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蘭心里一動，問：“所以這就是姑媽讓愛羊?qū)W木雕的原因？”

    提到這個，大太太便憋了一肚子的火：“咱們家這個姑太太，真真和外人親，硬生生地把胳膊往外拐！”

    愛蘭也很氣憤，仔細(xì)尋思了一回，冷笑：“怪不得那日看戲時拉著那個小賤人說了那么多的話！原來竟是在這兒等著呢！真真可惡！”又問大太太：“太太，怎么辦？”

    大太太緊鎖著眉頭，目光已露殺機(jī)：“蘭兒，我絕不會讓那些賤人生的小賤人擋了你的路！”

    出了上房，在插屏前，愛善便攔住愛羊，愛善跟著楊桃、碧桃，愛羊跟著石紋、畫菊，六個人便前后對峙著！

    愛羊微垂著頭，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

    愛善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問：“那日你可沒說是姑媽讓你學(xué)木雕的！”

    前兩日她從吳姨娘那兒得到消息，說老爺太太準(zhǔn)備隨便給她說個婆家，好讓李側(cè)妃給愛蘭、愛羊兩人說個好親！她又驚又怒，不敢直接去問愛蘭，便盛氣凌人地跑到愛羊那里逼問她側(cè)妃給她說了什么，當(dāng)時看她的態(tài)度懦弱不堪，一點(diǎn)也不像有側(cè)妃撐腰的樣子，心下便定了些。但剛才所見的太太勃然大怒，卻知這里邊絕對有內(nèi)情，便又過來尋探！

    愛羊只是故作驚訝：“這事側(cè)妃娘娘不準(zhǔn)我張揚(yáng)，況且未先稟告老爺太太，我當(dāng)時還不知是否能學(xué)，便不敢張揚(yáng)！二姐姐，您看，現(xiàn)在太太都禁止我學(xué)了，就更沒有說的必要了！”接著又輕拍胸口：“幸好當(dāng)日沒有宣揚(yáng)，若是被人知道我竟然學(xué)那些工匠人的手藝，這輩子頭也難抬起來了！”

    愛善冷冷地打量著她，半晌冷笑：“可不是！幸好太太禁止了，否則咱們李府的名聲都被你敗壞了呢！”

    愛羊惶恐地低下頭：“多謝二姐姐指點(diǎn)，妹妹以后再不敢了！”

    愛善便厭惡地皺了下眉頭：“滾一邊去，別污了我的眼，你個賤人！”

    “二姐姐，”愛羊受驚似的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你，你……”

    “我什么！”愛善不耐煩地說：“我這個做長姊的難道連罵你一句就不行了！”她瞪了一眼面前俏麗的容顏：“我告訴你，有你這么個妹妹我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了我……”

    話未說完，便被身后一聲怒喝打斷了。

    “放肆！虧你是李家長女，竟然口出惡言，欺辱自家的親妹子！真真是丟了我李益的臉！”李益從插屏后出來，恨聲斥道。

    初聽聲音，愛善便知是老爺來了，她驚恐地回頭便看見李益正惡狠狠地瞪著她！她雙腿一軟，忙跪了下去，聲音發(fā)抖：“老，老爺……”

    其余人早就都跪了下去。

    惟愛羊泣聲跪拜：“女兒愛羊拜見老爺，老爺萬福！”其實(shí)她先于眾人看見李益，便決定以言語激怒愛善，讓大老爺看看他一直認(rèn)為乖巧可人的女兒真正的性情。

    胡氏，李愛蘭，李愛善……君易清……戰(zhàn)斗的鐘聲響了，我開始反擊了，你們準(zhǔn)備好了嗎？

    “起吧！”大老爺看了看這個自出生起他就沒怎么在意過的庶女，不知不覺中竟已出落的這般漂亮，比她那個粗魯?shù)囊棠锊恢獜?qiáng)上多少！隨即又想起這個女兒的性情，便皺了下眉頭。

    “謝老爺！”愛羊細(xì)聲答道，以自然而又無比優(yōu)雅的姿態(tài)緩緩起身，溫順地朝大老爺笑了笑。

    那腮邊掛著的一滴淚如花瓣上的露珠，露出楚楚動人的姿態(tài)來，令人憐愛！

    大老爺忽然覺得這般容貌、這般溫順的女兒怎會是大太太口中所說的“驕縱奢侈”之輩！因問道：“我剛過來時，聽你們再說什么‘太太’‘木雕’之類的事，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回老爺?shù)脑?，”愛善由于未被叫起，便一直跪著，她正忐忑不安時，聽到此問，忙搶先回答：“因?yàn)槲迕妹煤吞珷庌q非要學(xué)那些低賤工匠之人的手藝，太太訓(xùn)斥了她一頓，她大為不滿，便跟我說了太太兩句！我聽她說的很不堪，便特別生氣，這才……”說著她便用袖子去擦臉上的淚：“這才罵了她一句，老爺您便來了！老爺您千萬別生妹妹的氣，她還小呢！”

