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經(jīng)過高手指點,下午的訓(xùn)練頗有成效,射出十支箭,能有四五支正中靶心。
這突飛猛進的飛躍,像一杯睡前的熱牛奶,暖心暖胃,讓殷黎安然入眠,一夜無夢。
悄悄走出營房時,月亮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離開原先躲藏的云層,一心想要抵達泛白的,高遠莫測的天際。
閃爍的繁星漸漸淡了,就像少女臉上可愛的雀斑,隨著她泛紅的臉頰消失不見。
在浴室梳洗完畢之后,殷黎看著即將日月同輝的天空,只覺得神清氣爽,熱血沸騰,新的一天還沒有開始,全身卻充滿了能量和干勁。
快步穿過廚房后面的空地和樹林,很快便來到與普拉美斯約定的地點。
遠遠的,透過凝固在空氣中的寒霧,只見一個魁梧高大的身影,在白色圍墻下輕盈地躍動。
普拉美斯在全神貫注地練拳,背部的亞麻便裝已被汗水濕透,顯然已在這里等了一段時間。
“抱歉,我來晚了。”
聞言,普拉美斯停下來,看著匆忙趕到的殷黎,肅穆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他的目光專注而熱烈,使得縈繞在身邊的沁涼空氣,在接觸到肌膚之前就已變得溫暖。
總有這么一個人,如山間清爽的風(fēng),如古城中溫暖的光,從清晨到夜晚,由沙漠到書房,只要是他,就好。
“跟我來吧?!逼绽浪棺隽艘粋€“請”的手勢,將殷黎引進院內(nèi)。
小院依然收拾得干凈利落,只是墻角多了一些常見的武器。
繞到后院,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小小的馬廄里,一黑一白兩匹駿馬安靜地咀嚼著草根。見到來人,都搖頭晃腦地噴了噴鼻子,算是打招呼。
馬廄旁,是一片百多平米的空地,地上擺著十來個箭袋,遠處立著三個箭靶。
“你住……這里?”
沒想到普拉美斯的軍銜這么高,居然能夠在軍區(qū)擁有獨立的院落作為居所。
“嗯,暫時的?!逼绽浪馆p描淡寫地回答。
殷黎愣住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躲在衣柜里看到的情景。普拉美斯,他的身影和聲音,與那天晚上的男人……分毫不差。
“這里…除了我,還有別人來過嗎?”也許是不敢相信,所以還想要再確認一遍。
普拉美斯回頭看了看殷黎,俊眉一挑,笑了笑:“當(dāng)然有,大部分時間,我在一樓處理公務(wù),總有一些人會來找我。”
聽到這里,殷黎已感到渾身發(fā)冷,就像墜入冰窖一樣,雙腿如灌了鉛似的邁不動步子。
“你怎么了?昨晚沒休息好嗎?”普拉美斯見殷黎有些恍神,擔(dān)心她是不是最近訓(xùn)練的強度太大,身體吃不消。
“沒事。開始訓(xùn)練吧?!币罄枥淅涞鼗卮穑瑥牡厣鲜捌鸺吃谏砩?。
鐵灰色的天空與此刻的心情一樣,陰霾沉重,久違的孤獨感又卷土重來,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剛才那句冰冷的回答,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說出來的,聽上去如此陌生、酸澀。即使能找出一千個理由,也還是騙不了自己,真真切切的失落和沮喪沖擊著胸腔,最后凝聚成一個疑問。
普拉美斯,他愛那個少年嗎?
回想那晚在燭光中搖曳的一雙剪影,美少年欲語含羞的神情和崇拜追隨的目光,他無疑,是喜歡普拉美斯的。那么,他呢?
“凡是涉及到你,我必須慎重對待?!逼绽浪箤ι倌暾f出這句話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傻子也看得出他們兩情相悅吧~
殷黎迅速將小小的自我武裝起來,暫時切斷了與外界聯(lián)系的所有通道,這是她從小就練就的,一種能讓生活繼續(xù)前進的有效方式。
只有這樣,才能暫時跳出令自己迷惑尷尬的困境,盡量保持客觀冷靜,從容應(yīng)對,將可能受到的傷害盡可能降低。
每當(dāng)父母因為生意上的分歧爭吵的時候,每當(dāng)自己的意愿與父母相違背的時候,每當(dāng)因為特立獨行受到排擠和孤立的時候,每當(dāng)想起雷姆教授的時候……身體里的某個開關(guān)就會“啪”得一聲關(guān)掉。
然后,自己仍然可以像平常一樣,好好吃飯,按時睡覺,仍然能夠按學(xué)習(xí)計劃出現(xiàn)在圖書館,仍然可以對所有人露出笑臉,心平氣和地講話……
普拉美斯帶著一絲狐疑的眼神,默默拿起弓箭,漂亮的動作一氣呵成,多么完美的示范。
所有動作完成之后,普拉美斯側(cè)頭,發(fā)現(xiàn)殷黎雙眼無神,直愣愣看著前方,根本沒有看他的示范動作。
不等自己發(fā)話,這姑娘就開始舉弓、拉弓、勾弦……看似全神貫注,其實魂游天外,小臉繃得比弓弦還緊。
普拉美斯哪里想得到殷黎正在無下限開腦洞呢?還以為是昨天指導(dǎo)時對她的要求太高,讓她壓力過大。
其實殷黎的射箭水平已遠遠超過同期新兵,只不過她天生聰穎又愛好騎射,對她的要求,不知不覺就稍微高了那么一點。
“嘿!”普拉美斯輕輕拍了拍殷黎的肩,順手將箭桿握?。骸胺潘牲c,你的基本功已經(jīng)非常好了,穩(wěn)定性也很不錯,只不過動作銜接還不夠流暢,多練習(xí)的話一定沒問題的?!?br/>
普拉美斯的臉如陽光般燦爛炫目,語調(diào)既溫柔又高昂,任何人聽了都會信心百倍,感到鼓舞而振奮。
可惜,現(xiàn)在他卻是雞同鴨講白費力氣,顯然殷黎此刻并不在意射箭的動作流不流暢。
唇邊擠出一絲笑容,殷黎依舊目不斜視,輕輕點了點頭,然后動了動手指,表示自己要開始射箭了,麻煩普拉美斯把手挪開。
這笑容有些凄涼,也有些自嘲,看起來倒不像是情緒不佳,而像是她把這種笑藏在背包里,什么時候需要,就什么時候拿出來。
普拉美斯的眸子暗了一瞬,拿開了手,后退了一步,不再說話。
殷黎的眼神,就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瞬間將自己與她隔絕開來,至于其中的原因,普拉美斯決定等訓(xùn)練結(jié)束后再問個明白。
……
其實,一切早已安排妥當(dāng),命中注定的事情一件一件發(fā)生,最后把自己和普拉美斯領(lǐng)到了這天清晨,領(lǐng)到了事實面前,還不夠嗎?
他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們本就屬于不同的時空,即使他的呼吸就在耳邊,也不可能在他身上找到某種堅實的東西。
一念至此,如釋重負。
殷黎凝神靜氣,瞄準靶心,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勾弦的手指自然松開,隨著弓弦輕微的震動,一支利箭呼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