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得嚇人，皺巴巴的,就像被人抽干了血一樣。

    就那樣看著鏡子里的那張臉,凌九看了許久,許久許久。

    方子言終于忍無可忍地把鏡子丟在了地上。

    凌九卻笑出了聲來，他抬起蒼老的眼皮看著他，眼皮都已經(jīng)慫搭下來，方子言只能看到一條縫。

    “這才是我本來歲數(shù)的樣貌吧？四百二十六歲,我只是老成這個樣子，算不錯了。”聲音嘶啞,滄桑難聽得厲害。

    “我總是幻想，我如果和正常人一樣衰老是什么樣子，原來竟是這副樣子，可惜啊，沒有看到我變老的過程，一下子就老了……”

    “凌九你夠了！”方子言怒不可遏地打斷他，“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變成了這副樣子，你還笑得出來？”

    是的，說話的時候，凌九一直在笑。

    凌九只是笑，沒有出聲，沒有回答。

    “其實，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恢復(fù)你之前的樣子，只是……會付出慘痛的代價?！狈阶友哉f道。

    凌九抬起眼睛看著他。

    “忘川，你每天服用忘川，忘川雖然是毒藥，可你畢竟是它而死，所以禹珠下意識對它恐懼而產(chǎn)生強大效果，你只要每天服用忘川，就可以拖著這副身子茍延殘喘。”

    說著，方子言從懷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遞給他。

    “只是那樣你會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忘川腐蝕之痛，并且你再也不是不死之身，最多一千天，你的身體一定會被腐蝕成空，變成一具雖有生命，卻不能言語不能動的干尸?！?br/>
    他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考慮是否接過去。

    凌九看著那個精致的小瓶子，看了許久，然后張嘴。

    方子言險些忘了，他的雙手已經(jīng)廢了。

    “你真的要吃？”

    凌九用眼神催促他快一點。

    然后，方子言扒開蓋子，將整瓶毒藥，對他灌了下去。

    劉青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身子難得的輕松，舒服得讓他想長嘆一口氣。

    方子言告訴他，是他體內(nèi)的蠱蟲發(fā)作，被方子言引出了蠱蟲，救了他。

    劉青歌先是對他表達感謝，隨即嚇了一跳，他之前騙凌九說他的病已經(jīng)好了，這次又在凌九面前病發(fā)，凌九一定知道自己騙了他，肯定更加生氣了。

    劉青歌有些發(fā)愁，又做了一堆好吃的去看望凌九。

    劉青歌始終記得那時凌九的樣子，凌九的樣貌從來都不算是絕色，眉眼總是低垂，看起來總是很憂愁的樣子十分不討喜，不過是淡漠飄逸出塵恍若仙人罷了，可劉青歌偏偏就是喜歡。

    然而現(xiàn)在不同，五官依舊是那副五官，眼神流轉(zhuǎn)間帶了幾許魅惑，身子隨意躺在床上，不經(jīng)意的動作，仿佛是妖孽在勾人的魂魄。

    劉青歌險些端不住手中的盤子，他慌忙忙地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后低著眼睛盛飯不敢看他。

    盛好飯菜，劉青歌端到床前，凌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這一個眼神，又差點把劉青歌的魂勾走。

    “額，阿，阿九吃飯……”劉青歌一邊咽口水一邊說道。

    凌九已經(jīng)不是那副蒼老的樣子，又變回了他以往的俊美，甚至舉手抬眼間都是妖孽般的魅惑，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看著劉青歌喂到嘴邊的勺子，他突然看著他說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來歷了吧。”

    劉青歌僵了下，隨即繼續(xù)喂著，即使他不張嘴。

    “我不管你是人是仙還是怪物，我只要你，我不在乎那些?！?br/>
    “即使我不愛你？”凌九淡漠說道，然后好似沒有看到他微僵的身子，張嘴含住他勺子里的食物，慢慢咀嚼，道：“我記得，我從來沒有說過愛你?！?br/>
    劉青歌蒼白了臉色，伸出手都忘了收回來，只是傻傻地看著他咀嚼的動作。

    凌九繼續(xù)說道：“我被挖了心，沒有心的人怎么會愛？我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是柳青，而我之所以喜歡柳青，是因為他愿意和我作伴，我寂寞了幾百年，你不會明白一個伴對我而言的意義?！?br/>
    “只要一個人愿意和我作伴，無論他是妖是魔是男是女都無所謂，我只是要伴，和你在一起純粹是個巧合，如果當(dāng)初說和我作伴的換做別人，我依然會和他在一起?！?br/>
    “夠了，別說了?！眲⑶喔璐驍嗨?。

    “我的心，從來都在凌驍那里，劉青歌，我不愛你，真的不愛?！绷杈爬^續(xù)說著。

    “你夠了！我說讓你別說了！”劉青歌猛地站起來，把手中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生氣了？”凌九抬起頭看著他，樣子有些無辜，“可是即使你生氣了，我還是不愛你啊。”

