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遠山的腳步,貓著腰,一路小跑,可直到進了城,還是一片死氣沉沉,家家戶戶門窗緊鎖,街道上杳無人煙。
“這可是都城里最繁華的一條街啊......百姓都哪里去了......”
遠山?jīng)]有說話,回應我的只是耳邊呼呼的風聲。
一路到了寧王府,就更奇怪了,門大敞著,門口的燈籠也沒點,前夜下的雪還沒化,泥濘在地上,一副破敗之相。
“小姐,你跟著我,我們進去看看?!?br/>
遠山說著,把我護在身后。
進了府,里面的景象和外面也沒什么差別,一路經(jīng)過正殿,后院,廚房,廂房,全都是房門大敞不說,明顯是被人打砸過,窗戶紙全被撕開,滿地都是瓷器花瓶的碎片,花花草草也都蔫頭耷腦,像是被誰蹂躪過一般。
遠山是從不用武器的,一向是赤手空拳,可如今這幅景象,他也有些緊張,路過廚房撿了把直刃的長刀,握在手里。
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
就當我和遠山都快要放松警惕之時,廚房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
遠山刀鋒指向廚房,另一只手緊緊把我護在身后。
剛剛路過這里時,我還特意看過,廚房是個四四方方的屋子,也沒有什么高大的柜子或房梁,裝調(diào)料的瓶瓶罐罐還有白菜蘿卜也是砸了一地。
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角落那個半人高的泡咸菜的大缸了。
果然,那大缸里再次傳出了動靜。
“誰?!”
遠山厲聲道。
“是......鬧耗子嗎?”
我話音未落,大缸的蓋子突然就打開了,我嚇得往后退了幾步,只見一個人頭從大缸里鉆了出來:
“嫣然是你嗎?嫣然?”
這聲音清亮,很熟悉。
“沈傲?”
唉,怪只怪那大缸里還有半缸沒吃完的咸菜,連湯帶水的,沈傲就躲在這里,滿身都是腌漬,菜葉也掛在頭上,狼狽不堪。
“嫣然!真的是你!”
沈傲還算鎮(zhèn)定,如今見到了我,胡亂抹了幾下臉,就從缸里爬了出來,站定后,才注意到屋子里還有個男人。
“遠山?”
這一聲,是帶著哭腔的。
人都是這樣的吧,若只有自己一個人,便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遭,但一旦身邊出現(xiàn)了可依靠的肩膀,便立馬委屈得不行。
“遠山哥哥,你別過來,我這樣太丑了?!?br/>
沈傲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哽咽,一身衣服都在往下滴水,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這樣的形象與心愛之人見面,確實是社死現(xiàn)場。
遠山并不在意,他看著沈傲,眼里是我沒見過的心疼與酸澀,一步一步,向沈傲走去,抬起手,撥掉了沈傲肩頸上沾著的菜葉和辣椒圈。
“沒事了,我來了?!?br/>
遠山的語氣溫柔,好像生怕嚇著面前的人兒。
沈傲愣了愣,終究還是沒忍住,放聲大哭起來:
“這話你從前說過的!我記得!遠山哥哥你還愿意要我對不對......”
沈傲一身污物,還有刺鼻的味道,可遠山視若無物,伸出手來,把沈傲輕輕地攬在懷里。
他的眼圈紅了,手卻很克制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像在呵護自己的珍寶一般。
我知道遠山其實一直都愛著沈傲,只是我沒想到,兩人和好的契機,竟是這一大缸腌咸菜。
我更喜歡轟轟烈烈的愛情,就是那種,兩個人相愛相殺,好像爆竹綁在一起,不把對方炸成灰燼誓不罷休,就算化成煙,化成粉,也要融到一堆去。閱寶書屋
但如今,見證了沈傲和遠山的故事,我反倒覺得,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細水長流的感情也挺香的。
我看著眼前的這一對,突然好羨慕。
這種踏實感,安全感,真的太讓人上頭了。
......
王府里果然就只剩下沈傲一個人了,我先幫沈傲燒了水,洗了澡,原本還是悄悄的,怕被人發(fā)現(xiàn),后來意識到街上確實空無一人,干脆也就不偷偷摸摸了,我,遠山,沈傲三個人,在院子里攏了堆火,圍坐在一起。
“那些西夏兵不知道都是從哪冒出來的,好像原本就住在這開封府一樣,突然間就集結(jié)起來。倒也不殺人,只是一路上舉旗高喊,當今圣上德不配位,唯有冀王上位,之類的話,有百姓不服,頂撞幾句,他們也不理,只是砸東西,后來大家就都不敢出門了?!?br/>
沈傲手里捧著遠山遞過去的烤紅薯,呼呼吹著熱氣,簡單扒了皮,往嘴里送,看來是餓壞了。
西夏這一舉動,看似是在支持冀王,實則是在給冀王拉仇恨呢。
就算圣上真的退位,冀王上位,一個搶來的皇位,不得民心,又哪能坐得穩(wěn)呢?
“那王府里的人呢?都哪去了?”
“他們雖不動普通百姓,卻把這城里為官做宰的高門大戶,都給搶了,所有的壯丁全都打了一頓,押送出城,女眷全都抓到了一起,送進宮里去了,我躲進了大缸,才沒被他們發(fā)現(xiàn)?!?br/>
沈傲真的是餓壞了,一個烤紅薯吃完,又伸手想在火堆邊再拿一個,被遠山攔下。
“我來,小心燙。”
遠山皺著眉,仔仔細細剝著紅薯的皮,心事重重。
“韓祁呢?”
既然女眷都被抓進了宮,就說明西夏沒有像趕盡殺絕,大概率只是為了以女眷作為要挾,逼迫王公大臣們服從。
“我不知道,西夏大軍在城外集結(jié)的時候,王爺他穿了鎧甲拿了劍,去了軍前,也不知道如何了,沒過多久,西夏那群土匪就沖進城了,想來是沒......”
沈傲說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說,韓祁沒有守住城門。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兄弟幾個奪皇位的小打小鬧了,冀王把西夏牽扯了進來,那就是國難了。
面前的火堆很暖和,還有烤紅薯的香氣,而身后,則是刺骨的寒風,凜冽的冬雪。我必須要做個選擇。
“我要進宮去,遠山,你助我?!?br/>
我站起了身,看著一臉驚訝的沈傲,還有平靜的遠山。
他似乎已經(jīng)已經(jīng)預料到我的選擇,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只是目光深邃地盯著我的臉,許久,把手里剝好皮的烤紅薯遞到沈傲手里,也站起了身。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