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聽感嘆,這天下間,還沒有見過不愛自己子女的父母。
晴靈公主笑著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那又怎樣,我要定她了!
蕭正安慰說,宮中會有你一個位置。
吳子誠勸道,那畢竟是你親生父親。
一雙眼睛霍然掙開,露出里面褐色的瞳孔,床邊的人一驚,手上的東西掉落在地。
江子殷立即抓起身旁的劍,翻身坐起。纖月迅速出鞘,寒光乍起,一抹寒意沁人心間。
床邊的人迅速出手,將剛拔出一小半的纖月,大力推了回去。長劍回鞘,接著一道欠揍的聲音傳到江子殷耳間:“喂,小捕快,我可是關(guān)心你?!?br/>
明月夜指了指掉落在一旁的白巾,又指了指天邊發(fā)亮的天色:“我可是辛苦照顧了你一夜,你居然還向我出劍?”
江子殷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只覺頭腦暈眩痛熱,身體卻是冰冷的發(fā)抖,剛才一擊已經(jīng)用盡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待看清眼前之人后,終是無力的倒了下去。
“欸,你怎么又倒下去了,待會還要出門趕路呢?!笨粗俅位璧沟慕右?,明月夜叫道,趕緊伸手摸了摸江子殷的額頭。
又嘆了一聲,匆匆的出了屋門:“也不知道藥熬好沒?”。
屋外小石頭正吃力的端著一個裝滿水的銅盆,小心慢慢的走來。
“江姐姐好了嗎?”小石頭迫不及待的問道,一雙清澈的眼睛透出期待。
明月夜眨了眨眼睛,“嘿”了一聲:“你江姐姐已經(jīng)斷氣了?!?br/>
“撲通”一聲巨響,銅盆掉落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小石頭眼中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了下來:“哥哥說的是真的?”
明月夜這才知道面前的小石頭把自己的玩笑話當(dāng)真了,有些慌張的用衣袖擦了擦小石頭的眼淚:“哥哥騙你的,騙你的。你江姐姐只不過是受了點(diǎn)打擊而已,又死不了人。”
小石頭搖搖頭,抽泣道:“我爹就是發(fā)熱時,沒有好好找大夫,才走的……”
明月夜沒想到自己的一個玩笑話,居然勾起了小石頭的傷心事,恨不得收回剛才自己的話。
“小……石頭……”明月夜驚訝的看著臉色蒼白,費(fèi)力倚在門邊的江子殷?!斑?,小捕快,你不是又暈過去了?”
小石頭哭紅了鼻子,一下子抱住了江子殷,嗚嗚大哭了起來。
江子殷本來不穩(wěn)的身體,更是要向后傾倒。
明月夜看到后,急忙伸出手來托住她。
***
京都城外,兩人兩馬站在城門前。
其中一位文雅公子手拿折扇,另一位三十歲左右的文士手持鵝毛扇,兩人都牽著一匹駿馬,笑意吟吟的看著要進(jìn)城的百姓。
路過匆匆忙忙的百姓們看到兩人,都用一種那人有病的眼神看向兩人。
吳子誠站在城門邊,看著城門口鐫刻的三個大字,打開折扇,輕輕扇了兩下,用一種秋意甚涼的語氣感嘆道:“不知何日才能回到這京都城了?”
旁邊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手持鵝毛扇,輕搖兩下,用一種秋風(fēng)肅殺的勁力駁道:“吳侍郎怎能口出消極之言,此去寧州。應(yīng)該是,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不然誓不歸京!”
吳子誠看向那中年文士,贊道:“奇大人好氣魄!”
奇多瑞拱拱手,甚是謙虛:“哪里哪里,吳大人以后還是稱我奇管家才是。戶部侍郎奇多瑞現(xiàn)在應(yīng)在榆水,至今未歸?!?br/>
吳子誠笑了兩聲:“是我魯莽了,奇管家勿怪,這一路上可還要奇管家打點(diǎn)一切啊。”
“好說,好說,”奇多瑞輕搖手中的鵝毛扇,笑道:“身為管家,一切自當(dāng)為公子打點(diǎn)齊全。”
兩人相視一笑,已提前演練起了路上的隱藏身份之法。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一輛黑楠木四轅馬車穩(wěn)穩(wěn)的停在兩人面前。兩人看了看裝飾得極為別致華麗的馬車,又看了看那拉車的四匹通體雪白的馬,都有些疑惑。
奇多瑞用眼神示意:“吳大人認(rèn)識這馬車?”
吳子誠搖頭:“難道是認(rèn)識奇大人的?”
奇多瑞也搖頭,猜測:“也許是停錯了地方,見我們這里是個風(fēng)水寶地,想要沾一沾福氣?”
