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庚此刻正在前往澎湖列島的船上,放眼望去,一溜風(fēng)帆船航行在大海上,這種感覺很是不錯。
前天,新化的家眷終于到了臨安,可才安頓下來,茅庚馬上就又要去澎湖列島,目的地當(dāng)然是臺灣。
鈴兒來了臨安,可是征臺行動不能帶家眷,鈴兒便留在了臨安。同來的弟子,除了譚望娣之外,其他弟子則跟著茅庚前往澎湖列島。
臨安的一切,全部委托給了文元,希望文元能夠說服陳亮,去往占城,全權(quán)指揮海外工程的同時,還能為占城和平謀劃一番。
從趙抦口中,聽說官家并不反對華西營建承接金人的各項工程,反而還有些期待能狠狠宰一宰金人,茅庚松了一口氣。但回過頭來一想,趙眘有這樣心情,也很好理解,大凡在戰(zhàn)場上得不到的,便想在其他方面贏回來。何況趙眘對于財務(wù)異常敏感,每年白白送給金人30萬兩白銀,在趙眘心中當(dāng)然是痛心疾首,若是有機會將這筆錢從金人手中再賺回來,那恐怕是趙眘做夢都想干的事。趙眘對于北伐恢復(fù)中原已是心灰意懶,但如果有機會在商場上痛宰金人,那一定會讓趙眘龍顏大悅。
不過茅庚暫時是沒有機會痛宰金人了,臨安的一切都交給了文元,包括與金人可能發(fā)生的各種買賣,或許金人也會莫名其妙地上鉤。但話說回來,在農(nóng)業(yè)社會里,經(jīng)濟還處在自給自足的階段,打經(jīng)濟戰(zhàn)不一定管用,茅庚雖然對賺金人的錢很有興趣,但從來就不曾指望靠經(jīng)濟拖垮金人。
茅庚自認(rèn)為理解了官家的心思,覺得身為大宋皇帝,在對待金人的問題上,始終透著一份無奈,如今年事已高,昔日豪情已付流水,當(dāng)今時勢,戰(zhàn)則不足以取勝,和則不心甘受辱,這樣的尷尬情境,實在有些可憐。
難得的是,官家對于收取臺灣,還是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積極性。趙抦受官家之命,本身也是立功心切,故而第二天就召集手下班子,部署進軍臺灣。
鑒于澎湖列島上早有大宋的駐軍,此次進軍臺灣的前出陣地就是澎湖列島,既然澎湖列島作為前沿,首選的登陸地點順理成章便是臺南,這也是后世臺南地區(qū)最早得到開發(fā)的一個重要原因。
按照計劃,第一階段占領(lǐng)臺南,立住腳跟之后,按照茅庚的建議,隨即便會揮師北上,占領(lǐng)臺北基隆一帶。之后再向縱深發(fā)展。
臺灣島上盡管只有手持原始武器的土著,大宋遠征臺灣的水陸部隊還是不敢輕敵,做足了戰(zhàn)前準(zhǔn)備,這才開始分批向澎湖列島運送兵馬,而各種物質(zhì)也開始源源不斷地運抵澎湖列島。一旦登陸,還會從大陸這邊運去更多的物質(zhì)。
韓侂胄負(fù)責(zé)后勤,而茅庚也不可能去指揮登陸進攻,于是也歸到了后勤這一攤。
后勤這一攤混進了不少大宋的官二代、官三代、官n代,大宋特有的恩蔭入仕制度,對于這些出身官宦之家的子弟來說,他們一出生就有了政治資本。他們除了選擇與千軍萬馬去擠科舉的獨木橋,還能拼爹拼爺,自己若是稍稍爭氣,就能混一個官身。
國子監(jiān)就有八十個名額,是留給官宦子弟的,這大約和后世的特招生是一個含義,不過他們的加分是拼爹得來的。這一次混進征臺后勤組的,其中就有六個國子監(jiān)的特招生,加上另外六個官宦子弟,這十二個人都是響應(yīng)官家征臺號召,特意前來征臺隊伍中來混積分的。趙昚這一次為了取得大宋官宦勢力的支持,特意頒布了一些列獎勵措施,凡是官宦子弟參加征臺計劃,都能獲得升遷的機會。不過大宋到海南當(dāng)官便算是流放待遇,臺灣那里更是蠻荒之地,許多人避之猶恐不及,故而即使官家有政策,官宦人家的子弟對此完全談不上踴躍。
