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和慕熙臣守在走廊里,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外面大雨如注,海面上波濤洶涌,海浪猶如被困住的怪獸般發(fā)出怒吼聲,像他們倆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
想當年,他們也是槍林彈雨里出生入死,但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腿軟到站不住,要靠著墻才能支撐自己。
那個時候,他們心無旁騖。
但現(xiàn)在,有比他們的命還重要的東西,是他們的牽掛,是他們的軟肋。
他們倆左邊的房間里是命懸一線的兄弟白子瑜,右邊的房間里是他們?nèi)缰槿鐚毎沭B(yǎng)大的女兒,比他們的命還重要的女兒。
兩個千嬌百媚的女孩子,在這樣的大雨天里,救回了黑道風云榜排進前十,令那些黑道殺手們聞風喪膽的白子瑜!
蘇曼然和爺爺是對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他們對于兒子,終是下定了決心好好打造,可是對女兒,總覺得那是他們的公主,再怎樣也能護得她們一世周全,沒有了他們,也還有那些兄弟呢!
可是,真的是世事難料,任是誰都想不到今天這樣的兇險也會被兩個女孩子遇到,更想不到,兩個連蟲子都能嚇哭的小姑娘,能這樣勇敢果決,有這樣的智慧和行動力。
他們倆一時百感交集。
要不是兩個姑娘從小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耳濡目染,今天的后果,不堪設(shè)想,不敢再想。
俞飛馳和石妮娜飛奔而來,兩人也是一身的泥水,來不及換衣服,急問道:“老大,子瑜和孩子們怎么樣了?”
孟玉清了清喉嚨:“阿moon和瑾瑜沒大礙,子瑜和另外一個人,在手術(shù),命能保住,但很兇險,還沒結(jié)束。”
俞飛馳問道:“另外一個人,是什么人?”
孟玉搖頭:“阿moon說,是子瑜讓她們救回來的。”
石妮娜又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又哭又笑:“命保住了就好,命保住了就好!其他都不重要!謝謝老天爺,謝謝我的兩個小公主!”
沒有人笑她,也沒有斥責她,每個人的心里,其實都像妮娜這樣想。
“外面都處理干凈了?”慕熙臣沉聲問俞飛馳。
俞飛馳把石妮娜拉起來:“處理干凈了,一共六個人,兩臺車,人沒有活口,車也報廢了,都在地下室,弟兄們在做痕跡比對,臉都是生面孔,有些像越南人,還需要到資料庫中去詳細比對?!?br/>
慕熙臣點頭:“仔細地找,一定要找出對方是什么人!把情況通報給龍門和藍幫,同時要加強警戒,死了六個人,相信他們也不會罷手?!?br/>
“是!”俞飛馳和妮娜領(lǐng)命而去。
“飛馳!”慕熙臣叫住他。
兩人一起回頭。
慕熙臣看著石妮娜:“妮娜,讓飛馳去做事,你換了衣服以后去陪陪子瑜吧?!?br/>
石妮娜愣了一下,點頭:“好!”
找線索很重要,可她的兄弟更重要,如果不是手術(shù)沒結(jié)束,她早就沖進去了。
“會是誰?”孟玉看著兩人走遠,凝眉問慕熙臣。
慕熙臣搖搖頭:“蘇曼然曾說,從子瑜出事前的半年開始,就有人在查子瑜他們四個人,藍幫都不清楚是什么人在查他們,或者是查他們當中的誰。蘇曼然說他們四個人是同一時間來藍幫的,都是孤兒,查不到身世。”
“臣,你懷疑,這些人是找子瑜的?還是找妮娜的?”
慕熙臣搖頭:“不知道,蘇曼然也不清楚,一切要等子瑜醒來再說,他還帶回來一個人,也不知道這幾個月里他都經(jīng)歷過什么?!?br/>
孟玉沉默,不錯!一切都要等子瑜醒來。在情況沒有明朗前,石妮娜就不能再露面,以防不必要的危險。
“我去檢查防御系統(tǒng)。”等待太漫長,不如找些事來做。
慕熙臣點頭:“順便把孟家的也檢查一遍,我們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
孟玉點頭。
宋云卿和楚莫瑤坐在床邊看著兩個女兒,眼淚止也止不住。
兩個小姐妹睡著了手還拉在一起。
她們倆都不敢想像兩個人經(jīng)歷了什么。
當時她們剛剛從墓地往回走,還沒有上車。
先是慕熙臣的呼叫器傳來阿moon的聲音,沒等宋云卿反應過來,就接到了孫姐的電話,孫姐急切地說阿moon和瑾瑜要去找子瑜,還去了地下車庫。
她當時就呆住了,然后就見到慕熙臣和孟玉沒有等她和楚莫瑤,飛快的開車走了,望著沖進雨幕中的車,她的心跳都要停了。
接著身邊的妮娜、飛馳,彭越、林嘉瑞等人都收到了孟玉和慕熙臣的指令。她才拉起楚莫瑤飛快地上了彭越的車。
彭越的聯(lián)機電話里,她們聽到了阿moon和瑾瑜的喊聲、哭聲、孟玉和慕熙臣的指令和氣極敗壞的咒罵聲,還有,槍聲。
她們倆坐在后座,緊緊抱在一起,早已魂飛魄散,淚流滿面,卻一聲不敢出,只怕自己發(fā)出的一點點聲音就分了女兒們的心。
宋云卿伸手在兩個孩子的額頭輕輕摸了一下,輕聲說:“還好,不那么熱了。”
孟瑾瑜動了動,睜開眼睛,看到媽媽和卿姨,唇角彎了彎:“媽咪,卿姨!”聲音嘶啞。
“醒了?”楚莫瑤輕聲問女兒。
“要不要喝點水?”
