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屬下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十一?!?br/>
十一,是晏侯府中的“月影衛(wèi)”的編號,自從上次被荊無影襲擊,她就讓月影衛(wèi)片刻不離身了。
晏錦道:“你做得很好,從今以后,賜你晏姓,你輕功絕頂,快若閃電流霜,就叫晏流霜。”
這對主仆渾然不顧,殿上殿下已是人聲鼎沸,斥責聲紛至沓來,群情憤怒,森嚴戒備。
皇帝更是大為驚駭,他的金吾衛(wèi)武力值都是千里挑一的,然而竟在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暗衛(wèi)身上如此不堪一擊。
晏侯府竟還有這種高手!他頓時覺得頭顱發(fā)冷。
相傳當年晏侯訓練出一支神出鬼沒的踏夜鐵騎,個個有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本領(lǐng),憑借著這支奪命鐵騎,晏侯打下勝仗無數(shù),后來天下太平,晏侯卸甲,踏夜鐵騎也跟著隱匿于無形,先皇多次問及未果,難不成,這支神鬼莫測的鐵騎,還暗中藏在晏侯府?
一時間對晏侯府的忌憚加了數(shù)倍。
大太監(jiān)大聲呵斥:“錦郡主,晏侯府想造反么?”
晏錦輕笑一聲,道:“陛下,臣女只是想請你,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罷了?!?br/>
“因臣女的爺爺晏老元帥曾在兩軍交戰(zhàn)之際,被敵軍高價聘請的刺客所刺,未戰(zhàn)帥先毆,使得拒龍道一戰(zhàn),軒轅損失慘重,先帝爺遂下旨,準許晏侯府組建月影衛(wèi),保護晏家人安全,百無禁忌,以主人安全為上,無論何地都去得,不管何人都阻得,哪怕是軒轅殿上,只要有人對晏家人不利,都可便宜行事。所以,晏流霜也只是聽先帝爺遺旨行事。您看……”
言下之意,你降罪于他,就是忤逆你自家老子的旨意。
皇帝聽得額頭青筋暴起,心中怒極。
確實有這么一回事,先帝對晏家人的器重和信任到了極致,屢次為晏侯府開荒謬的先例,甚至允他們平起平坐,不用行君臣之禮,甚至為了晏侯多番責罰他。
他曾為此多番飲恨。
難不成先帝去了,他還處置不得一個在軒轅殿作亂的晏侯府影衛(wèi)?
“朕可以不追究月影衛(wèi)因護主而忤逆之罪,然錦郡主,和親之事,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大夏涼王言明非你不可,晏世子卻出言不遜,你們是打算抗旨不遵,欺君罔上么?”
晏錦輕笑一聲,道:“陛下,這個旨,我非抗不可呢?!?br/>
一旁有人呵斥:“大膽!”
然而接下來晏錦的一番話,讓他臉色鐵青。
“皇上,臣女素來愚鈍慣了,寧愿抗旨不遵,也不要嫁給一個麻子臉呢,還請你,賜我死罪吧?!标体\無所畏懼,似笑非笑道。
這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顧忌的了,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拓跋御云在一邊笑瞇瞇地聽著,那張丑臉上,沒有顯出絲毫不悅,仿佛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與他沒有絲毫干系。
皇帝大怒,看著殿下那個女孩子囂張肆意,無所忌憚的姿態(tài),沒有一點對皇權(quán)的畏懼和尊重。勾起了他久遠的不愉的回憶,臉色一時鐵青。
立時有人站出來高呼:“陛下,晏世子和錦郡主因私情而罔顧國之大義,公然抗旨不尊,實乃藐視國法和陛下威儀。如不嚴懲,必定人人爭相效仿,如此國將不國,律法無存,下位者可藐視上位者威儀,亂之始也!”
此人話畢,殿上頓時呼聲一片。
“請陛下嚴懲!”
“陛下,不嚴懲不足以平眾怒。”
“懇請陛下按律賜他們死罪?!?br/>
……
這群人個個人精,最是懂得察言觀色,踩高捧低,見風使舵。
誰惹了皇帝不快,他們必定第一個站出來往死里踩。這也是他們能夠好生站在這里的原因。
千百種聲音在她耳邊匯成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魔,要把她姐弟吞噬得連皮肉都不剩。
宴錦安撫地拍拍在她懷里瑟瑟發(fā)抖的晏希音。嘴角彎起一抹微嘲的弧度。
看,人心就是這么冷漠,骯臟。
這就是皇權(quán)的真相,生死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間。
他憎惡你,你便身在地獄。
她的心思在這一刻,起了強烈的變化。
她不動聲色的記下叫嚷著“處死他們姐弟”的每一張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又多了一項,既然皇權(quán)礙我自由,便由我來捅破這天。
來到這個世界之初,是為了報恩,后來,除了報恩,還有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去傷害別人,去掠奪,去強取。
雖然她經(jīng)歷過很多的男人,但只有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為了活下去需要他們,而他們,同樣在她身上獲得了滿足和快樂。
沒有強求,無關(guān)虧欠。
硬要說她傷害了誰,對不住誰。也只是那些人人心不足罷了。
她不欠誰的。
而如今,既然有人想讓他們姐弟不好過,就休要怪她十倍百倍奉還了。
沈湛頗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她的臉色太過平靜冷漠了,平靜得讓人不安。
那些聲討的聲音嗡嗡不停,他心里滋味莫名。
殿中相擁的那對身影看起來是那么孤寂,單薄,無力到讓他的眼睛刺痛起來。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當他開始為一個女人心疼的時候,也就是淪陷之始。
“肅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臺上終于傳來聲音。
“錦郡主和晏世子抗旨不遵,欺君罔上,且不思悔改,賜鴆酒,留全尸?!?br/>
洪亮又帶威儀的聲音在大殿久久回響。
塵埃落定!
