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刃鳴散

    01

    藤原光秋,刃銘為“風(fēng)”,那是傳說中的妖刀。

    自它的第一任主人用它剖腹自殺之后,每一任主人都死于非命。

    這是天外沙羅從妖刀·勢洲右衛(wèi)門尉村正三世那里得到的傳聞。

    然而這位自南北朝時就被封印起來的妖刀，所知曉的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傳聞”罷了。

    反倒是村正三世的現(xiàn)任主人,告訴了天外沙羅一個更有意義的傳說。

    ——藤原光秋,或者說,武田赤音，是一把弒主的妖刀。

    02

    第一個主人，名為武田赤音。

    當(dāng)他用這柄刀切腹自盡之后,他便成為了這柄刀的刀靈。原本平凡無奇的太刀,因為擁有了刀靈，而成為了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妖刀。

    不得不說，對赤音來說，成為刀靈是一件極為諷刺的事情。

    之所以決定死去,就是因為他已經(jīng)毫無遺憾，心滿意足。于是他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來宣告自己的魂魄完成。

    就算是作為幽靈也想“活下去”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吧？與其將這樣寶貴的機會留給他，不如送給更需要的人怎么樣？如果這一切是神明所決定的,那還真是一個惡趣味的神明呢。話說回來,把永生的機會留給自殺的人,和將絕世的劍術(shù)天賦送給不想殺戮的人有什么區(qū)別嗎？作為神明，這么浪費也太過分了點吧。

    盡管在心里如此抱怨著，武田赤音也沒有再去自殺一次的想法。開什么玩笑,他又不是自殺愛好者。

    既然上天給予了他近乎無止境的生命，那么，就去追求更高的武道吧。

    在他生前的最后一戰(zhàn)中，所感受到的，那不可思議的境界。作為武者，作為劍客，無論如何，他都想再一次觸碰。

    于是，武田赤音踏上了旅程。

    03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在挑釁當(dāng)時有名的劍客罷了。

    隨便找個身體素質(zhì)過得去又容易沖動（俗稱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家伙，拿出一點耐心和演技，經(jīng)過一番花言巧語哄騙之后，很容易就能哄住對方和自己定下主從契約。當(dāng)那些笨蛋握住妖刀的那一刻，武田赤音就會瞬間奪取他們的身體，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很簡單——找到對手然后砍下去就行了。

    武田赤音就這樣挑戰(zhàn)了一個又一個武者。身體不能用了，隨便換一個就好。至于換掉的身體會怎么樣，生還是死，他一點都不在意。

    他只管繼續(xù)戰(zhàn)斗罷了，不停不停的戰(zhàn)斗下去，他的腳步從不停息。如果換了別的人，也許會說一句，這是為了死去的人，為了不讓他們的死毫無意義，所以才不能停下來吧——但武田赤音從不說這樣的話。

    不如說，他從來都不屑于回頭看一眼那些死去的人。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行為是欺騙。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動機是自私。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性格是人渣中的人渣。

    利用他們只是為了他自己，他不停下來也只是因為他不想停下來，所以他不會用任何辭藻去矯飾，他不屑于裝作自己很在意。

    武田赤音對所謂的武|士|道與大義都嗤之以鼻。

    歸根結(jié)底，能夠舍棄的東西本來就不重要，舍棄的那一刻就說明了自己的真心。在殺了人之后，再來對受害者流下假惺惺的淚水，這種自欺欺人難道不顯得可笑嗎？

    他只管踐踏，只管殺戮。因為那就是他渴望的，因為那就是他想要的。

    武田赤音從不回頭，不是因為愧疚，就只是因為他不想，他覺得沒有意義。

    他就這樣筆直地在追求武力極致的道路上走了下去。

    刀可以快到什么地步呢？人能夠做到什么地步呢？

    妖刀藤原光秋的刀靈，滿腦子就只有這種事情。

    于是，某一天，又砍死了一個所謂的劍術(shù)天才之后，武田赤音拿出自己擬定的名單，忽然驚覺，這已經(jīng)是名單上的最后一個人了。

    “這就是盡頭嗎？”

    站在尸骸之上，刀靈甩去刃上的血滴，漫不經(jīng)心的想。

    ——如果這就是盡頭的話，那為什么，我一點也不覺得滿足呢？

    04

    ——沒有對手的話，那就去培養(yǎng)吧。

    將最后一任憑依的肉身甩在地上之后，妖刀的刀靈踩過他的尸體，福至心靈般下了這么一個決定。

    05

    從那之后，武田赤音挑選主人的標(biāo)準(zhǔn)就嚴(yán)苛了許多。

    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笨蛋不再被他納入考慮，他開始認(rèn)真去尋找那些優(yōu)秀的劍術(shù)苗子。他與那么多流派的劍客戰(zhàn)斗過，對每個流派的精髓都了如指掌。在每一個夜晚，他都仔細(xì)的訓(xùn)練著那些劍招，還將它們進(jìn)行比對，甚至改良。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當(dāng)他找到第一個好苗子時，武田赤音已經(jīng)將絕大部分的劍道流派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半強迫性（不如說根本就是脅迫）讓那個孩子與自己簽訂了契約之后，他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了那個孩子。

    不得不說，武田赤音是一個過于嚴(yán)苛的老師。

    他布置了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日課，毫無憐憫的鞭策著那個孩子變強，漫長的歲月早就磨去了他所剩不多的那點虛與委蛇的耐心，他不僅漠視了那孩子的眼淚，也漠視了那孩子的哀求。