茅庚和韓侂胄同船而行,偏偏這艘船上就有五個官宦子弟,這五人打仗干實事也許不見得有什么本事,但是吹牛擺龍門陣都不白給。茅庚對這些公子哥兒向來沒有什么好感,故而除了和韓侂胄聊得最多,其次就是和武舉人金鼎溝通了,茅庚對于本時代冷兵器戰(zhàn)事所知有限,這艘船上除了金鼎可以咨詢,連韓侂胄對于戰(zhàn)事都是一個門外漢,那些紈绔子弟就更是一無所知。
不過船上的活動范圍也就那么大,這艘船也算得上是一艘大戰(zhàn)船了,茅庚估摸了一下,排水量肯定不到兩百噸,在這么一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船上共處了兩天之后,茅庚也和這五個官宦子弟熟了。這五人雖然平時目中無人,但對茅庚還是頗為尊重,一則是因為當(dāng)今官家看重,二則是韓侂胄對茅庚極為倚重。這五人也多少有些眼色,故而茅庚和他們五人在大面上也能過得去。
這一日,茅庚正在船舷邊觀海,譚曉春和朱玄白相隨左右。忽然兩條大魚沿著船側(cè)掠過來,看上去也就在四五尺的水下,不遠處那五個官宦子弟馬上呼喝起來,其中一個操了一具棘輪式弓弩,立時射過去一箭,箭卻走了空,待他上好第二支箭再射時,兩條魚已經(jīng)閃得不見了蹤影。
射箭的那人名叫方登岳,茅庚沒搞清他是誰家的公子,但此人十分愛惹事,整個船上就數(shù)他閑不住。
方登岳自詡射箭的功夫了得,沒想到隔了這么近卻一箭走了空,口里兀自不服氣:
“這船上太過搖晃,弄得在下失手了?!?br/>
旁邊四人哈哈一笑,就此一番打趣嘲諷,讓方登岳憋得小臉通紅。
這邊茅庚便跟譚曉春和朱玄白講解起折射原理來,方才方登岳之所以沒有射中近在咫尺的游魚,其實既不是船搖晃的原因,也不是方登岳射藝不精,而多半是因為折射的影響,使得方登岳最后射空了。
茅庚有心培養(yǎng)譚曉春和后來的這個朱玄白,因而幾乎是全力施教,反正在船上,閑著也是閑著,能夠多教一點知識給弟子,總是好的。
沒想到在那五人當(dāng)中,有一人上心傾聽,將茅庚所說的話聽了去,他隨即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干脆走過來聽講。茅庚覺得折射這個原理并不涉及什么機密,也并不回避此人,此人名叫姜之昂,也算是韓侂胄的遠房親戚,韓侂胄喜其聰明伶俐,便設(shè)法給他謀了個官身,此次征臺,姜之昂緊跟韓侂胄,也意在再有所升遷。前兩日姜之昂暈船,吐得十分厲害,到今日才緩過勁來。
但姜之昂喜歡尋根究底,有他加入,便不再是茅庚的一言堂,姜之昂不斷地提問,直到他明白為止。
茅庚慢慢地就欣賞上了姜之昂,此人不但聰明,還有一種非常難得的鉆勁,看起來是一塊干自然科學(xué)的料子。
在船上本就枯燥無味,忽然冒出來這么一個勤學(xué)好問的人來,茅庚也準(zhǔn)備挖掘一下此人的潛力。
茅庚既然覺得姜之昂有可能是一個極有潛力的人才,便特意去和韓侂胄溝通,準(zhǔn)備將此人要到自己名下。
韓侂胄倒是不反對將姜之昂送到茅庚門下,但韓侂胄畢竟不希望姜之昂也像譚曉春和朱玄白那樣,韓侂胄希望姜之昂能有更大的成就。茅庚思來想去,便稱可以教姜之昂制作鐵船之法。此前韓侂胄多次問及鐵船的制作,只因當(dāng)日在周必大府上談及鐵船一事,韓侂胄也有所耳聞,在韓侂胄眼里,能夠造出鐵船,便能橫行江海,起碼大宋水軍就能天下無敵了。
茅庚如此表態(tài),韓侂胄當(dāng)然欣然同意。而姜之昂此后便投在茅庚門下,不久之后便成了造船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