蘊含的意思自不可能與自然相矛盾,‘疾言厲色’劍招兇猛,對手自然要全力防范,若與大哥過招的對手武功強橫,大哥便不足以用此招將對手拿下,此時,假若大哥變招,改‘疾厲’為‘舒柔’,可能就會收到像‘紅梅臥雪’般異峰突起的奇效,”
仇九沖范進深掬一躬:“三弟大才,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范進連連搖手:“大哥言重啦,大哥厚恩,小弟肝腦涂地,難報萬一,”
“哈哈,這是干什么,弄得我們兄弟倒顯生分了,”仇九哈哈大笑,
范進手指仇九,亦笑道:“都是大哥起的頭,小弟何錯之有,”
“是是,都怪大哥,咱們繼續(xù),‘云遮月半霧鎖江,首尾兩端隱神龍,’這一句,要義在這個‘隱’字,就像云遮月,又似霧鎖江,天龍劍之出,便像神龍在天,見首不見尾,使對手難窺全豹,防不勝防,”
“小弟也以為,正是這個意思,若要做到‘隱’,便要虛實相濟,引而不發(fā),”
“正是,再說最后這句‘幾度盤桓不忍去,欲相見時總成空’,其實是上一招的連手招,或稱后招,對手被虛虛實實,似虛還實的劍招反復(fù)折磨,弄得暈頭轉(zhuǎn)向,每個應(yīng)招都落在了空處,自然會心浮氣躁,授人以可乘之機,”
忽然想起在青岡縣時,與“花團將”邵華過招時的情形,當(dāng)時,邵華依仗一對熟銅锏,硬撼天龍劍,才導(dǎo)致自己一時不察,被衙役用幾十張漁網(wǎng)困住,仇九道:“三弟,大哥猜想,這個《風(fēng)篇》是專為對付敵人重兵器而創(chuàng)設(shè),若不然,以天龍劍之鋒銳,除了錘、锏等重兵器,莫能御之,又何必這樣躲躲閃閃,隱隱藏藏的,”
“是呀大哥,天龍劍一向以硬沖硬殺,直接對撞為主,但此篇一反常態(tài),飄逸如風(fēng),劍走輕靈,很可能便是因此而創(chuàng),”這一點上,仇九是親身所感,范進是憑空推測,卻也不謀而合,
仇九輕輕點頭,心道:“若當(dāng)初便已學(xué)會這一篇,也不至于在青岡縣受辱,還差點連累了五兄弟,”
當(dāng)即默想著《天龍劍譜》上所載圖示,一招一式照著演練,從“徐疾由心八方來”直至“欲想見時總成空”,竟然一氣呵成,毫無阻滯,范進一開始還站在大哥不遠處,待得后來,仇九出招越來越快,所立丈半之內(nèi),劍氣凌厲,飛沙走石,不由越避越遠,遠遠的,就見仇九已經(jīng)與天龍劍合二為一,影影綽綽,叫人捉摸不定,只有那道劍氣更熾,幾達半尺長短,
仇九收式,范進鼓掌相慶:“恭喜大哥,神功練成,”
仇九深感訝異,從前天龍劍每進一層,都深感艱難,沒想到這次竟然這么順利,把自己的想法一說,范進道:“大哥任督二脈已通,本身內(nèi)功已然很強,這次因禍得福,服用了血靈芝,內(nèi)功更是精進良多,《天龍劍譜》的修煉本就是要求以內(nèi)功修為做底子,這一節(jié),用水到渠成來形容最恰當(dāng)不過,內(nèi)功修為就好比水,只要水量大,來勢急,那多大的阻礙也能沖一道渠出來,所以只需參透劍訣,自然可以水到渠成了,”
范進所言,與龍前輩有異曲同工之妙,仇九點頭,深以為然,
靈山之地的修煉圓滿收關(guān),眾兄弟收獲頗豐,不僅結(jié)為了異姓兄弟,各人武功精進良多,而且采到了血靈芝,每個人都因此受益匪淺,除此之外,仇九成功收復(fù)腓腓和突破到天龍劍法第五層、范進徹底治愈頑疾這幾件事,也令眾兄弟分外開心,
臨行前,仇九又去看了腓腓,血靈芝重歸原位,腓腓重操舊業(yè),靈山附近的動物繼續(xù)血奠血靈芝,腓腓倒很忠心,對于仇九這個新認的主人相當(dāng)依戀,一次次跟下山來,仇九反復(fù)送回,并好言相勸,腓腓似乎懂得事無轉(zhuǎn)圜,才最終不再糾纏,放仇九獨自離開,
五兄弟專揀人跡罕至的高山大川,一路穿山越嶺,這一日,來到一個叫秀水鎮(zhèn)的地方,在大山中鉆了半個月,七人感覺身體潮濕得都能長出苔蘚來,急需小做休整,便派精明伶俐的王水到秀水鎮(zhèn)中偵察一番,并不見官方通緝仇九的布告,也不見有何異狀,仇九問起范進這是怎么回事,范進并不知道朝中已經(jīng)改天換地,汪品浩失勢,不敢大張旗鼓對仇九進行通緝這碼事,因此也是一頭霧水,謹慎起見,眾人決定天擦黑時再找一戶人家落腳,
天近黃昏,一行七人進了秀水鎮(zhèn),讓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秀水鎮(zhèn)中家家關(guān)門閉戶,戶戶不見飲煙,約里許長的街道上,空空蕩蕩,如同鬼域,連聲犬吠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