孟瑾瑜輕輕點了點頭。
宋云卿連忙倒了杯水,試了試溫度,遞給楚莫瑤,楚莫瑤坐到女人床頭,想把女兒扶起來喂她喝水。
孟瑾瑜卻是搖了搖與阿moon拉著的手。
阿moon睜開了眼睛,孟瑾瑜笑了:“姐姐。”
阿moon看到了宋云卿,愣了愣,猛地坐起來:“媽咪,子瑜哥哥——”
宋云卿已經(jīng)一把摟住了她:“子瑜哥哥沒事,阿moon,阿moon——”
宋云卿說不出話來,只緊緊的摟住女兒,淚如雨下。
她的小阿moon啊,那個從小到大,調(diào)皮搗蛋,愛嬌拿喬的女兒,竟然這樣勇敢。
但是,她不敢想不敢問細節(jié),她后怕,她好怕一回身處,與女兒已是陰陽兩隔。
“媽咪,媽咪,我要喝水?!卑oon的聲音也是嘶啞的。
“好,好,好!”宋云卿直起身,擦一下眼淚,楚莫瑤已經(jīng)把水遞了過來。
楚莫瑤也是滿臉的眼淚,只有小瑾瑜,喝好了水,笑瞇瞇地看著姐姐“咕咚咕咚”喝水。
阿moon把杯子遞給媽咪,沖著瑾瑜笑:“瑾瑜,你好棒!”
瑾瑜搖頭:“我嚇哭了,是姐姐棒!”
宋云卿和楚莫瑤看著兩個人,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欣慰,生死一線的事,她們倆居然還笑得出來。
阿moon問宋云卿:“媽咪,子瑜哥哥怎么樣了?”
宋云卿和楚莫瑤邊給她們在身后墊了枕頭,邊說:“外公和舅舅舅媽給子瑜哥哥做過手術(shù)了,還在觀察中,他傷得很重?!?br/>
阿moon點頭:“看出來了,那個跟哥哥一起的人呢?”
“那個姑娘傷得比子瑜重,也做過手術(shù)了,你們已經(jīng)睡了十幾個小時了,正好他們都做完了手術(shù)?!彼卧魄浠卮鹚齻?。
阿moon吐了吐舌頭:“是個姑娘?。课疫€以為是個男人呢,她可兇了,還想襲擊我來著,只不過沒有力氣了,一碰就倒,子瑜哥哥讓我們也救她,我和瑾瑜這一次真的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阿moon抬了抬沒有打針的胳膊,很酸很痛。
阿moon側(cè)頭看瑾瑜。
瑾瑜點頭:“嗯,還好子瑜哥哥是清醒的,我扶著他的時候還好些,要是他也是暈著的,我可扶不動,姐姐扶的那一個,就很重,后面又開槍,啊,嚇死我了?!辫づ呐淖约旱男乜凇?br/>
雖然兩個女兒完好的坐在自己面前,宋云卿和楚莫瑤的心還是揪緊。
那是真的子彈?。∈钦嬲臉屃謴椨?!
回來的時候,她們看到了那輛車,那輛她不允許孩子們開著玩的車,滿車的彈孔,觸目驚心。
她們倆,十幾歲的孩子,平日里嬌生慣養(yǎng)著的女孩子!
兩人不由又落下淚來。
阿moon知道媽媽和瑤姨是在后怕,拉拉瑾瑜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仰頭說:“感謝leo逼我們每天跑三千米,感謝leo逼著我們每天鍛煉,感謝leo和韓澤改裝的汽車!”
瑾瑜有樣學樣:“感謝哥哥給我們講的那些故事,讓我們臨危不亂,最感謝哥哥們改裝的汽車!”
兩人相視咯咯笑起來。
“阿moon姐姐,你說哥哥會不會夸我們?”瑾瑜滿臉期待。
阿moon苦了臉:“你想多了,等待我們的,一定是一頓爆罵,他舍不得罵你,一定會罵我的?!?br/>
阿moon拉過宋云卿,在她懷里蹭蹭:“媽咪啊,這次禍闖大了,好歹替我說說話吧,哥罵我的時候,你能不能過來求求情??!”
宋云卿被女兒逗笑了,眼淚卻又不由自主落下來:“現(xiàn)在才知道害怕,晚了?!?br/>
“可是,畢竟子瑜哥哥回來了呀,媽咪呀,如果我和瑾瑜去晚了,那些人就追上子瑜哥哥了?!卑oon想想,不禁有些后怕。
她后怕的,是差一點救不了子瑜哥哥,而不是,她們倆也差點丟了性命。
想到leo哥哥可能會罵阿moon,瑾瑜也不由縮了縮脖子,leo哥哥不會罵她,但是會生氣,他生氣了就會不理她,她要費好大力氣去哄的,想想就心累。
其實,她們不知道,當leo和韓澤知道整件事的時候,無比感謝當初他們兩個人的一時心血來潮。
那個假期,他們倆把自己對于一輛汽車的全部設(shè)想都用在了那件實驗品上,改裝那輛車的成就感遠遠大于對于成品的欣賞。
看著兩個傻丫頭的欣賞,就順手把車送給了她們,并且把車子的所有性能和使用方法都講給她們聽,與其說是教她們使用,還不如說他們是炫耀。
想不到,這輛車,救了四個人的命,其中有三個都是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能想像如果兩個丫頭有個閃失,他們會怎樣,光想,就已經(jīng)冷汗淋漓了。
自此,leo和韓澤更加熱衷于卻設(shè)計、改裝先進的武器和裝備。
畢竟有兩個他們至愛的丫頭,分分鐘會有無法預料的狀況發(fā)生,分分鐘的擔心都能要了他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