兩人都好奇的看著那馬車上,穿著一身勁裝一動不動的中年車夫,對視一眼,俱都不得其解。
忽然,馬車的簾子被打開,從里面露出一個人來。那人一頭黑發(fā)以玉帶束之,正慵懶的躺在馬車上。見到馬車外的兩人,懶懶的打了一聲招呼:“兩位大人,上馬車吧,咱們這就走?!?br/>
吳子誠和奇多瑞又對視一眼,看了看自己身邊后的馬匹,心中的平衡感立即被打破了。
馬車舒服但是目標(biāo)太大,速度過慢。騎馬雖然辛苦,但是更加快捷,目標(biāo)也相對要小。想到這里,兩人不滿道:“怎么能坐在如此明顯招眼的馬車上,這不是給人以可乘之機(jī)?”
明月夜不以為然:“難道你們偷偷摸摸的騎著兩匹非凡的駿馬,別人就不會注意到了?”
吳子誠和奇多瑞都看向身后的駿馬,確實(shí)有些招眼,但是自己的駿馬相對于面前這華麗的馬車,目標(biāo)相對來說,不是要小上許多?
明月夜假嘆一聲:“有些人啊,就是一副假仁假義的樣子。若是想隱藏身份不如背上包袱,一路步行前去好了,還非要整兩匹駿馬出來,身穿錦衣手拿折扇,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偏偏還自以為是的認(rèn)為自己有多么低調(diào)?!?br/>
馬車外的兩人聽到這諷刺的話,都是一呆,若是步行去寧州,那不知要走到何時何月了。
奇多瑞先行開了口:“我還是騎著我的駿馬吧,奇管家可坐不起這樣的馬車?!?br/>
明月夜這才滿意笑道:“這樣才對嘛,誰也不挑刺,大家和和平平的多好。行了,咱們這便走吧?!?br/>
最后一句卻是對著車夫下達(dá)命令,說完,就放下了車簾。
車夫剛要揚(yáng)起手中的鞭子,吳子誠就急忙的想要奪下他手中的鞭子,卻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也奪不下來。吳子誠心中懷疑,一個車夫居然有功夫,又向身旁的車夫看去。這車夫有著一雙遒勁的手,身上穿著普通衣料做的青衣,頭戴斗笠,胡子拉碴,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正看向自己:“你要做什么?”
吳子誠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急忙向馬車內(nèi)問道:“你先別走,子殷沒跟你一起來?她在哪里呢?昨天我父親身體不好,只能先行回去。我讓你跟她說一聲,你有沒有說?”
聽到馬車外吳子誠有些擔(dān)憂的聲音,明月夜“啊”了一聲,又撩起了一角車簾,不好意思道:“忘了?!?br/>
吳子誠聽到這兩個字,文雅的面上顯出惱怒的神色來:“你怎么能忘了,子殷呢?我要跟她說話。”
明月夜挑了挑眉毛:“你要和她說話,行啊,夢里去和她說去。”
吳子誠一驚:“什么夢里?你把她怎么了?”就要踏上馬車。
“欸,她一個捕快,我能把她怎么著?你不要誣陷我啊?!泵髟乱雇屏怂氯?,將車簾全部掀開,一抹淡淡的藥香迎面而來。
吳子誠向馬車?yán)锟慈?,就看見江子殷一張秀姿如畫的臉龐正安靜的沉睡在里面,這才松了一口氣:“我和你一同乘馬車?!?br/>
說完,又要踏上馬車轅子。
明月夜抬手阻止了他上來:“你不用上來了,這馬車坐不下。”
吳子誠急道:“這么大一輛馬車,不過兩人而已,怎么會坐不下?”
明月夜側(cè)了側(cè)身,露出一個婢女纖細(xì)的身形,又翻了翻蓋在江子殷身上的錦被,一個小腦袋在被中睡得正香。
“我這馬車可是有四個人,”明月夜得意道,“你要是想做馬車,行,我可是好心的為你們租了一輛馬車,就在后面呢。”
吳子誠向后看去,一匹老馬正拉著一輛破舊的馬車在后面等著,穿著一身補(bǔ)丁的車夫摸著身邊的老馬,正朝著自己露出一口黑牙。那匹老馬看見吳子誠看向自己,還打了一個親切的響噴嚏,長嘶了一聲。
吳子誠抽了抽眼角:“既然你不嫌目標(biāo)大,為什么不另租一輛好些的馬車?”
明月夜“咦”了一聲:“怎么,你還嫌棄?我坐這輛目標(biāo)大的馬車,正好吸引別人。你坐那輛馬車,目標(biāo)小,不是更容易保命?我都舍命陪你了,你還怕坐那輛馬車?!?br/>
聽到這歪理,吳子誠也不愿辯駁,又看了一眼臉頰潮紅的江子殷,搖搖頭?;厣頎科鹱约旱鸟R,一腳踩上自己的馬鐙,身形瀟灑的騎在了馬背上。
明月夜笑了兩聲,探出頭來,向后面那輛馬車丟了一錠銀子:“回去吧,賞你的?!?br/>
那車夫千恩萬謝,撿起銀子,樂顛顛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