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決點了點頭,今日若是沒有那小女孩兒帶著高其軒等人出來作證,只怕,他也不能騙得那廝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虧得有他們相助,這才順利了許多。
“要我說呀,或許這官員們的確不怎么樣,但皇上的子民一定值得您為他們?nèi)ヅΑ!?br/>
蘇鴦這番話算是說進了慕容決的心坎里,他做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百姓,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為了不辜負(fù)這些一腔熱血的子民。
“所以,愛妃,若是你愿意的話,可以……”
慕容決險些將那番話脫口而出,但最后他還是遲疑了,停頓了片刻,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可以輔佐我嗎?一輩子只效忠我一個人?!?br/>
蘇鴦聽他這么一說,原本還抱著那么一絲希望之火的心,瞬間涼透了,或許在慕容決心里,她無論做到什么程度,都只能是臣子,而非妻子吧。
可即便心中有再多的苦楚,他也不能吐露出來,只見她輕笑一聲,故作輕松,回答道:“臣妾當(dāng)然愿意了,臣妾這顆心,這個人都是屬于皇上的,臣妾這一輩子只會效忠皇上一人?!?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對蘇鴦的愧疚,慕容決握住她手的手掌,越發(fā)地用力了,他將她摟進了懷里,貼在她的耳畔,低聲說道:“愛妃,我也只有在你這里,才能得到安寧了?!?br/>
蘇鴦并不清楚慕容決這句話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但她很明白,或許慕容決真的能在他身上得到想要的安寧,但他卻不能在慕容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這便是陪伴天子的苦楚,無奈。
兩個人依偎著看著太陽漸漸落下,各懷心事,回到了客棧。
躺在床榻之上,蘇鴦仍舊在回想著今日慕容決的那番話,不知怎的,竟失眠了,她忍不住苦笑一聲,在心中暗暗罵著自己:“蘇鴦,你怎么這么傻?到了這種地步,還在奢求什么?那個男人上輩子可殺了你!”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跟慕容決之間有多大的深仇血恨,但還是忍不住,她忍不住苦笑著,感慨命運的不公,上天的捉弄。
她輾轉(zhuǎn)反側(cè),始終是難以入眠,不論他如何告誡自己,不能再去想了,也無濟于事。
最終,她掙扎著起身,過了一件大氅出了房門,來到庭院內(nèi)。
蘇州城夜向來是溫柔寂靜的,客棧臨近湖水,在湖心設(shè)了一座小亭,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fēng)鏡未磨。
蘇鴦裹著大氅匆匆地行至湖心亭內(nèi),料想此處應(yīng)常有文人墨客于此賦詩,此處竟擺了一桌好酒,想來今日她本就心情不佳,飲兩盅清酒也無妨。
于是斟滿一杯,對月獨酌,望著皎潔明月,不免回憶起過往。
當(dāng)年初初嫁給慕容決時,兩人也時常在這般皎潔月色之下飲酒作樂,到醉時,他便將她橫抱起來,溫柔的帶回房里,至今她都無法忘懷,慕容決溫暖的胸膛,可如今,還剩下什么呢?
今日傍晚發(fā)生的一切,已經(jīng)讓她徹底看清了這個男人,薄情寡義,心中只有名利,不,其實這些她早該看出來的,只是今日,令她還殘存著幻想的心破碎了罷了。
“呵,我就不該對他抱有希望?!?br/>
她搖搖頭,嘆口氣道。
冰涼的瓊漿滑入她的咽喉,如甘霖一般滋潤著她干澀的喉頭,三杯下肚,滿腹愁情涌上心頭,化作珠般淚水,自面頰滾落。
“慕容決,我到底還能不能再愛你一次?”
她這般自飲自酌,殊不知不遠處還有一人正遠遠的瞧著她,沉默不語。
那人正是慕容決,雖說他聽不見蘇鴦的自言自語,但光看她對月獨酌,便知今日之事,定是傷了她的心,可他也沒有辦法,他心中早已有了另一個人,之后來的,就是再喜歡,也比不上那個人了。
若是他不曾遇見那個女人,葉挽螢或許能走入他的心扉,可惜,沒有如果。
他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離開,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似乎是想起來什么,對一旁的小廝說道:“好好盯著,若是娘娘醉了,就找人將她帶回去?!?br/>
“是!”
夜很短暫。
次日清晨,蘇鴦從睡夢中清醒,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房間,昨夜亭中的一切都如夢一場。
她抬手揉了揉微微發(fā)痛的腦袋,若兒見了,連忙上前責(zé)備:“娘娘這回頭疼了?昨兒半夜還跑出去喝酒,幸虧奴婢夜里起夜發(fā)現(xiàn)您不在,找了您許久才把您帶回來?!?br/>
“對不起?!?br/>
蘇鴦知道自己給若兒添了不少麻煩,自然內(nèi)心有些愧疚,可這一聲卻讓若兒愣怔住了。
“娘娘這說的是什么話?奴婢本就是伺候娘娘的,娘娘不必說這話的?!?br/>
若兒這樣說著,攙扶著蘇鴦起身,為她更衣梳妝。
如今既然已經(jīng)將蘇州巡撫趕下臺了,查獲的糧食也盡數(shù)找回,如此一來,糧食就不缺了,只需找個人監(jiān)督著每日開倉就是,因此今日,便是賑災(zāi)的最后一日。
雖說兩人已經(jīng)將身份挑明,可蘇鴦卻不愿穿的太過華麗,如此反倒與百姓疏遠,仍舊是穿著來時那一件,跟著慕容決坐著馬車往城外去了。
今時不同往日,知曉了蘇鴦和慕容決的身份之后,難民們都開始有所忌憚,不敢胡言亂語,可越是如此,蘇鴦反倒覺得越不自在。
分明從前他們與這些百姓的關(guān)系,便如朋友一般,如今反倒是疏遠了。
“姐姐,你今日好漂亮!”
“小丫頭別亂說話!”
當(dāng)日那小姑娘,本想著上來跟蘇鴦搭話,卻被她娘親強拉著回去了,離開時,她娘親還不忘朝著蘇鴦點頭哈腰的,生怕得罪了她。
“其實,諸位不必如此謹(jǐn)慎,今日我們是來賑災(zāi),不是來擺架子的,諸位大可不必如此擔(dān)心?!?br/>
蘇鴦實在看不下去了,忍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便開了口。
可她越是這么說,那群百姓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只有那小姑娘,聽了這話樂呵呵的跑了過來,撲進了蘇鴦懷里。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