※※※
果然,想要了他們姐弟的命。
沈湛心中一涼,正準備開口,卻聽一聲嬌斥“且慢,誰敢動手!”
只見那個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凜然無懼地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柔弱卻堅不可摧。
手中一塊閃閃發(fā)光的金牌高高亮起,上面刻著八個鎦金大字:“受命于天,如朕親臨。”
“先皇御賜免死金牌,見此猶如見先皇,誰敢動手?”
“哎呀!真是先帝御賜免死金牌呀?!?br/>
殿上一陣喧嘩和驚呼,均止不住好奇地上前觀摩,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多少年沒有見過的免死金牌,還是代表著最高權(quán)限的,除了叛國罪之外,可赦免無數(shù)次的赤龍令,這下連皇帝都沒法子賜他們死罪了。
這么一鬧,連皇帝都站了起來。
接過呈上來的免死金牌,皇帝一時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心中大恨!
晏侯府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先帝居然不聲不響就把這種本不該存在的,挑釁皇權(quán)威嚴的東西留給了晏侯府,可見他信賴晏侯超過了信任我。
一想到先帝對晏侯的器重,皇帝心中生出憎惡和怨懟。
簡直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生的時候,不讓我動晏侯,連死了,也不要我動他!
難怪那個臭丫頭這么囂張無忌,原來是有恃無恐!
一時殿中的氣氛凝重僵持起來。
皇帝臉色鐵青,久久不語。
眾臣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處死吧,人有金牌在手,不能啊。就此放過吧,皇帝豈非顏面無存,這不是打皇帝的臉么?
看看晏錦姐弟,再看看面色不渝的皇帝,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人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晏錦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若不是這些人欺人太甚,她怎會選擇此時撕破臉。若不是有全身而退的準備,她怎么不管不顧引火燒身。
是時候給個臺階下了。
她眼珠子一轉(zhuǎn),一雙水汪汪,脈脈含情的明眸盈盈朝沈湛看來。
帶了點嬌嗔,期盼,如電如霧般的神秘迷蒙,又如江南煙雨般的蘊含輕愁淺緒,眸光流轉(zhuǎn)間,麗光懾人。
沈湛心頭劇跳,不由自主的開口道:“陛下,錦郡主雖然抗旨,卻情有可原,晏侯府世代名將,對軒轅社稷功不可沒,請陛下看在晏侯府祖祖輩輩忠良份上,收回成命?!?br/>
眾人皆吃驚地轉(zhuǎn)頭看向說話者,哪個不識時務的竟敢在這個時候捋虎須?竟是近來打了勝仗回朝,風頭正健的撫遠侯沈湛。
皇帝大怒,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站在晏侯府那一邊,定身一看,竟是沈湛,一時頓住,有功未賞之將,此時不給顏面地斥責,未免涼薄,寒了眾將士的心,然而讓他順著他的話,卻吞不下這口氣。
沈湛繼續(xù)道:“陛下曾問臣要什么賞賜,那時臣還沒有想好,如今,臣不要任何賞賜,只求陛下恕錦郡主和晏世子無罪,”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越發(fā)覺得晏錦是個禍害,連剛回盛都不久的沈湛都為她說情,手段當真了得。
然此時,只能順了這個臺階下,否則又能如何?懲治不得,放了又不甘。
遂緩緩道:“既如此,看在沈愛卿面上,恕汝等無罪,忘汝等思過,不可再犯。退朝!”
心中憋了一股氣,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在眾人的簇擁下離去。
晏錦嘴角微微彎起,任憑你是皇帝老子,也休想欺了我去。
拓跋御云此時笑瞇瞇上前:“錦郡主巾幗不讓須眉,膽識過人,本王佩服?!?br/>
晏錦上上下下掃視一眼,冷笑道:“拓跋御云,大夏涼王是吧?我記住你了?!?br/>
拓跋御云哈哈大笑起來:“我的榮幸,隨時歡迎你來找我?!?br/>
晏錦冷哼一聲,推著晏希音離去。
沈湛上前一步,卻被晏流霜攔?。骸昂顮?,郡主讓我傳話,今天多謝你,改日必登門拜謝。然今日,郡主身心俱疲,還請侯爺體恤?!?br/>
沈湛只得作罷。
然而還沒走出宮門,就聽得晏錦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