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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是那么的甜美,就像深山老林里那婉轉(zhuǎn)脆啼的黃鸝,四周空靜,獨它在靜靜的流轉(zhuǎn),動聽的不得了,一下就引來了病房內(nèi)三人的側(cè)目。

    秦九洲的目光更是灼灼然發(fā)燙,心臟那里,砰砰砰急跳不止,只因為他即將要見到的這個人,與他來說,意義可能是非同一般的。

    下一刻,門,緩緩被推開,輪椅上坐著一個漂亮女人,衣著一如既往的素雅,輪椅兩邊,站著一對孩子:

    一邊是陽光小少年安然,一邊是俏麗小女童,穿著一襲漂亮的公主裙,正眨巴著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側(cè)耳傾聽著里面的聲音。這就是安琪爾。

    雖然眼睛不能視物,但是它依舊漂亮美麗,白白凈凈的精致小臉蛋上,洋溢著嬌嫩的孩子氣,以及對陌生世界的好奇。

    “秦叔叔……您怎么在這里?”

    安然歡天喜地的撲了過去。

    秦九洲抱住了這個橫沖直撞的孩子,笑著擼了擼他的頭:

    “嗯,我有事,找安德倫先生談?!?br/>
    抬頭時,他的目光落到了靜靜倚在安雪莉身邊的安琪爾身上,低低問安然道:

    “嘟嘟,這就是你妹妹嗎?”

    “對啊對啊,是不是很漂亮?”

    安然嘻嘻笑著,語氣是那么的得意洋洋。

    安雪莉卻因為他這么一問,皺了一下秀眉,吩咐起身后的保姆,聲音有點生硬道:“湘姐,麻煩你把嘟嘟還有安琪爾帶出去……”

    “好的……”

    保姆湘姐答應(yīng)著過來把安然拉了過去。

    安然不太明白媽媽怎么生氣了?但以往的經(jīng)驗在告訴他:在媽媽有情緒的時候,最好不要去招惹她,所以,在張望了一眼秦九洲后就揮手跟了過去。

    待到了門口,就牽起了安琪爾的手,三個人往外走了去。

    安雪莉進(jìn)來時把門合上了,而后,靜靜的審視起病房內(nèi)的這三個人,腦子里回想的是秦九洲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此時此刻,安德倫和梅若水神情變得很不自在,都不敢正視女兒的目光,皆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一個躺在病床上,正眼觀鼻,鼻觀心,想對策呢;一個坐著剝手指,也正在暗自琢磨。

    “father,mum,現(xiàn)在你們能跟我解釋一下,剛剛秦先生說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了吧?”安雪莉臉上浮現(xiàn)著層層不解:“安琪爾是我的……親生女兒?”

    她有點暈,最后四個字,咬得無比艱難。

    這是怎么一回事?

    成為安德倫家的女兒后,他們將她照顧的無比周到,每一次看醫(yī)生都是由父母陪著的。

    那時,她只知道她在治療爆炸引發(fā)的一些體表愴傷,以及一些小內(nèi)傷,再加上那會兒,她的英文水平有限,也不是特別看得來醫(yī)院給出的病歷。所以她從來不曾細(xì)細(xì)的看過。

    兩年前,她曾因為生理期不準(zhǔn),去獨自看過婦科。

    醫(yī)生給出的診斷是:她的子宮遭受過嚴(yán)重的愴傷,流產(chǎn)過,大出血令子宮壁變得無比敏感,此生恐怕再難懷孕,即便懷上了,也會自發(fā)性流產(chǎn)……

    她這才知道自己有過孕史。

    但對此,父母皆說不知情。

    她想可能是她失憶之前發(fā)生過什么事吧!

    為此,她迷茫過,也曾想過要找回那段回憶,更想知道是哪個男人致令自己懷孕的?又是什么原因?qū)е铝鳟a(chǎn)的?

