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廖氏寫了信報平安,也說了原委,阻止了廖二舅帶謝豐他回都城,但是謝豐畢竟也是十五歲的兒郎了,在尋了廖二舅之后,又寫了信問詢在寧城的廖大舅,最終還是決定私下里到都城瞧瞧情況。當然廖大舅自然是沒有把廖氏最新來的信的內容與和離打算告訴謝豐。
這一日,兩人終于是安城一路騎行十來日,到了都城也是過了中午飯點了?;旧细骷沂乘炼家蜢刃菹⑷チ?。
望著東市兩邊還是那么繁華與熱鬧,不過,明顯熱鬧傾斜度略略有些變化。
辣味館與甜品鋪子,隔著兩條街。
各自互不打擾,生意極好。
廖氏并沒有告訴廖大舅關于謝韻的‘事業(yè)’,廖大舅也沒把所有事都告訴廖二舅與謝豐。
故爾舅二舅與謝豐兩人純碎就是覺得唏噓,同時因著餓了,問了幾家都沒什么正經吃食,甜品鋪子就算了,也不頂餓吃多了還膩。
于是兩人又繞回到辣味館,瞧著人少了,問了問還有些吃食,于是他們起了要嘗試的心思。
“二舅,你不是挺喜好辣食?”謝豐與廖二舅常年在外,他自己是想去,但卻是嘻笑的打趣廖二舅,道。
“你小子,自己心里想,偏偏要說我!”廖二舅也是習慣了這個小外甥的性格,于是道:“即如此,我們便去嘗個鮮!我瞧著人著實有些多,看來應是味道不錯!”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一輛標志著大大的霍字的,路過他們旁邊時,還能隱隱聽到里面女子的爭論吵架聲。
如此……
謝豐與廖二舅互相望了一眼,隨后同時搖了搖頭,并且收回視線,打算拉馬到辣味館門口,讓人將馬兒帶到后院喂食,而他們倆人只想飽餐一頓好的。
但是,霍家馬車,也在辣味館門口停下。
舅甥兩人只能默默安靜的在馬車后排著隊。
車駕里依次下來面無表情的霍六娘子、一臉無奈的王五娘子,最后是鐵青著臉的霍七娘子。
而霍七娘子一下來,霍六娘子原來無表情的面容,立馬柳眉倒豎,直接一拉身上的批帛,率先踏進店里。
而王五娘子顧前不行,顧后也不能。
霍七娘子站在原地,氣的正要跺腳,謝豐的馬兒大概是感知到了霍七娘子的怒意,它表示很不爽,于是先霍七娘子一步,跺了跺自己的馬腳,然后朝天仰嘶了一聲。嚇的霍七娘子轉過頭來,好一陣愣神。
但,這人吧!
看對眼往往就這一眼。
霍七娘子一身水紅色衣衫,身材凹凸有致,眉眼明亮,紅唇微張……
謝豐也沒想到自家的馬兒,這個時候鬧了性子。
正有些不好意思很是抱歉的一邊安撫著馬兒,一邊環(huán)顧四周,冷不丁,霍七娘子那深刻明媚的五官與身姿,就這樣印在了謝豐眼里……
而霍七娘子的反應也與旁人個個受了驚嚇的不同,她就是這么懵懵的望著謝豐的馬兒!
直直贊道:“真是匹好馬兒!”
她眉目間的欣賞之意根本不是假裝,因為她之后說的話也十分專業(yè),道:“此馬是突厥那兒的上等品相,千金難求!”說完,她就向謝豐這兒走來,道:“這位公子,你這馬兒是何時得到,可還有?售馬之人可否引薦?”
