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我準(zhǔn)時到了旅館，值夜班的前臺妹子早就跑了，留下一堆爛賬等著我算。我也沒打算管那些爛賬，準(zhǔn)備藏起來偷個懶補(bǔ)覺。
結(jié)果還沒等我把屁股坐熱，就被牛北拎著領(lǐng)子揪了出去。
我還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兒，牛北就把我塞進(jìn)車?yán)?，“哐?dāng)”一聲關(guān)了車門。
“你丫有病吧！”我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綁架了”，“一個月拽壞了我四件兒衣服了！”
牛北從駕駛室那一側(cè)上了車，輕車熟路的從駕駛座下面摸出一卷靜電膠帶，先綁手，再封嘴，那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要不是兩只手都被他綁起來了，我真是忍不住要給他拍手叫好。
“閉嘴，這次的事兒有點大，要不然我自己就搞定了?！迸１币贿呎f著，一邊猛踩油門。
車子“嗖”地一下竄出去，經(jīng)過一段盤山公路，沒開多久，我們倆就到了翠竹小區(qū)的門口。
這片兒是我們這里的高檔社區(qū)，雖然不是別墅，但是勝在風(fēng)景優(yōu)美。四周翠竹環(huán)抱，小區(qū)中央還有一個人工湖，里面全是散養(yǎng)的水鴨子、天鵝什么的，反正能買得起房的人都是非富即貴。
老遠(yuǎn)，我就看見小區(qū)門里面站著一人，年紀(jì)約摸四十出頭，已經(jīng)呈現(xiàn)地中海式的禿頭了，肥胖的身子像是硬塞進(jìn)那套不合體的西裝里面的，滿臉油光，正不斷搓手。
“一會兒下車，不準(zhǔn)亂說話。”在解開我之前，牛北還特意囑咐了我一句。
那個人眼尖，我們一下車他就趕緊迎了過來：“哎呦，是牛師傅吧？”
牛北背著手，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我只能在他背后暗暗啐吐沫。他這模樣騙騙別人還行，就他肚子里那點花花腸子我是再清楚不過了，他心里現(xiàn)在，一定是小算盤噼里啪啦直響，正盤算著問人家要多少錢合適呢。
那個人見牛北牛不說話，也有點慌了，立刻表示不管多少錢，他絕對不壓價。
牛北這才慢慢悠悠裂開嘴一笑，說道：“那就去看看吧?！?br/>
這個男人買的房子，在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那一整棟的入住率都相當(dāng)?shù)?，攏共加起來也沒有十戶。
男人指了指樓上，說道：“我家就住十四層，要說買這房子的時候也是千挑萬選，最后我老婆說一定要安靜一點兒的，我們才買了最里面，可是啊，一到晚上，我家這房子就嚇人啊?！?br/>
“能有什么嚇人？”我問道。
男人嘆了口氣：“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叫周發(fā)，是個做生意的，平時也最信風(fēng)水這些東西。去年，我的生意一直不大景氣，我就，就請了一個高人來看，高人指點我，一定在要翠竹小區(qū)買一套房子，哪棟都行，但是買完了之后一定要讓他來做一場法事。你說這事兒也奇了怪了，那個法師做完法事之后吧，我這生意還真就好了。只是最近一陣子啊，我每次晚上關(guān)窗戶，都能看見一個女人。”說到這里，周發(fā)咽了口唾沫，“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外面的人呢，可是后來我想明白了，我家住十四樓?。∧莻€女人不在外面，而是屋子的反光，她，她在屋里！第一天一個，第二天兩個……之后就越來越多……那個法師也聯(lián)系不上了?！闭f到這里，周發(fā)竟然哽咽起來。
電梯門“咚”地一聲打開，周發(fā)哆哆嗦嗦地摸出鑰匙開了防盜門。
門一打開，一股腥味兒就撲鼻而來。
我皺著眉毛掩了一下鼻子：“你家養(yǎng)鯨魚了？”
周發(fā)趕緊賠笑一下：“不是不是，我老婆癱瘓在床十幾年了，我一個大老爺們，難免收拾的不及時。”
周發(fā)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和牛北往屋里讓。
我簡單看了一下，這間屋子少說也有二百平，客廳奇大，兩間臥室分別在客廳兩側(cè)，廚房與衛(wèi)生間平行于兩間屋子。
牛北掃視了一圈兒，微微皺起了眉毛：“我們倆既然來了，就得把這事兒解決了再走，這樣吧，今晚你就先帶著你老婆到外面的旅店住一夜，明兒早上八點回來就行。我們倆在你這房子里看看，收拾收拾，你們現(xiàn)在就走。”
周發(fā)一聽，自然連連點頭稱好。
趁著周發(fā)收拾東西，準(zhǔn)備帶著他老婆離開的當(dāng)口，牛北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賭一頓燒烤的，這個腥味兒絕對不是他老婆?！?br/>
我瞪了他一眼：“還用你說，只不過這味兒忒奇怪了……”
說話間，周發(fā)已經(jīng)從臥室里面出來了。他拉著一個拉桿箱，還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估計就是他老婆，面容憔悴，整個人瘦的皮包著骨頭。女人的身材要比我想象中矮小得多，看上去也就一米五十多一點的樣子，兩只眼睛一點兒神采都沒有，看上去就像是兩顆玻磨砂璃球嵌在眼框里面一樣。這個夫妻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去逃難的。
周發(fā)把房門鑰匙交給牛北之后，就帶著他老婆飛也似的逃了。
牛北掂了掂手里的鑰匙，對我說道：“過來的時候我看見樓下有一家小超市，咱倆先去買點東西?！?br/>
我原本以為牛北要買的無非是些糯米之類，卻沒想到，下樓之后，他先是挑了一把斧子，又買了一大堆的水果和供香，最后回到車上取了一摞子黃表紙和一個工具包。
“你這供香和水果我能理解，你買一把斧子干嘛？”我有些不解，問道。
牛北賊兮兮一笑，把斧子往我懷里一塞：“給你留著防身用?！?br/>
明知道他把當(dāng)力工用，但是又沒法翻臉，這口氣真是憋得我一口老血，差點就噴在他臉上。
回到周發(fā)的房子不過才下午兩點多，我和牛北在嗆死人的腥味兒里侃大山。
牛北算是里里外外把周發(fā)家的房子看遍了。周發(fā)妻子的屋里比較亂，到處仍的都是臟衣服，還有用過的尿墊，拉桿箱什么的，簡直就是一個垃圾站。牛北也是不嫌惡心，在垃圾堆里面翻翻找找：“你說這周發(fā)這么有錢，為什么不雇個保姆收拾呢？要是實在不喜歡有外人在，鐘點工也行啊，家里也不至于這樣?！?br/>
“有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我還聽說有人在家里隔出一個隔間，專門放SM用品呢。”我有些不屑。
牛北嘴角抽了兩下，一巴掌打在我后腦勺上：“你丫就不能像個姑娘？”
我往后一躲，“咚”地一下撞在身后的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