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茉,放手?!鼻笆赖年懲⒊聊似毯?,有些無奈地開口。
“陸大哥……”許茉抱著前世的陸廷的腰,遲遲未放。
陸廷沉默地掰開了許茉的手,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司機看了許茉一眼,打了傘,急忙跟上陸廷。
“走吧?!标懲⒖戳私谎?她還在打量許茉此刻的表情。
江涵安靜地跟上。
前世的陸廷回到家已是半夜,前世的江涵蜷縮在沙發(fā)上,看到前世的陸回來,整個人瞬間就醒了。
“你回來了?下面下那么大的雨,沒淋濕吧?”前世的江涵邊說邊起身去接過前世的陸廷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沒有。不是說先去睡,不用等我嗎?”
“你不在,我睡不著?!?br/>
前世的陸廷頓了頓,原想說什么的,但終究什么也沒說,進了浴室,開始洗澡。
洗完澡出來,前世的江涵已經(jīng)上床,前世的陸廷沉默地掀開被窩,躺上床就睡。
一只手輕輕地伸了過來,摟住了前世陸廷的腰。
陸廷眉頭跳了跳。
江涵表情木然地看著前世的她伸出的那只手,她素來不是一個熱情主動的人,能做到如此,已算是極限了,跟許茉比起來,她的臉皮簡直薄得可憐。
“睡吧?!鼻笆赖年懲s似毫無興致,捉住了那只手,輕輕地移到了旁邊。
前世的江涵再無動作。
一切回歸沉寂。
自那日起,許茉便纏上了陸廷。
那時,前世的江涵因為懷孕準備婚禮,已經(jīng)辭職在家,許茉便應(yīng)聘到了陸廷的公司,成為他的貼身助理,不管他人目光,公然對他噓寒問暖,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去見客戶,一起出差。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許茉自己放得開,有心計又擅于演戲,自小又與陸廷認識,那會兒前世的江涵又恰巧賦閑在家,陪同在陸廷身邊的時間極少,共同話語自然也少了,加之許茉有意挑撥,前世的陸廷對前世的江涵的真心要動搖簡直輕而易舉。
對江涵而言,也許在前世里,最值得欣慰的就是,就算陸廷對她淡了心,對許茉上了心,但直至她死,他沒有與許茉發(fā)生關(guān)系。
而她死后,他們之間發(fā)展如何,真不關(guān)她的事了。
人死如燈滅,恩怨情仇,也能隨人一死了之。
那日,天下著很大的雨,前世的陸廷與許茉一如往常出去,半是見客戶,半是約會,陸廷想跟著去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江涵沒有動。
“一起去看看會發(fā)生什么事吧?”經(jīng)歷了這些時日,陸廷對前世的自己真是恨鐵不成鋼,心里也大抵明白了江涵對他的冷淡從何而來,可是,有些事,你不搞清楚,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前世的他,與許茉到底走到哪一步,前世的他,到底負江涵負到哪個程度。
“不需要了?!苯瓝u搖頭,前世的她,死于這個晚上,對于她而言,前世的陸廷和許茉進展如何,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怎么了?”
江涵輕輕搖頭。
見江涵沒跟出去,陸廷也便沒有跟出去,隨她一起待在陸家大宅里。
一整晚,江涵都沉默著,陸廷看她情緒低沉,也不敢貿(mào)然開口。
時針定格在晚上十點鐘,江涵驀然抬頭,前世小腹微隆的她,扶著欄桿,走到了樓梯口。
方要下樓梯,新招的中年保姆卻匆匆走了過來,往她腰間輕輕一撞,然后她整個人便順著樓梯,一路滾下了樓。
手里的手機在摔下來的瞬間滑到了角落,肚子重重撞在地上的那一刻,江涵感覺到了漫無邊際的疼痛。
一只手輕輕地按著平坦無比的小腹,江涵表情木然地看著地板上前世的自己匍匐著往前爬的自己。
觸目驚心的鮮血在地上劃過一條濃墨重彩的痕跡,而越來越多的鮮血,從她身體里淌下。
在記憶里那個過程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可是自己此刻親眼所見,卻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她終于爬到了角落,終于摸到了那只存有他號碼的手機,然后被中年保姆踢開,她不得不轉(zhuǎn)回身,開始又一輪的攀爬。
陸廷驀地喘著氣站了起來,想過去幫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只能徒勞地穿過她的身體,什么也做不了。
“沒用的,你改變不了過去,”江涵淡淡地看著陸廷,語氣飄忽,“這是宿命?!?br/>
陸廷一臉驚痛地看著前世的江涵越來越蒼白的臉,鮮血好像流不完一般,從她的身體里漫出來,淌到了陸廷的腳下,觸目驚心。
她終于拿到了那只手機,這一回中年保姆沒有再使壞,轉(zhuǎn)身離開了。
可是,她用盡全部的力氣找到了手機通迅錄,調(diào)出了他的電話號碼,最終,卻什么也沒有做。
閉上眼,安靜地,等待生命流逝。
“不……”陸廷發(fā)出沉痛的吼聲。
江涵目光淡漠地看著身體漸冷的自己,起身,腳步緩慢地走到前世的自己旁邊,安靜地蹲了下來。
死得真是狼狽呵,慘白的臉,被血染得臟污不堪的身體,還有痛入骨髓的無助與絕望。
死了也好,這樣的自己,活著也只是個悲劇。
江涵起了身,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這一回,陸廷沒有跟著她走,而是安靜地守在前世的江涵身邊,他不信,不信她會就這樣死去。
直到前世的他凌晨回家,看到一地的鮮血,和她已經(jīng)僵冷的,尸體。
后來,殯儀車將她帶走,鮮活的人變成了一灘骨灰,埋入地下,從此,那個世界,再也沒有了一個叫江涵的女人。
前世的江涵死了,前世的陸廷對許茉反而沒有了最開始的新奇與激情,也許人都如此犯賤,擁有時不知珍惜,戀慕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是真正失去了,才會覺得外邊的世界再好,也不如家里的珍貴。
十年相處,幾千個日夜長相廝守,感情不是假的,最初他對江涵動心,也全是用心感知,只是江涵給的感情太平靜,不如許茉給的熱烈與奔放,所以他才會心靈出軌,失去后才發(fā)現(xiàn),細水長流的感情,才真正珍貴厚重,只是他再無機會擁有。
經(jīng)歷了這一段,陸廷明白了江涵為何對她冷淡,也理解她內(nèi)心的苦痛與掙扎,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手,既然前世欠她那么多,那么這一世,他就加倍還她!