    于是。在苦心培育兩年之后，武田赤音收獲了一具尸體。

    那個孩子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用一根腰帶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看著秋千一樣搖動著的尸體，赤音的心中只有淡淡的不耐煩。

    “白白浪費我時間的蠢材?！?br/>
    扔下這么一句話，他離開了那里，將男孩的尸體拋之腦后。

    至于那個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種事誰知道啊。

    06

    武田赤音找到的第二個孩子，是一個和他本質(zhì)上頗有相似之處的男孩。

    換而言之，就是個戰(zhàn)斗瘋子。

    他撿到那孩子的時候，對方正在尸體堆里和敵人廝殺。赤音把藤原光秋遞過去，甚至不需要別的什么言語，那孩子就一把抓起太刀，筆直地朝面前的敵人劈了下去。

    那場戰(zhàn)斗結(jié)束之后，他們就結(jié)成了契約。

    那孩子與第一個孩子可以說截然相反，武田赤音從不需要督促他做日課，那孩子就像一塊干渴的海綿一樣，瘋狂地吸取著劍道上的知識，甚至主動攻擊赤音，想從他那里挖出更多招式。每練成一招就興沖沖地去找人實驗。所到之地，都會留下試刀殺人狂的傳言。

    武道對那孩子來說，不過是炫耀自己強大的工具罷了。赤音明知道這一點，卻也沒什么阻止的意思。對手是什么樣的人都不重要，是保衛(wèi)弱小的英雄，是偷雞摸狗的鼠輩，是欺凌取樂的殺人狂，還是忠義無雙的豪杰……對武田赤音來說都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所渴望的，只有刀與刀的爭鋒，只有劍客與劍客的對決。

    為何拔刀，誰在持刀，那都是不重要的細(xì)枝末節(jié)。

    所以，武田赤音縱容了那孩子的炫耀與殺戮。

    那孩子就這樣學(xué)到了二十歲，然后在一次試刀時，被人砍掉了持刀的右手。

    無法持刀的人，也就沒有繼續(xù)培養(yǎng)的資格。

    于是赤音調(diào)轉(zhuǎn)刀鋒，砍掉了那孩子的頭。

    07

    赤音的第三任主人，就是砍掉了第二任右手的小孩。

    不可思議的是，直到很久以后，他都還隱約記得那個小男孩的形貌。瘦小得不可思議的男孩，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兩條胳膊細(xì)得像竹棍一樣，抓著破菜刀的雙手都在發(fā)抖。就算如此他也勇敢的站在了大人的刀鋒前，擋住了他身后瑟瑟發(fā)抖的妹妹。

    當(dāng)?shù)朵h逼近的時候，他沒有祈禱也沒有哀求，而是咬緊牙關(guān)，用哆嗦的雙手抓緊了生銹的菜刀，用盡全力朝武士揮了下去。

    誰也不知道一個小孩哪來的那么大力氣。在那只右手落地的瞬間，赤音就決定了，要讓他做自己的新主人。

    盡管，為了保護(hù)某人而發(fā)揮的力量才是最強的力量，已經(jīng)是一句說得爛俗的廢話。但是某些廢話之所以能夠流傳到爛俗，就是因為它太有道理也太普遍了。這句話也是一樣。

    為了保護(hù)妹妹而戰(zhàn)斗的男孩，在修煉上顯示出了比前兩任更加強烈的熱情。他幾乎將吃飯睡覺以外的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上，可以說是在逼著自己變強。他用這種苦行僧的方式，大跨步地在武道之上攀登。盡管天賦并不如前面那兩任，他還是比他們進(jìn)步得快得多。

    男孩只允許自己在一種情況下休息——那就是妹妹的懇求。

    對男孩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妹妹。為了妹妹他可以做到任何事，不管是攔在刀刃之前，還是放下屠刀，去做一個平凡的農(nóng)夫。

    是的。在妹妹的哀求下，男孩舍棄了妖刀，也舍棄了已經(jīng)到手的劍術(shù)，帶著妹妹逃去了遙遠(yuǎn)而偏僻的鄉(xiāng)村，過普通的生活。

    “無聊的感情?！?br/>
    站在兩人的尸體前，赤音如此說道。

    不要誤會，這一次殺死他們的不是赤音，而是路過的逃兵。沒有妖刀的保護(hù)，一把普通的菜刀怎么可能同時對付得了十幾個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呢？

    弱者被強者蹂|躪，才是亂世的真理。

    至于赤音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

    他本打算殺了男孩的妹妹，再隨便留個刀譜給他，像等著伊烏義阿來找他復(fù)仇一樣，等著男孩來找他復(fù)仇。

    “可惜了?！?br/>
    他徑自離開，將兩具被蹂|躪的尸體扔在荒野之上。

    08

    在那之后，經(jīng)過了多少主人呢？

    已經(jīng)記不清了。

    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失敗的各有各的死法，赤音懶得一一去記；至于那些成功的，則都在與武田赤音一戰(zhàn)之時死在了他的刀下。

    不得不說，對赤音來說，這是一個足夠有趣的游戲，起碼，打發(fā)時間是足夠了。

    然而他渴望著更強的境界。他依然沒有得到與伊烏義阿一戰(zhàn)之時曾得到的那種滿足。

    他一直無法得到那樣的戰(zhàn)斗。

    沒有人能再揮出那樣的魔刀。從來沒有。他再也沒有遇到過如伊烏義阿一般的天才。誰也無法與伊烏相比。誰也無法勝過伊烏。

    誰也不能，滿足赤音。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從赤音視角寫他和沙羅那點事……

    沙羅實在是太甜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跟個什么玩意兒同床共枕……她對赤音的人渣程度認(rèn)知不足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