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許你大婚
月華如水,大雨過后的夜,竟然明亮動人。四周的火燭在騰騰燃燒,朱佑樘一身素白,跪在地上。大臣道:“太子,可以以日代年,守孝三天即可?!?br/>
朱佑樘沒吭聲,眉頭卻是緊鎖。他過了會,突然道:“那么,便守孝三月?!?br/>
大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自古沒有天子守孝之說。所以太子……”
“三月?!敝煊娱汤淅浣財嗨?。大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低低頭,不敢再出聲。我跪在地上,雙腿已經(jīng)酸痛,高高燭火在“撲哧”燃燒,聲聲炸耳。紅色的火光中,我抬起眼,卻正正撞上朱佑樘的雙眼。他雙眼里隱隱的迷惑,堂而皇之的將我上下打量。
仿佛變了一個人。
以前,他是依賴我的小皇子。
如今,他身上散發(fā)冷冷的氣焰。
寬大厚重的金絲楠木棺材擺在中央,楠木上雕刻龍型圖案,氣勢恢宏。四周盡是陪跪的大臣與宮女太監(jiān)。朱佑樘雙眼直直盯著我,在問:“父皇可是說過,國子監(jiān)司業(yè)張巒為你父親?”我心里一個寒戰(zhàn),一股冷氣從腳底涌到頭頂,我不安點頭。他怔了怔,說,“既然如此,一年后,你我大婚。你可有異議?”
我急急道:“先皇說過的話,可以不算,那時他病重……糊涂……”我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咬住了唇,吞下了后面的話。他反而不急不慢,“既然是父皇的圣旨,我們便遵旨?!辈粦?yīng)該是這樣的男子,我認識的佑樘喜歡對我笑,喜歡親熱叫我瑤兒。而不是如今的模樣。
突然懊惱。
我有什么資格抽掉他對我的記憶?
倘若沒有了梅花,他的人生,豈不是不完整?!
他忽然撇開了左右,整個靈室里,只余我跟他。沉悶的空氣中,我只聽到彼此粗淺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持續(xù)的沉默過后。
他突兀道:“我似乎對你有印像?!?br/>
我懵了懵。
他說:“那一日醒來,我便覺的,我應(yīng)當(dāng)認識你。我的心告訴我,我應(yīng)該認識你……”
我不敢再對上他的眼,生生轉(zhuǎn)過頭。
他悠悠道:“不知道怎么了,我很想跟你在一起?!?br/>
齋宮鳴響了太和鐘,鼓樂四起。西南懸了無數(shù)天燈,煙云縹緲,一派的神秘。原本寂靜的宮殿,因為太和鐘的鳴響,而喧鬧四起。
她們替我化上妖艷的妝容,磨亮了火紅而閃閃的指甲,那一身菲薄的紅色衣裳貼在身上,曲線玲瓏。冷,從身子骨凍到里頭隔著皮肉的心臟。
她們叫我圣前獻舞,無非是想成人之美,將我獻給他。
他忘記了我。
可是這宮里的人卻記得,記得我一直是他喜愛的女子。
迎帝神、奠玉帛、進俎、行初獻禮……太監(jiān)每傳一次祭天的儀式,我的不安便加深幾分,到最后,太陽落下,宮殿回廊高高掛起了彩燈,舞娘對我殷殷囑咐,她大致是說了幾點注意的,我手心卻濕了。
我站在殿中央,紅色衣裳下張皇的心。
鼓樂起,身姿妖嬈。
紅色的燈火,高高揮起的紅色薄薄袖子,火紅的熱烈堆成了山丘。
耳畔,贊嘆連連。
而我,在了無數(shù)笑容里,越來越倉惶。
身旁的舞娘灑下漫天的花,而我,就站在花中,看他眼里一閃而過的驚艷。最后,舞畢,太監(jiān)將我領(lǐng)了去,將我送進了他寢宮。
那樣的夜華如水,那樣的喜氣洋洋。
分明是那天,狐貍不顧天劫,固執(zhí)的與我交拜天地。
他笑容熱烈說:“玉瑤與帝俊,終于結(jié)為夫婦,此生此世,在這九重天下,九重天上,夫妻共游,度過漫漫一生。”
那樣的笑容,含了世上無窮的喜悅與開懷。
而今,我依然坐在喜氣十足的屋子里,等待的男人卻不是他。
大監(jiān)傳了聲,“皇上到?!蔽业男乃查g似焚,他看著我,第一句話卻是:“誰讓你獻舞的?”我支支吾吾,卻答不出話。
他大為生氣,“誰叫你裝扮成這樣子?”
我見他怒火高漲,只得急急叫道:“佑樘……”話剛出口,驚呆了兩人。我深吸了口氣,轉(zhuǎn)口叫了聲,“皇上。”道,“是我自己愿意獻舞?!?br/>
那樣的少年,已經(jīng)長大。
他不再是當(dāng)初的他,而我,亦不是當(dāng)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