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郁接過老楊遞過來的毯子,猶豫一下后,輕輕地為宋居州蓋上,蓋到宋居州身上時,宋居州眉頭輕蹙一下,接著一直保持眉頭蹙著的樣子,熟睡著。
嚴郁隨即坐直身子,目光從宋居州臉上掃過,轉向窗外。
春天了,綠化帶上不知名的花兒已經競相開放,紅的粉的黃的交相呼應,很是美好,但嚴郁的心情并不美好,依然沉重。
媽媽的病,并不樂觀,嚴燦與傅媛的事,令人頭疼。
說到嚴燦,他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媽媽在醫(yī)院,這兩天一直陪著傅媛,傅媛到底是涉世未深,在嚴燦面前說起來話像是經歷滄桑一般,說的不好聽點,不過是自我臆想與蛋疼看太多代入了,誰年輕時沒有輕狂過,誰不曾覺得自己得天獨厚過,她傅媛不過是一群老油條面前的小蔥苗,小調一下味又小增一抹色。
現(xiàn)在在鞏化東面前嘗了甜頭,又摔了跟頭,躲起來舔傷也得找個觀眾,而這個觀眾就是嚴燦。
嚴燦私心里是高興傅媛受此挫折,大約是抱著“倦鳥歸巢”的期盼,他以為這是他的機會,自此以后傅媛便會和他有突破性的進展。
事實情況卻是,傅媛并非一個安分遇到挫折就退而求次的人,她只是……只是需要嚴燦這么一個全心全意守候著她的人。她一方面看不上嚴燦,一方面又不希望嚴燦離她而去。但凡嚴燦家世背景好一點,嚴燦有本事一點,這點“看不上”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所以傅媛身上具體發(fā)生什么,她并沒有向嚴燦說明,只是整個人很消極,在嚴燦面前消極了兩天,嚴燦每天跑上跑下照顧著。
今天傅媛心情剛剛有點好,嚴燦要帶傅媛到學校外面的小飯館吃飯。
兩人說說笑笑剛出校門,傅媛余光中瞥見一輛黑色的車子,身子一頓,當即明白,嚴燦還在認真地和她討論尼采的哲學思想。
“呃,那個,嚴燦,我突然有點肚子疼……”傅媛立刻彎腰捂著肚子。
“怎么了,怎么了?”嚴燦著急地問。
傅媛小聲說:“沒事,可能那個來了,我得回宿舍,飯我們今天就不吃了吧?!?br/>
嚴燦立馬點頭:“好好,我現(xiàn)在送你回去?!?br/>
“不不不,不用,我順便去一下那邊的衛(wèi)生間,解決一下,你先去吃飯吧。”
嚴燦想著她是因為那種事情不好意思讓他陪同,于是傻傻地撓了下腦袋,有些害羞地笑著說:“那好,那我先去吃飯,晚上再找你。”
“好,好……”傅媛應聲。
嚴燦離開的過程中,不時回頭望傅媛,向她揮手。
傅媛捂著肚子對他尷尬地笑。
這種尷尬的笑被嚴燦理解為不好意思,嚴燦心里甜絲絲的。
待嚴燦的身影淹沒在學生中,傅媛還依然看著,直到他進了一家面館,傅媛立即直起身子,三步兩步走到黑色車子,后座的門及時被里面的人打開,傅媛氣沖沖地坐進去。
鞏化東賠著笑臉,身子湊過來用手撥了撥傅媛因為生氣嘟起的小嘴,兩片嘴唇被撥“?!钡妮p響一聲,傅媛伸手“啪”的一聲打在他的手面上。
鞏化東貼著傅媛的身子,諂媚地笑著說:“小寶貝,還生氣呢,嗯?我跟那女的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真的,我說謊我出門被狗咬?!?br/>
“那你這兩天去哪里了?”傅媛責問。
“我這不出差開會,掙錢養(yǎng)你嘛?!膘柣瘱|說著從背后掏出一個精致的深藍色盒子,笑著打開說:“可不就為了它?!?br/>
傅媛睨了一眼,故意不搭理鞏化東,嘴角卻憋不住笑意,很滿意。
鞏化東了然,笑著對司機說:“開車。”
接著黑色的車子駛入車道,車廂內鞏化東摟著傅媛。車道一旁的一間面館內嚴燦大汗淋漓的吃面,心里想著傅媛跟著面湯下肚,心里胃里都是熱乎乎的。
***
第二天下午兩點,嚴郁帶著換洗衣服,水果及盒飯,等在市三院住院部,她來回在病人家屬面前巡視,并沒有看到宋居州的身影,難道他今天不來了?
