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射性去摸自己的腺體,“我的腺體呢?”
“摘除了。”
“摘掉腺體就不是alpha了嗎?”我問。
“當然沒有那么簡單,只是……”
“只是?”
“這涉及到很多醫(yī)學原理,即使告訴你也不會懂的。反正你只要知道,你很快就能好起來了?!?br/>
“有多快?”
耿直又陷入了沉默,“我從沒碰到過這種情況,等謝哥回來問問他吧?!?br/>
我便在那盞燈下,昏昏沉沉的等謝若愚回來。
我從出生起便認識謝若愚了,他是我爸的學生,據(jù)說是我爸執(zhí)教生涯以來最優(yōu)秀的一個,深受我爸的喜歡。所以當我的父母因為工作無暇顧及我時,便將我交給謝若愚看管。
大概是因為我爸的關系,謝若愚對我很好很好,好到所有人見了都直搖頭。
“這樣下去祝老師的孩子會被你寵壞的?!?br/>
謝若愚那時還會說話也會笑,靦腆的笑著搖頭,“不會的,心愿這么乖,不會寵壞的?!?br/>
我忘了那時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因為沒過多久謝若愚便出國了,還沒等到他回來,我便生了病,回國后的謝若愚突然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一病就是十年。
今年我二十歲,生命中的大多數(shù)時間竟然是在醫(yī)院里渡過的。
我想起從電視里看到的五彩繽紛的醫(yī)院之外的世界,想到那壯美瑰麗的山河湖泊和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可是我二十歲,我什么都沒有。
我又哭了起來。
“小心愿,怎么又哭了?是哪里疼嗎?”耿直問我。
我閉著眼睛搖頭,“謝若愚還沒回來嗎?我真的好了嗎?會有人愛我嗎?”
耿直跳過了前兩個問題,冰涼的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傻心愿,怎么會沒有人愛你呢?”
“可是我現(xiàn)在連alpha都不是了……”
“alpha又有什么好呢?”
“謝若愚就是alpha?!?br/>
“那你愛謝若愚嗎?”耿直問我。
“他對我一點兒都不好!我不愛他!”
“你看,謝若愚作為alpha就一點兒都不值得愛。所以做不成alpha沒什么好可惜的?!?br/>
我被耿直繞進去了,但盡管不明不白,還是接受了自己可能會得到愛這個事實。
我高興起來,不顧還昏沉的腦袋,激動的睜開眼睛?!肮⒏?!我想談戀愛!”我看著那盞橘燈說道。
“可以啊,你都二十歲了,從來都沒談過戀愛嗎?”耿直問。
“沒有,耿哥談過嗎?”
“也沒有?!?br/>
“那你還嘲笑我!”我得意起來,看來得不到愛的可憐人并不只我一個。
“咱倆不一樣的?!惫⒅睋u頭道。
“為什么?因為你是beta而我是alpha嗎?”
“不只是因為這樣……”
耿直還想解釋什么,門卻嘎吱一聲又開了,我看向那邊,看到了風塵仆仆的謝若愚。
“心愿,你醒了!感覺怎么樣?”謝若愚也看到了我,跑過來問道。
我感到很舒服,無病一身輕,說的應該就是現(xiàn)在的我吧。所以我得意的轉了轉輕快不少的腦袋,慢悠悠道,“好——極——了——”
謝若愚激動的抓住了我的肩膀,“太好了,心愿!”
我用力點頭,“太好了,謝若愚。所以我現(xiàn)在可以出門了嗎?”
“不行?!敝x若愚還是暴露出了他的丑惡嘴臉,他果然還是不許我出門!
我生氣了。扒拉著他的手臂不許他碰我,“你滾!你騙我!你說過我會好的!”
“心愿,再過七天,七天后一定!”
“七天過后又七天,我珍貴的二十歲一共有多少個七天可以揮霍!”我故意將眼淚鼻涕蹭在謝若愚衣服上。
耿直嗤嗤笑了起來。
我瞪了他一眼,鼻涕卻很沒出息的流了出來。
謝若愚幫我擦干凈鼻涕,“那我們只出去一小會兒,你還在恢復期,不能出門太久。”
我點點頭,勉強答應了。
謝若愚帶我去了附近的公園,公園和醫(yī)院的院子沒什么區(qū)別,我玩兒得十分沒勁。
“謝若愚,我想去那兒?!蔽抑钢赃叺男W說道。
我只在電視里見過學校,我知道,我的同齡人都在不同的學校里盡情享受屬于我們這個年紀的學校生活。可是我卻因為身體原因,只能孤獨的困在那座白色房子里。
“不行,祝心愿?!敝x若愚果然拒絕了我。
“可是我想上學,謝若愚?!?br/>
“上學可是要考試的?!敝x若愚警告道。
我的學習是由謝若愚一手負責的,每學期末他也會讓我參加考試。試題是他出的,批卷的人也是他。按理說作為謝若愚唯一的學生,我該是受到優(yōu)待的。但是謝若愚很壞,每次總是把題目出的特別難,然后就用我可憐的分數(shù)威脅我,不許我出門,甚至連花園都不許我去。
因此我很討厭考試。
但是我想去學校。
所以我還是點點頭,“我不怕?!?br/>
“一個星期后,如果你通過了考試,我就帶你去學校。”
有希望!我高興起來,哼著不成調的歌兒在原地轉起了圈。
一圈未完雙腳便離開了地面,是謝若愚將我抱了起來,“走了,回家!”
