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來來往往的人那么多，這兩個人……好像有這這樣的名字，但是我不記得了?！?br/>
“老爺爺，您能不能再想一想？”美珠著急地說。
“那么多年的事了，就憑一個名字，我是想不起來，如果有照片什么的給我看看，或許我還有點印象?！崩蠣敔斦f道。
美珠真后悔出門前將照片放了回去。
“不過……如果你們自己能夠認(rèn)出來的話，我這里有每屆孤兒的個人登記表和照片，都是進(jìn)來孤兒院和離開時的照片，你們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們認(rèn)識的人吧！”
“太好了，多謝老爺爺?！泵乐楦吲d地說到。
“不過資料太多，有些可能丟失了，不一定能夠找得到，但是照片都是在的?！?br/>
美珠和東野隨著老爺爺進(jìn)入晦暗的小屋子內(nèi)，老爺爺從床底掏出一個深紅色的大箱子來，又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箱子。
“都在這里了，你們過來看看吧！”
美珠和東野走了過去。
老爺爺坐在一旁和他擁有同樣氣息的椅子上喘氣。
“那個……薛……靜和魏……魏……”
“爺爺，是魏芬?！泵乐樾χ嵝训健?br/>
“哦哦，魏芬，她們和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薛靜是我的媽媽，魏芬是我一位阿姨。”
老爺爺拖著長音哦了一聲，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你們找吧，反正這些東西現(xiàn)在也沒什么用了，估計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找不到了。”
“是要被丟掉嗎？”
“是??！”
原來就是這樣被輕易丟掉啊，美珠加快了尋找速度，和東野在一張張已經(jīng)泛黃的草紙中間尋找著。
“這個好像……”
美珠看過去，東野拿的是一張集體合照，里面大概有十多個孩子。
美珠接過照片，東野指著自己有疑惑的地方，“這個好像和你有點像?！?br/>
哪里是有點像，簡直和她是一模一樣，只是限于當(dāng)時照相技術(shù)的問題，讓照片上的人看著并不十分清晰。
“這個就是我媽媽?！?br/>
“你確定嗎？”
美珠篤定地點點頭，“沒錯，這個就是我媽媽。”
這個照片里的人就是她家里的照片上的人，甚至連穿著都是一樣的，美珠想，或許她家里的那張照片就是和這張照片一起照的吧，而且一樣的是，在她媽媽旁邊的那個人—魏芬阿姨！
“爺爺，您看，這個女孩你認(rèn)識嗎？”
爺爺拿出抽屜里的老花鏡戴上，拿起照片往遠(yuǎn)處挪了挪，老爺爺看了半晌后，突然轉(zhuǎn)過頭看著美珠，“這孩子和你一模一樣呢。”
“是啊，爺爺，這個就是我媽媽?！?br/>
“哦……”老爺爺再次瞇起眼睛認(rèn)真地盯著照片，“是有這么個孩子吧，但是我不記得了，那么多孩子，我也記不住?！?br/>
看著老爺爺搖著頭，美珠感到再一次失望，每次都是有了希望，然后破滅，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找到真相呢？
美珠看向東野，眼神里滿是失落和無助。
“這個呢？”東野把手上的一份資料交給老爺爺。
“啊，這個呀……”老爺爺臉色瞬間就變了。
“爺爺，這個您知道是嗎？”美珠輕聲問道。
“這個……我……我記……”
“爺爺，如果您記不清的話，那我拿著這些資料去附近的警察局查一查，他們應(yīng)該很快能查清楚的?！?br/>
沒想到東野說出這樣咄咄逼人的話來，美珠正要開口時，老爺爺開口了，“啊，記得的，記得的?！?br/>
，“爺爺，那您能說說當(dāng)時的情況嗎？”
“當(dāng)時……我記得就是這個孩子，這孩子是叫魏芬是吧？”
“是的，爺爺。”
“當(dāng)時是冬天，那時候窮，冬天我們都是燒爐子，然后用一個煙管將煙排到外面去，每個屋子里一個爐子，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要求把爐子里的火滅了，窗戶開一個小縫，但那時候經(jīng)常有怕冷的同學(xué)不這樣做，晚上睡覺的時候依舊燒著爐子，甚至有些宿舍還不開窗通風(fēng)?！?br/>
老爺爺嘆了口氣后，喝了口水，“那時候我們爐子燒的是煤炭，煤炭耐燒，省錢，但是密閉不通風(fēng)的話容易一氧化碳中毒，那天晚上就是這樣的情況，那個宿舍住的幾個娃娃一氧化碳中毒，幸虧一大早有個女娃娃去她們宿舍找人，這才發(fā)現(xiàn)事情的嚴(yán)重，趕緊幫他們開了門窗，通知了老師，不然那幾個娃娃真的就沒命了?！?br/>
“可是爺爺，魏芬的這份診斷書，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是……”
爺爺臉色窘迫，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嗐，這個事情是我們的不對，不該貪那個便宜，那些散煤有問題，不過我們也不知道的，就是那時候資金緊張，那些煤又那樣便宜，就，就買了許多?！?br/>