    愛羊不由氣笑了！這般顛倒是非，偏又能將事情的大概講了出來，又為她求了情，得了大老爺?shù)暮酶?！待這事了了，誰還會去追究那些細(xì)根末節(jié)，而她李愛羊，則會徹底被李益厭惡，這輩子也難翻身！真是一箭雙雕??！她敢明目張膽地陷害，還不是仗著周圍都是大太太和她的人，不過既然這樣……

    “她說的可是真的？”大老爺看向愛羊。

    愛羊驚訝地看向正惡狠狠瞪著她的愛善，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環(huán)顧一下四周，又看了看身后的石紋，便似大勢所去一般驚恐地望了一眼大老爺，眼淚簌簌地流下來，她忙低下頭，雙肩微微顫抖。

    李益微瞇了眼，厲聲：“哭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哭的？”

    愛羊嚇的一個哆嗦，腿一軟，便跪了下去。周圍的人也都跟著跪了。

    李益便看向四周的人，指了指愛善身邊的丫頭楊桃：“你來說！”

    愛善心下暗喜，果聽楊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回，回老爺，是真的！奴婢不敢撒謊！”

    李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便又指著愛羊身后的石紋：“你來說！二姑娘是不是因?yàn)槟銈児媚锶枇R嫡母，才訓(xùn)斥的她？”

    辱罵嫡母，這四個字的分量可不輕，若是傳揚(yáng)出去，輕者愛羊得強(qiáng)行被送到家里的寺廟修行一輩子，重者李家的名聲就完了！既然連教導(dǎo)出來的姑娘都這么不知孝道禮數(shù)，那其他的兄弟姐妹可想而知！當(dāng)家主母的品性、老爺?shù)臑楣僦蓝紩毁|(zhì)疑！

    愛羊猛地抬頭，看向李益，大大的眼睛里沁滿了淚，唇蠕動著似是想說什么，終是沒說出口，她扭頭看了一眼石紋，認(rèn)命一般閉了眼，低下頭不再言語！

    石紋的額上沁了細(xì)細(xì)一層汗，若大老爺只問先前“那句是不是真的”，她還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是”，但現(xiàn)在……

    她想起這段日子大太太的態(tài)度及剛剛五姑娘那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咬咬牙，點(diǎn)頭：“是！二姑娘說的都是真的！”

    畫菊聽了，猶豫著是否沖出去說出實(shí)情，愛羊卻不著痕跡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畫菊默默垂下頭，心中不解姑娘這般隱忍，到底是在做什么！

    “好！好！好得很！”李益氣急反笑：“好個忠心耿耿的丫頭！”他上前兩步，猛地踢翻石紋，石紋不妨，竟被踢飛了幾步遠(yuǎn)！她慘叫一聲，便“哇”地吐出一口血。

    眾人皆驚！

    李益正要說什么，后邊傳來大太太的驚呼聲：“老爺，這個丫頭怎么惹著您了？”說著人已至跟前，握著他的胳膊：“老爺，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虧了自己身子可就不好了！”

    說著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愛羊，半笑著：“定是五丫頭又淘氣了，是不是？你看你，這脾氣竟不能改，可讓我怎么說才好！我的姑奶奶呦，還不快向老爺?shù)狼?，說你錯了，求他別生氣！”話到最后，竟隱隱有懇求的意味。

    愛羊已是連頭也不敢抬，只嚇得瑟縮著身子，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哭腔：“老爺，我，我錯了，求您……求您別生氣！”說著說著便已是泣不成聲！

    大太太便向大老爺陪著笑：“老爺，姑娘已經(jīng)說知道錯了，您就別生氣了！您瞧，不過受了些委屈就哭得這般肝腸寸斷！她到底小呢，以后慢慢教導(dǎo)就是，哪值得讓您這么大動肝火！”說著又嘆道：“也是我精神不濟(jì)，沒有教好她，不過是前日里被她姑姑拉著贊了一通，這性子便又回來了……唉，要不讓楊姨娘教教她，平日我看著她脾氣性格還可……”大太太抬眼看向李益，誰知竟碰上他犀利的雙眼，心中一驚，忙回想了一下所說的話，沒有什么漏洞呀！怎么會這樣看著自己，莫非是因?yàn)樘岬搅藯钜棠铮?br/>
    這樣想著，便臉上帶笑：“雖說楊姨娘犯過錯，脾氣也稍粗糙了點(diǎn)，可畢竟在咱們家待了十幾年，一些禮儀規(guī)矩都懂，和五姑娘母女感情也好！我看就讓她教導(dǎo)五姑娘吧……”