這一刻,陸廷很感激上天給了他這段經(jīng)歷,讓他在還有機會擁有江涵的時候,明白失去她的痛苦。
這一世,無論面對什么樣的誘惑,他都不會再誤入歧途。
一世錯,十世痛,江涵,從今往后,我永遠不再辜負你。
“醒了,醒了……”一陣滿含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后就是一群人慶幸的歡呼聲。
陸廷睜開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底,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旁邊兩道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簾里。
“爸,媽,你們,怎么回來了?”陸廷有些艱難地開口,站在床邊的正是他父母,他們兩人常年居住在國外休養(yǎng)身體,素來是他飛國外去看他們的,難得他們居然飛回來看他。
“臭小子,你可算醒了,”看陸廷蘇醒過來,陸家二老陸炎與李芝蘭都有些喜極而泣,“你昏迷了整整一個月,要是再不醒,我們都想把醫(yī)院拆了?!?br/>
“我沒事,”陸廷伸出手揉了揉頭,雙手有些乏力,頭腦有些昏沉,但意識是清醒的,身體感覺得到疼痛,“我怎么了?”
“你出了車禍,全身有大大小小幾十處傷口,這回沒個半年肯定是休養(yǎng)不回來了?!?br/>
車禍!陸廷驀然想起來之前的事情,當下也不顧不得傷口,猛地坐了起來:“江涵怎么了樣了?”
“快躺下,快躺下,扯到了傷口影響愈合,”李芝蘭急忙扶著陸廷躺下,一臉的心疼,“你不覺得疼,我還覺得疼呢?!?br/>
“江涵怎么樣了?”陸廷躺下了,但仍有些不放心。
“你指的是和你一起出車禍那丫頭吧?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傷得還沒你重,但昏迷到現(xiàn)在也沒醒,”陸炎搖搖頭,“你說你也真是,這么大個人,怎么還會那么不小心?”
“她在哪?”陸廷往旁邊看了看,沒發(fā)現(xiàn)江涵的身影,心里仍然有些放不下。
“就在隔壁病房,應(yīng)該也快醒了?!?br/>
“我去看看她?!标懲⑾屏吮蛔泳拖肫鹕?。
“急什么,”李芝蘭瞪了陸廷一眼,“那丫頭還昏迷著,難道還能跑了不成?”
陸廷沉默不語,按理說江涵應(yīng)該早已經(jīng)回來才是,沒道理他已經(jīng)回來了,她還待在那個世界,莫非……想到這里,陸廷心里一緊,如果她不想回來了,或者她選擇死去呢?
想到前世的江涵放棄求生機會的場景,陸廷只覺心里如刀割一般,想要見江涵的心也迫不及待起來。
“我要去看她?!碑斚拢懲⒌膽B(tài)度就強硬起來。
“哎,算了,”李芝蘭嘆了一口氣,抬手對一旁的醫(yī)生說道,“把她弄到這個病房來吧?!?br/>
“謝謝媽?!?br/>
李芝蘭瞪了陸廷一眼,語氣有些忿忿:“我倒要看看那個江涵是個什么人,值得你舍命救她?!笨催^了車禍那天的現(xiàn)場視頻,李芝蘭早已明白了整件事情,不由得對江涵也生出幾分好奇來。自己兒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從小就冷漠,對女人尤其不上心,這些年也交過幾個女朋友,但時間都不長,也從沒聽他說過要帶給他們看看,能為一個女人舍命,也算是難得了。
“媽,我欠了她很多,”陸廷語氣澀然地開口,“你們不要為難她?!备改赣卸嗵籼蓿侵赖?,依江涵現(xiàn)在的身世和性格,肯定入不了他們的眼,但他已下定了決心,這輩子非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