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昀承快步趕到大門口時,正瞧見林念禾在與向來不茍言笑的門房劉大爺侃大山。
“大爺,您說真的?我年輕您可別糊弄我啊。”
“嘿,你這小丫頭咋還不信呢!來,大爺給你詳細(xì)說說……就前兩天在衛(wèi)生所后巷里,兩伙人打架斗毆,結(jié)果抓回來一審,好么,兩幫混黑市的干起來了……”
蘇昀承:“……”
他得到消息就立即過來了,最多不過五分鐘。這么短的時間,她是怎么跟劉大爺聊得火熱的?
林念禾余光瞥到蘇昀承后,便撿了個劉大爺喝水的空檔,笑著打斷話茬:“大爺,我哥來了,我先和他說點(diǎn)兒事啊。”
“哎,行,你們說正事?!眲⒋鬆敁]了下手,側(cè)頭瞥了蘇昀承一眼,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板著臉找茬。
蘇昀承朝劉大爺點(diǎn)了下頭,轉(zhuǎn)而問林念禾:“一大早過來,有急事?”
“是有事。”林念禾說,“可以在這里說嗎?”
蘇昀承點(diǎn)頭:“說吧。”
林念禾言簡意賅的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最后滿眼期待的望著蘇昀承問:“昀承哥,他們這算是拐賣婦女吧?”
蘇昀承微皺著眉,思索片刻后說:“綁架、毆打,不顧婦女同志意愿強(qiáng)行婚配,可以立案調(diào)查?!?br/>
“那就好。”林念禾長舒口氣,笑了。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姣好的小臉兒白得好似會發(fā)光。許是一路趕來有些熱,她的臉蛋上染上抹粉嫩。
蘇昀承看著她,一時竟有些晃神。
林念禾覺察到他的目光,放松的心情再次緊繃。
嘖,只顧著給王嬸幫忙,倒是忘了竹馬小哥哥還有一腔癡心呢!
她清了清嗓子,微微低下頭說:“那昀承哥,我先回去告訴王嬸消息,報案什么的讓她自己來就行了吧?”
蘇昀承回過神來,眸光微閃:“她女兒傷得很重?”
“是挺重的,撞了頭,身上也都是淤青,估計三四天不能下地?!?br/>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若想報案的話我直接做一下記錄,也免得她再扔下孩子到鎮(zhèn)上來了?!?br/>
蘇昀承的理由無懈可擊,林念禾沒借口拒絕。
蘇昀承去取自行車的工夫,林念禾又與劉大爺聊了一會兒閑篇,對鎮(zhèn)上更多了幾分了解。
這般情形看在蘇昀承的眼里就是——
原來小丫頭這么愛聊天。
蘇昀承覺得,路途漫漫,不能讓她憋壞了,自己也應(yīng)該陪她聊聊。
他琢磨了好半天,終于找到了話題:“念禾,你的傷還疼嗎?”
林念禾:“啥?什么傷?”
她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蘇昀承問的是她的臉。
扯了扯嘴角,林念禾答:“受傷半小時后不幸痊愈。”
蘇昀承:“嗯……真厲害。”
林念禾:“……”
“那你在村里住得還習(xí)慣嗎?”
“都挺好的?!?br/>
“你身體還好嗎?”
“還好。”
“錢夠用嗎?”
“夠用?!?br/>
“你早飯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么?”
“……粥?!?br/>
蘇昀承第一次知道,聊天竟然這么難。
真不知道該和女孩子聊什么啊。
林念禾第一次知道,帥哥尬聊也煩人。
好想讓他閉嘴別再問了啊。
林念禾趕在蘇昀承下次開口前,自己找了個借口,打算終止這場尬聊:“昀承哥,我騎車慢,要不你先過去?”
“慢?”
始終恪守禮節(jié)目視前方的蘇昀承終于有理由側(cè)頭看看她了。
看著她努力墊腳尖蹬車的模樣,他的嘴角不自覺揚(yáng)了起來。
他轉(zhuǎn)動方向往她那邊挨了幾分,伸手握住她的自行車龍頭,對她道:“腳抬起來,手別用力,坐穩(wěn)?!?br/>
林念禾愣了愣,聽話的翹起腳,雙手虛握著車把。
在她手里死活不聽話的二八大杠在他的手下瞬間變成乖巧小可愛,老老實(shí)實(shí)的被他牽著走。
林念禾發(fā)現(xiàn),自打來了這個世界后,她就經(jīng)常處于被拖著的狀態(tài)中。
看著自己眼前結(jié)實(shí)有力的小臂,林念禾決定今晚開始做力量訓(xùn)練。
她一定要馴服二八大杠。
事關(guān)尊嚴(yán),不能含糊!
她在心里琢磨著訓(xùn)練安排,大眼睛轉(zhuǎn)悠著,并未注意到蘇昀承不時掃過來的目光。
她瞧著比前兩天還白一些,嬌嬌弱弱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似的。
蘇昀承思忖片刻,問她:“你會喂豬嗎?”
“哎?”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林念禾直接反問,“你覺得我應(yīng)該會嗎?”
蘇昀承皺起眉。
當(dāng)初給林念禾挑選下鄉(xiāng)地點(diǎn)時,他受林爸囑托特地把蘭縣下屬的所有大隊都暗中走訪一遭,挑出了十里大隊這個民風(fēng)最淳樸的大隊。
十里大隊哪都好,糧食產(chǎn)量高不會餓肚子,大隊長也是個實(shí)誠人,村里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少。
唯一不好的是十里大隊沒有學(xué)校。
不然走動些關(guān)系,讓她去做老師也是個輕省活兒。
喂豬這活兒說難不難,說簡單……
蘇昀承瞥了眼林念禾身上干干凈凈的白襯衫,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如此反問,看來是很嫌棄的豬圈的環(huán)境的。
林念禾不知道這一瞬間蘇昀承想了那么多,她略一思考后便笑著對他說:“昀承哥,你不用擔(dān)心我,農(nóng)活嘛,我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不會累壞自己的?!?br/>
她這般說,蘇昀承也沒完全打消給她換個工作的念頭。
他只說:“等有合適的機(jī)會,我給你想辦法?!?br/>
林念禾燦爛一笑,心里卻嘆息不已。
都是人情債啊。
不過幸好,蘇昀承總算是不跟她尬聊了。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微蹙的眉一直沒有舒展開。
直至到了村口,蘇昀承這才喊了林念禾一聲:“念禾,自己騎吧?!?br/>
“啊?哦?!绷帜詈绦艘宦罚勓粤⒓磁ξ兆≤嚢?,重新踮起腳尖兒踩腳蹬子。
蘇昀承的眼底劃過一抹笑意,待她騎穩(wěn)后才松開手,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與她的距離。
他減緩車速,跟著林念禾徑直去到李大和家。
自從林念禾走后,李大和的心就像長了草似的,三五分鐘就出去溜達(dá)一圈兒,緊張得頭發(fā)都掉了兩根。
那小崽子不會把他家自行車摔成八瓣吧……
里外繞騰了幾十趟,他剛倒了杯開水就聽到了門外傳來車鈴聲。
與之相伴的是那聲脆生生的“隊長叔”。
李大和趕忙趿拉上鞋,手忙腳亂的往外跑。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家愛車,幾乎把每一個螺絲扣都檢查一遍后,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還好,他家自行車不是只剩了個車鈴。
林念禾看他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
他根本不是擔(dān)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