“你們不知道二氧化硫中毒的危害更大，你們以為只是一氧化碳中毒，是嗎？”
老爺爺羞愧地點點頭，“是的?！?br/>
“但是醫(yī)院給出二氧化硫中毒的結(jié)果之后，你們怕這件事情會給孤兒院產(chǎn)生影響，所以就將這些事情給瞞了下來?！?br/>
東野說的就像親眼所見一樣，老爺爺羞愧地頭更加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一樣。
“當(dāng)時也只能這樣，不然我們孤兒院就要被取消資格，再也沒發(fā)經(jīng)營了，這個不只是對我們的損失，對于那些孩子也……”
“對不起，爺爺，我并不是要質(zhì)問您的?！睎|野松口說到。
“這都是院長的意思，我就是一個保安，我就是聽院長的話，這件事情和我沒有關(guān)系?！?br/>
“那時候孩子們還小，并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危害性，可是她們長大后就不一樣了，是嗎？”
老爺爺點點頭，“嗯，所以院長決定……消除她們在孤兒院的記錄，不承認(rèn)她們曾經(jīng)在孤兒院待過，當(dāng)然也有和他們秘密簽署了一份協(xié)議，是送去一所技術(shù)學(xué)校學(xué)習(xí)手藝，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都由院長幫她們出了，但是關(guān)于此前中毒的事情，也要她們保密，不可外傳。這個病歷我記得我……我燒了的，怎么會……”
老爺爺抓耳撈腮，很苦惱的樣子。
“爺爺，您放心，今天我們不是來揪這件事情的?！?br/>
老爺爺輕輕點點頭。
此時東野又突然問道：“你們那時一個宿舍住9個人嗎？”
“不是，8個，一個宿舍住8個人?！?br/>
“難道是……那個發(fā)現(xiàn)中毒的孩子也被消除了在孤兒院的痕跡嗎？”
“對！”
“那那個發(fā)現(xiàn)中毒的孩子是？”
“那個孩子是薛靜?！?br/>
東野嘴角微微揚(yáng)起一個弧度，“那就對了?！?br/>
“對什么？”美珠聽得一頭霧水。
“總之，你知道對了就是。”
“……”
“爺爺，她們?nèi)サ氖鞘裁醇夹g(shù)學(xué)校？”
“這個……”
“爺爺，如今孤兒院都要倒閉了，這些陳年舊事您藏著也沒什么意義，不如就告訴我們吧！”
“A大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校?！?br/>
“A大？”美珠驚訝地看著老爺爺。
“是，那可是當(dāng)時院長能夠聯(lián)系到的最好的學(xué)校了?！?br/>
爸爸和媽媽是在A大相遇，難道說媽媽就是從A大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校考進(jìn)的A大？
“謝謝爺爺，今天打擾您了?！睎|野起身對老爺爺?shù)乐x。
“好了，走吧！”
“這就走？”
“那你還想問什么？”
“我……”好像她想知道的東野都已經(jīng)幫她問了出來。
“謝謝爺爺，那我們就先走了?！?br/>
看著美珠和東野終于要走了，老爺爺瞬間臉色松弛，笑了出來，“好，你們路上小心啊?！?br/>
“對了，爺爺，”美珠猛然回過頭，“我媽媽薛靜，還有魏芬阿姨，她們是什么時候來的孤兒院?！?br/>
“好像是四五歲吧！”
“那他們的父母還能聯(lián)系到嗎？”
“父母啊……這個沒有。”
“沒有？”
“但是她們兩個是自己找過來的，說她們父母雙亡，無處可去，非賴著不走。院長沒辦法，才收留了她們?！?br/>
四五歲……父母雙亡……
她失憶也是四五歲，她母親去世也是……
按照爸爸和媽媽結(jié)婚的時間來推算，媽媽去世的時間真好就是27歲，而在那個夢里，她27歲也……
難道這就是宿命？
美珠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這個詞的可怕。
“走吧，回家吧！”
不知什么時候，東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從手心傳進(jìn)了她的身體。
“東野，你說我會不會也……也像我媽媽一樣……或許我真的會死在27歲吧！”
坐在車上，美珠背靠著座椅，嘴巴里突然飄出了這么一句話。
“每個人的生命都有定數(shù)，你不要想太多?！?br/>
本來以為東野怎么也會說一兩句安慰的話，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就好像更加印證了她的可怕的宿命一樣……
美珠輕輕閉上了眼睛，身體緩緩起伏著，此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不想去說，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什么也不要發(fā)生，就讓一切安安靜靜地流逝吧！
每個人的生命都有定數(shù)……
美珠腦海中不停地重復(fù)著這句話，就像催眠大師在催眠一樣，她平靜的臉上輕輕漾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