    劉青歌突然俯□，狠狠地吻住他，凌九也不掙扎，由著他吻。

    連夢里都舍不得放開的雙唇，此刻依然是那么柔軟，卻是如此冰涼，比他以往就冰涼的身子涼得更甚，冷得寒心。

    他吻著他的唇瓣，他含著他的耳垂……

    “對了，忘了告訴你，昨天你喂馬兒吃天池金蓮的事，被我看到了?！绷杈磐蝗惠p笑著說道。

    劉青歌狠狠地一僵，心頭都顫了顫，許久，他才僵硬地抬起頭，正對上凌九那雙漆黑的丹鳳雙眸，嘴角輕笑，眼底，卻是冰冷的寒意。

    “別說，那朵金蓮花還挺好看的……”

    凌九的話沒說完，就又被劉青歌吻住了，他分明感覺到四片唇瓣相接，緩緩流下一股濕意，他抬起眼睛，看到劉青歌緊閉的雙眼中，滑下晶瑩的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劉青歌一邊吻著，一邊說道。

    凌九靜靜地看著他，被他堵住的雙唇癡癡地笑了起來，隨即換來劉青歌更加激烈的吻。

    他的笑讓劉青歌有些害怕，他沒想到會被凌九發(fā)現(xiàn)，即使發(fā)現(xiàn)也不該是這種反應(yīng)，也許生氣，也許暴怒，也許失望，也許傷心，總之不是在笑。

    劉青歌突然覺得凌九好遠(yuǎn)，好遠(yuǎn)好遠(yuǎn)，在他伸手抓不住的地方，而他，是被自己親手推開的……

    他突然很想殺了自己，他把天池金蓮喂給馬兒，只是想讓凌九的手腳一直無法愈合，這樣就能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可是好像錯了。

    好像，錯得很離譜……

    可是，他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他撕扯著凌九的衣服，將扯爛的衣服全都丟在地上，迫不及待地與他親熱，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準(zhǔn)備就進入了他的身體。

    凌九一聲不吭，僅僅是斜睨著眼睛看著他，眉眼輕挑，眼底盡是嘲諷。

    劉青歌在他身上動著，含著淚捂住他的雙眼，繼續(xù)他的動作。

    凌九，對不起，可是我放不開你……

    總也要不夠，他俯□吻住凌九的雙唇，手依舊捂著他的眼睛，含著他的唇瓣，不斷吸允著。

    起碼，起碼……

    起碼他得到他了，對不對？

    起碼，他再也無法離開他了……

    兩年之后。

    院子里很是漂亮，放眼望去，滿眼都是金碧輝煌的，屋門鍍著金漆，連門上的鎖都是純金的，上面鑲著寶石，很是好看。

    屋子里，窗戶微微嵌開一條細(xì)縫，照射進來火紅的夕陽光，光線的方向剛好是床榻的方向。

    凌九隨意地斜睨在床榻上，腿上搭著幾張紙一樣的東西，上面寫滿了字，凌九正吃力地抬起胳膊，想要把紙張翻過來。

    等他成功地把紙張翻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滿頭大汗。

    連這樣的小事，他都如此吃力，他低了低眼睛，繼續(xù)看著紙張上的東西。

    這是半城山莊代理莊主金時發(fā)發(fā)明的，叫做《江湖日報》，上面記載了一些江湖上發(fā)生的大小事，每天都有更新，劉青歌怕他無聊，每天都派下人送來給他看。

    對于金時發(fā)，凌九記得很清楚，對他有種莫名的感應(yīng)，他知道，他不是來自這個世界，所以當(dāng)他發(fā)明出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時，他只有好奇沒有驚訝。

    報紙的首頁永遠(yuǎn)都只有一個內(nèi)容，半城山莊正莊主新收的入室弟子燕離的近況，看來金時發(fā)也被這個五師弟掰彎了。

    說起李，他跟金時發(fā)只有兩面之緣，卻好像認(rèn)識很久一樣，真心把他當(dāng)做朋友，瞧著他變彎了……凌九那叫一個高興??！

    他貌似還有一個朋友，哎，那個有了相公不要朋友的沈如俠，算起來，已經(jīng)快三年沒有見過面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見到。

    他正這樣想著，門前響起了開鎖的聲音，只有劉青歌一個人會來這里，凌九知道，是他回來了。

    果然，門被推開，劉青歌走進來，對他笑了笑，坐在床前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隨即皺眉。

    “怎么這么冷？”

    “你不是都習(xí)慣了？”凌九隨意地答道，視線還在報紙上。

    像是習(xí)慣了，劉青歌只是低頭苦笑一下，從懷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瓷瓶來，凌九知道，里面是忘川。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發(fā)晚了，我發(fā)現(xiàn)這本書怎么那么長？二十六萬字了還沒結(jié)束，不符合我性格啊，還有，想當(dāng)年我寫《亂世》的時候，那是純本的清水文啊，現(xiàn)在怎么有這么多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