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竭力壓制著滿腹的激動,放慢腳步,朝著小木屋走去,然后,放低了嗓門,低聲叫道:爹爹,爹爹,孝兒回來了。
可是,等了好久,也沒有得到爹爹的回聲。
他輕輕地推開門,然后,被里面的情形給震呆了。
因為此刻,他的爹爹,他唯一的親人和朋友,正靜靜地躺在那張小木床上,竟然沒有跟他道別一聲,就獨自走了,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他走得很安詳,就像是在鳥聲的啾啾聲中安然離開的,又像是在月淡星稀的夜色中酣酣地睡著了。
在昨夜的松濤和葉浪中,他睡得很安詳,很舒暢,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累極的人躺下來酣睡一樣。
李存孝的臉上也沒有一絲痛苦。
不是感覺不到任何痛苦,而是因為受到了過度的驚嚇,變得蒼白,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表達的余地。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爹爹,沒有呼喊,也沒有眼淚,渀佛是害怕稍微的聲響都會驚醒爹爹的夢似的。
可是,他又很想大聲地喊起來,希望可以把爹爹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可是,他的嘴巴努力地張了幾張,卻什么也沒有喊出來。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似乎也跟著爹爹的呼吸而停止了跳動,甚至連知覺也已經(jīng)失去了。
他覺得,真正死去的不是爹爹,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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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李存孝在山坡上一處樹木青蔥,常年繚繞著白云霧氣的竹林里,安葬了爹爹,安葬了這個唯一的親人。
爹爹走了,他又一次成為孤兒。
在爹爹的墳前,他跪了七天七夜。
誰也不知道在這七天七夜里,他是如何度過的,也沒有人知道在這七天七夜里,他又想了些什么。
他只是靜靜地跪在那里,沒有眼淚,沒有傷悲,沒有知覺,甚至連天上是何時下起的雨都不知道。
他已經(jīng)完全麻木了。
七天之后,他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小木屋里,坐在平日里爹爹坐著的那張椅子上,才看見了爹爹刻在墻壁上的字:
孝兒,爹爹就要走了,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吧,因為我只是想靜靜地來,然后,再靜靜地離開。
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這就是命運,誰也無法改變,誰也無法逃脫,就像美麗的花開放出最美麗的花朵,卻仍然還會有凋零的一天。
人也好,鳥也好,蟲也好,就連天空中那些閃爍著光芒的星辰也一樣……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正因為如此,才會如此美妙,如此珍貴。
因此,請你不要太過于悲傷。
臨走之前,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其實,這些話我早就應該跟你說的,爹爹的劍并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劍,我的劍也并不是沒有從來就沒有敗過。
在二十年前,我就敗在了葬劍島的劍下。
勝敗就像是花開花落,就像是人生無常,誰也無法預料。
本來,失敗就是死亡,我是一個在二十年前就應該死的人,可是,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我跟葬劍島有一個約定,那就是在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