謝豐本就感覺心跳有些加速,此時霍七娘子往他這兒沖來,他更是有些緊張局促。
一旁的廖二舅一直與謝豐在一處,他是看出了謝豐的不自在,一邊笑這個小子恐怕是情竇初開,一邊上前為他解除尷尬,拱手道:“若姑娘有意,稍后我休書一封問詢,若還有,便給姑娘回信?!?br/>
“自然是好!”霍七娘子高興了,當即指著自家的車駕,道:“我是霍府……”想想自己大概太激動了,自家家門霍氏倒還沒什么,但自己排行老幾,還是稍微要藏一藏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里面的霍六娘子好似有些等不及,直接又折回身來,辣味館的小廝將簾子掀開后,當頭便是一句道:“七娘,你鬧什么?半天也不進門?是要阿姐來請你不成???”
好吧!
霍七娘子臉色又難看起來。
方才在車駕里,她就沒吵過霍六娘子。
此時又被她當著陌生人面如此呵斥,而且自己這才要隱瞞一些身份,全給這個六姐給把臺都拆光了。
于是她不得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若有信,就送至霍府給我便是。”
反正都叫她七娘了,是個人都知道她就是霍七娘子了。
不用再說的詳細。
霍七娘子轉身走了,路過霍六娘子時,她怒氣沖沖的瞪了一眼六娘子,便率先一步跨了進去。
霍六娘子也緩過神來了。不由也覺得有些尷尬。
于是她也沒說什么,垂首就跟了進去。
王五娘子也是無奈,她在鹽城好好的,這次家中一定要讓她到京里來說親事,這下好了,霍二夫人是自家姑姑,年輕時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生下的閨女也是一個塞一個的。
想了想,她便對著廖二舅與謝豐行了個禮,隨后也跟著霍氏兩姐妹進了辣味館。
本以為這就結束了。
辣味館是挑空建造的。
當初,謝韻與錢銀多商議著,這挑空的一邊為女眷一邊為男子。
若有男有女,則為另外一層樓面。
到了里間,巧的是,大概是一前一后的緣由吧,廖二舅與謝豐被安排的閣間,正是霍氏姐妹與王五娘子的對面。
當然,女眷與男子們還是隔著一個大大的圓形鏤空處。
開了門只能看見,但一般說話是聽不到的,更別提會有什么交集。
但是,緣份這東西,有的時候就是妙不可言。
在上菜的時候,霍七娘子因為與霍六娘子又爭了起來,氣的她直接起身說要出恭冷靜一下。
這一冷靜就讓她聞到了香味……
“這是何物如此勾人饞蟲?”霍七娘子一個眼色,一旁的丫鬟便問道。
店里小廝手里正端著兩盤菜,也不知道她們問的是哪個,便一一回道:“此是麻辣鮮香海鮮鍋,鮮香蟹!”
海鮮與蟹可是都城里不太好找之食。
霍七娘子想了想,好似自己并沒有點,于是指了指她所在的包間,道:“給我們也上這兩樣菜?!?br/>
小廝頓時有些為難,道:“這……后廚里最后一份了。”說著他又道:“不知其它食材的鮮香香鍋,姑娘可喜歡?”
那還是算了。自己下次再來吧。
霍七娘子看著不好弄,其實還是蠻講道理的。
她也不為難別人,只能失望的打算走了。
但一旁的丫鬟見霍七娘子這幾日就沒個順心的,不由上前問小廝道:“這菜是哪個包間的?可否商議一下,讓于我們?”
霍七娘子本要阻攔,但丫鬟話快出,她又確實有興致,怕被人家說無禮,于是她補充道:“若肯割愛,我愿雙倍支付?!?br/>
小廝更為難了,于是道:“店里從沒這等規(guī)矩?!敝鴮嵅缓棉k?。?br/>
霍七娘子想想算了。這辣味館連最能鬧騰的晉陽王都從沒鬧過,還時常點單,恐怕味道確實招人喜歡,能到這兒用膳的,拿銀錢砸,恐怕會讓人覺得受辱。
哎呀,提到晉陽王,又想到與自己吵了幾日的霍六娘子。
霍七娘子的氣又不打一處來,她撇了撇嘴,道:“算了!就當我們不曾提過。你且去吧!”
好嘞!