我因為心情太好,便沒有發(fā)脾氣,下巴放在他的肩上,美滋滋的設想著我的學校生活。
路過商店時,我隔著玻璃門看到了里面琳瑯滿目的商品。
“謝若愚,我想……”
我眼巴巴的看著五顏六色的糖果零食卡通玩具,摟著謝若愚的脖子撒嬌。
謝若愚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還是在商店門口停了下來,“只許拿一件。”進門前他說。
可是我想要的實在太多了,一件實在遠遠不夠。我左手拿著葡萄味兒的橡皮糖,右手抱著檸檬味兒的汽水,眼睛盯著黃瓜味兒的薯片,哪一樣都無法割舍。
“謝若愚……”我抿著嘴唇,醞釀眼淚。
背后的小電視里,正在播放無聊的社會新聞。
“歷時十年,一日宣告破產,關于祝志飛教授與他的研究……”
我好像聽到了父親的名字,我轉回了身,“謝若愚,我父親怎么了?”
謝若愚卻跑到小電視前將電源拔掉了,“祝老師在國外碰到了一點兒小問題,但是和你沒關系?!?br/>
“怎么會沒關系呢?”我說,“他可是我父親啊!”
“總之祝老師現(xiàn)在很好,你只要這些嗎?那我就結賬了?!敝x若愚說著推著我到了收銀臺前。
當然不是!一聽謝若愚的語氣還有商議的余地,我立刻把想要的零食和玩具通通放進了籃子里。不大的籃子很快就裝滿了。
我后悔了,我應該推一輛購物車的。
可是謝若愚已經提著籃子到收銀臺結了賬。
我們離開了商店,回到了我醒來的那個地方。
“謝若愚,我們不是要回家嗎?”我問。
雖然在醫(yī)院住了很久很久,我仍然記得回家的路。
“心愿,我們不回那個地方了,好不好?”
“可那是我的家啊?!蔽艺f。
“心愿,你想有個新家嗎?”謝若愚放下東西,抓著我的肩膀嚴肅問道。
我迷茫的搖了搖頭,“我不明白?!?br/>
謝若愚重重嘆了聲氣,“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你先去上學,等開學了,我們再重新研究這件事好嗎?”
“好?!彪m然我并不覺得有什么研究的必要。
謝若愚開始重新輔導我的功課,一個星期后帶我來到了考場。
我考了足足兩天,信心滿滿的交上最后一門的卷子,一出考場便看到了人群里的謝若愚。
他也看到了我,擠開密密麻麻的考生來到我身邊。謝若愚護著我走近了人群里,他附在我的耳邊低聲問我考得怎么樣。我得意的說,一定不是你出的題,實在是太簡單了。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尾巴快要翹到天上了?!?br/>
“如果我真的考得很好的話,為什么不能翹呢?”我反問。
“那讓我來試試,你的尾巴在哪里?!敝x若愚說著,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
我頓時羞紅了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還可以打屁股呢!
“謝若愚,我生氣了!”我追著他打了起來,謝若愚竟然跑了。
我一直追著他跑回了家,靠在門上氣喘吁吁。
原來我可以跑這么久都不會暈。
我更開心了。
謝若愚見我一直沒有跟上,從里面出來了?!霸趺戳?,哪里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累、累死我了……”
話音未落便天旋地轉起來。
是謝若愚,竟然將我扛在了肩上。
我尖叫著抓他的頭發(fā),“放我下來——”
耿直的房門突然打開了,“你們能不能低調一點兒,給我們單身人士也留一些生存空間好嗎?”
“什么?”我別扭的轉過身子問他。
謝若愚又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別管他,我們走。”
“你倒是讓我自己走?。 ?br/>
耿直的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謝若愚扛著我來到了他的房間。我的房間在對面。
“我要回去,不在你這里!”我被摔到了他的床上,還彈了幾下。嗯,他的床沒有我的床軟。
但是足夠大,所以我打了一個滾,一直滾到床的另一邊,身體放松的擺成了“大”字。
“你倒是跑跑看?!敝x若愚說著,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在我反應不及時把我拖回了他身邊。
“啊--”
我胡亂撲騰起來,不小心一爪子撓在了謝若愚的臉上,距離眼睛很近,留下一道又紅又長的血痕。
“謝若愚,你會不會瞎?。俊蔽抑逼饋?,問道。
謝若愚捂著受傷的眼睛點了點頭,“會?!?br/>
“那該怎么辦呀!”我急得眼淚出來了,手足無措。
“你親親我,我就好了。”謝若愚拿開了手,指著傷處說道。
我驀地睜大了眼睛,這個語氣,這個表情。謝若愚竟然敢騙我!
我生氣極了,閉著眼眼睛捶打起來,“謝若愚你是個大騙子!”
謝若愚卻突然摟住了我,“我沒有騙你,如果沒有你,我不僅會瞎,我還會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