    李益越聽越心驚，這話若是從前，他必定毫無異議，就贊同了大太太的話，可是今天先是在暗處聽了兩個女兒的對話，發(fā)現(xiàn)一直引以為豪的長女竟然辱罵親妹，不由發(fā)怒，便訓(xùn)斥兩句！他不過是好奇?zhèn)儒谷蛔屛逖绢^學(xué)木雕，便多問了兩句，竟問出“彌天大謊”來！

    一直知禮懂事的二丫頭張口就將錯全歸在了妹妹頭上，且還冠了一個“辱罵嫡母”的罪名！一直以為驕縱不服管的五丫頭竟然連真話都不敢說，連回答之前都要先看看丫頭們的臉色，身邊伺候的貼身丫頭竟也跟著冤枉自己主子！

    再聽聽剛大太太的話，他心里起了疑，自然句句留心，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思路竟是被牽著走的，若是以前，隨著她的話，他必然認(rèn)為五丫頭不過被側(cè)妃高看一眼，便受不得一點(diǎn)委屈，遇事就要狠哭耍賴一場，就連大太太都無法管教！接著提到楊姨娘時，不動聲色、半吐半露中她便將楊氏說成了粗俗不知禮的人……

    想到此，李益便接著她的話茬問：“可楊姨娘現(xiàn)正在禁足，怎么教導(dǎo)五丫頭？”

    大太太似是才想起這件事情，不由為難：“要不，就解了她的禁……雖然當(dāng)時您說的是一年，可……”她看向地下的愛羊。

    若依以前，大老爺必定不耐煩地說：“既然沒到日子，解什么禁！”大手一揮，便也讓五丫頭跟著楊氏禁足了！

    可現(xiàn)在……教導(dǎo)……想到側(cè)妃娘娘說的送來的教養(yǎng)嬤嬤和騎箭師傅，他猛然知道大太太在打什么主意，不由又氣又怒！

    他故意慢條斯理地考慮半晌，才說：“側(cè)妃娘娘還說要送宮中的教養(yǎng)嬤嬤來教導(dǎo)，宮中的嬤嬤自是好的，到時讓她嚴(yán)厲一番也就是了！”

    大太太等了半天，見事情并沒有像之前那般順著自己的思路走，便知是哪里出了問題，忙笑著回道：“呀！你看我，竟忘了還有教養(yǎng)嬤嬤這件事！唉，也算白操心了！”說著便親手扶著愛羊起來，慈愛地為她抹去眼淚：“你看看，這小臉哭得……來擦擦！”

    愛羊的腿跪得麻了，竟站不直，又不敢真靠著大太太，身體便搖搖晃晃起來，偏還要擠出笑：“謝太太！不敢勞太太動手！”

    那模樣看著說多可憐就多可憐！

    愛蘭一直陪侍在旁，剛父親奇異的態(tài)度便也讓生性聰明的她知道是哪里出了錯，雖心下厭惡，但面上還是帶著親切的笑：“有什么不敢的！來，我扶著你！”說著又看向李益，嬌笑著：“老爺，您都不罰五妹妹了，怎么還讓二姐姐跪著？你瞧，二姐姐的臉都青了！”

    在青板石地跪了這么半晌，愛善的確覺得難受極了，先前將禍水東移的喜悅也全沒了，只死死挨著，希望老爺能想起自己，讓她起身！

    大老爺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兒，只見頭發(fā)已經(jīng)微散，臉痛苦地糾在一起，顯然已是極其難受，到底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女兒，即使犯了錯，也讓他心中那點(diǎn)溫情移了上來，便溫聲道：“起來吧！”

    又環(huán)顧四周，厲聲說道：“今日之事誰都不準(zhǔn)再提！有違此令者全部杖斃！”

    頓時嚇得四周又是一片跪倒聲，愛羊咬牙重新跪下，心里嘆了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事就這樣過去了！可她并不氣餒，她已經(jīng)在李益的心中種了一只懷疑的種子，以后不管胡氏說什么，他都必定會私自另探一番，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愛羊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也放松了一些，不管怎樣，就算胡氏真的像石紋說的那樣動了殺機(jī)，至少還有李益這個保護(hù)傘！

    想到石紋，她便扭頭看向一邊不省人事的丫頭，心里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今日最大的收獲，便是這個聰明、善于審時度勢、又太過自私就像毒蛇一般的丫頭終于會離開自己身邊，從此想要做什么事也會方便許多！不枉她方才當(dāng)著李益的面刻意多看了她一眼！

    至少除掉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