小廝輕松了,連忙笑著應下。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打開了。
小廝連忙上前,打算把菜送進去。
而丫鬟一見,這不是方才那個有好馬的公子嗎???
瞧著脾氣挺好,于是上前道:“公子……此兩樣菜肴可否割愛?“
霍七娘子臉色頓時不好,這丫鬟平日真是被自己縱壞了。正要呵斥她退下,謝豐卻是道:“我們今日正愁菜點的過多憑白要浪費了,姑娘若是喜愛,便拿去?!?br/>
霍七娘子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置信,但也有很大的驚喜。
見霍七娘子轉頭要向丫鬟吩咐著什么,謝豐連忙道:“銀錢就莫要談了!民以食為天,莫要浪費了才好!在此,我還需要姑娘感謝才是。”
一番話說的霍七心里歡喜。
但她終還是道:“多謝公子割愛,吃飯付錢,天經地義,公子若不收,此美食我們也無法下咽?!?br/>
謝豐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是禮貌的拱手之后,便兀自往更衣之地走去。
回到了閣間,后面跟著小廝送的兩道菜。
里面王五娘子正在勸著霍六娘子,但顯然沒什么用。
霍六娘子一見霍七娘子就來氣,只是這個時候回來的霍七娘子,心情愉悅多了,任憑霍六娘子再如何挑釁,她只管吃著菜,直接藐視。
這下,霍六氣的要出門去了。
王五娘知道論脾氣,霍六可是比霍七要大的多。兩人平日里關系挺好的。
這幾日……哎,真是吵的兇!
在關照了霍七,道:“我這便去尋你六姐,你可是說兩句好話吧!”
“我能說什么?早說了晉陽王瞧不上她。這與我是否要嫁太子殿下身旁之人何干?何況如今孔氏跟本瞧不上我,她依然沒被晉陽王正眼相看,能攀賴我不成?”霍七說的句句是事實人,但實話扎心?。?br/>
要不是今日霍二夫人發(fā)話,讓王五陪著兩姐妹出去散散心,她們三人也不至于如此煎熬著。
王五娘子,再次嘆息,隨后連忙跟了出去。
果然,這跟出去才晚了幾句話的功夫。
便見她與人吵了起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陳嚴。
他受晉陽王的指令,今日需要再來一趟,將晉陽王寫下的反饋,裝作是自己寫的,交給這里的管事,只為轉給后廚關鍵之人,同時還要約定見面的地點與時間。
霍六就這么直接在拐角處撞上了他,張口就是道:“你如此高大之人,眼睛是長在鼻孔上嗎?走路不看人?”
陳嚴這可就不依了,他當場道:“我高大是不假,但鼻孔長在該長之處,而你長的如此嬌小可人,雙眼是長在下巴處了,瞧不著人了?”
說著,也不給霍六再罵她的功夫,徑自就要走。
霍六哪會如此輕易就放他走,她幾次想堵他。
但陳嚴才不搭理。
開玩笑,他很忙的。陳嚴正眼也不瞧她一下,抖了抖衣袖,幾次繞開她走了!
王五只覺自己沒眼看、沒耳聽。
她悄摸摸的打算轉身,就當自己沒出來過,她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
可就在她掂著腳往回轉時,霍六一聲大叫,當然她不是對王五的,而是對著無視她的陳嚴,這叫聲將長久以來的憋屈與這段時日與霍七的吵架憋氣給全都吼了出來,道:“你給我站住!”
聲音之響之尖,簡直可以刺穿屋頂!
驚的王五,腳下一崴,差點就摔了下去,而她摔的地方,正好是樓梯口,要是真摔下去,估計能殘了!
好在有人好心扶了一下她,站穩(wěn)后,她抬眼一看,是剛才那個霍七要販馬信息的大公子…
廖二舅也是下意識的動作,他本與謝豐吃好了要離開,走到樓梯口,眼見旁邊過來一人就直直往下摔,他伸手就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廖二舅意識到是個女子,有些尷尬,連忙放開她,禮貌問道:“姑娘,你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