待到兩點三十分的時候,住院部的大門打開,宋居州依然沒有來。
嚴郁拎著東西剛走進病房,就見之前那女留學生,像念咒語似的說:“我明天去英國,我明天去韓國,我要去留學,我留學回來就是海龜?!?br/>
從小聲嘀咕到大聲嚷嚷起來,一把把藥給扔了,開始大罵,“我沒??!為什么要吃藥!你們這些神經?。∧銥槭裁床蛔屛页鋈?!關我干嘛!神經??!你們神經?。∧銈兌际巧窠洸?!”
病人一旦發(fā)病像是比正常人有力氣一樣,一兩個護士還制服不了她,幾個人一起又摟又抱才將她制服。
護士說其實這里很多病人都認為自己沒病,別人才有病。這個女學生也不認為自己生病,并且耍聰明,每天拿著藥以后,一昂頭再喝口水,咕嚕一聲,護士都以為她吃藥了,實際她是趁著護士不注意把藥給丟進衣領里,又趁人不注意把衣領的藥拿出來,包在衛(wèi)生紙里,扔進垃圾桶,今天吃藥時她又這樣做,被發(fā)現(xiàn)以后,就像現(xiàn)在這樣發(fā)火起來。末了護士囑咐嚴郁一定要看著病人將藥吃完。
嚴郁拎著東西來病房時,媽媽正和鄒阮云聊天,兩人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
嚴媽媽在說嚴郁和嚴燦,鄒阮云聽著笑著,很是有涵養(yǎng)。
嚴媽媽轉頭一看,笑說:“看,我女兒嚴郁來了?!?br/>
嚴郁笑著說:“鄒阿姨,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br/>
鄒阮云笑說:“平時沒個人聊天,只給報紙看,電視不到點不給看,這里四面白墻,一點娛樂都沒有,多虧你家媽媽陪我聊天呢?!?br/>
嚴郁和煦地笑著看著鄒阮云。真像,宋居州長得可真像她,都是好看的人。
見宋居州沒來,嚴郁將自己帶的飯與水果分一半給鄒阮云,鄒阮云不愿意接,母女二人好說歹說,鄒阮云盛情難卻也就接。
嚴郁在一旁看著兩人吃,并陪她們說話。
嚴媽媽說:“昨天那個很帥的高個子不就是你兒子嗎?長得跟你一樣好看。他結婚了嗎?”
嚴郁感興趣地聽著。
“沒有。他連女朋友都沒有?!编u阮云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我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br/>
“結婚了有個孩子就好了?!眹缷寢尭锌f,仿佛是把嚴郁身上的遺憾又轉給宋居州似的。
“可不是嘛?!?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鄒阮云又夸贊嚴郁手藝好,做的菜好吃。比舟舟做得好。
將近四點的時候,嚴郁陪著兩人去做身體檢查,兩人分別進了兩個檢查室,嚴郁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不一會兒宋居州拎著飯盒急匆匆地趕來。
嚴郁看了一眼飯盒上的LOGO,是從飯店打包來的,見宋居州一身鐵灰色西裝來不及換,心想他是工作太忙誤了點。
開口說:“鄒阿姨和我媽媽在做身體檢查?!?br/>
“嗯?!彼尉又輵?,隨即坐在嚴郁旁。
“那個,今天我?guī)У娘埐擞悬c多,所以鄒阿姨和我媽媽一起吃的?!眹烙粲终f。
宋居州聞言,默了會兒,“謝謝?!庇诌^了一會兒,他又說:“今天臨時有個棘手的事情,等到辦完以后發(fā)現(xiàn)有點晚了,所以沒來得及自己做?!彼尉又菖牧伺娘埡校白尷蠗钣喌??!?br/>
嚴郁沒想到宋居州會和自己說這么多,也不知如何應答,就沒吱聲。但是兩個就這么干坐著,似乎也不太好。
想起鄒阿姨今天的感慨與嘆息,于是問:“你怎么還沒有結婚呢?”講完就覺得唐突。
宋居州愣了一下,她這個“還”字用的——頗為微妙。
誰讓他就喜歡品別人的用詞與言外之意呢,宋居州側首挑眉反問:“我看起來很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