    不過,那迷茫也就出現(xiàn)了那么短暫的一段時間,后來,她的精力全部投注在了工作上,照顧孩子上,沒再去細(xì)想細(xì)查這件事。

    沒想到,現(xiàn)在居然曝出這么一件事來。

    “雪莉,這件事,我們本來是不想瞞你的,可是,那會兒我們也不知道要如何向你解釋……”

    思量再三,安德倫想著,事情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瞞是瞞不下了,那就把能說的全都說了吧!

    “不管如何的難以理解,今天,我要知道所有真相,我有權(quán)知道不是嗎?”

    安雪莉的情緒有點激動,這不是小事,這是大事:親生女兒當(dāng)作了養(yǎng)女來養(yǎng),雖然這幾年,她從來沒有虧待過安琪爾,一直視她如己出。但是,知道和不知道,所付出的感情肯定是有所差異的。

    “ok,事情的經(jīng)過是這樣的,在把你認(rèn)回八個月后,有個人寄了一份郵件給我們,說是把你的女兒救活了,現(xiàn)在除了眼睛失明,個頭比一般孩子小之外,其他方面都已恢復(fù)健康。那個人已經(jīng)將孩子送往福利院,希望我們可以去把她合法的領(lǐng)養(yǎng)回家,讓這個孩子得到她該得到的母愛以及家庭溫庭。

    “我們看完信很詫異,實在是無法判斷這其中的真假。于是,我們就給你們做了dna比對,數(shù)據(jù)可以說明,這個孩子的的確確是你的女兒。

    “本來,我們想著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對你說出來,可是我們怕失去記憶的你,因為孩子的到來,陷入胡思亂想,打破你那時正在安享的平靜生活……何況,我們不確定你之前是結(jié)過婚的,還是未婚先孕。

    “如果是結(jié)過婚,到底是因為什么出現(xiàn)在那平民區(qū)的?你的丈夫怎么沒有對外發(fā)布尋人啟事?要是未婚先孕,這傳出去,對你名譽不好。雖然,這是在英國,但人言可畏……

    “于是,我和你媽媽商量了一下,只要孩子生活在我們家里,挑不挑明關(guān)系,不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安琪爾是個殘疾孩子,我們更擔(dān)憂你會因為沒能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而永遠(yuǎn)生活在自責(zé)當(dāng)中,所以我們就自私了一回。

    “很抱歉,請原諒我們的隱瞞。不管怎樣,我們的出發(fā)點是好的……”

    當(dāng)這個隱藏多年的真相就這樣浮出水面時,安雪莉呆了好一會兒。

    梅若水見狀,不覺輕輕嘆了一口氣,緊跟著補充了一句:

    “我們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你和誰有了這個孩子,為什么孩子生下后又在別人手上,那個人最后為什么又把孩子送了回來,這些,我們都不了解。安琪爾的到來,僅僅是因為一封信。你若不信,回頭回到家,我可以把當(dāng)初收到的那封信給你看。那時沒扔掉,就怕有朝一日說不清楚……”

    “那他呢?”

    安雪莉知道自己身上充滿了迷,這些迷,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開,父母自越發(fā)不能解釋。她心里疑惑重重,有太多的想不明白,目光流轉(zhuǎn)中,看到秦九洲正無比溫柔的看著自己,不覺頭皮發(fā)麻,脫口便質(zhì)問了起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br/>
    他緩緩走了過來,而后,她的眼簾里出現(xiàn)了一本紅色結(jié)婚證,翻開,結(jié)婚證上的照片一下震驚了她的雙眼。

    “你……”

    她失聲驚呼。

    “對,沒錯,我就是你失憶前的丈夫,而你則是我一直苦苦尋找的太太芳華?!?br/>
    這話說得落地有聲,安雪莉整個人完完全全懵住了。

    突然之間,她成了已婚人氏,還多了一個女兒?

    這人生,變化的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可……可我完全不記得你……”她蹙眉:“而且,你怎么能斷定我就是你太太?”

    “很簡單,你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女兒?!?br/>
    他蹲在她面前,說得那么的認(rèn)真,手緊緊的按在胸口,有力的強調(diào)道:

    “我深信,你就是我在找的那個人。如果你不相信,或是對此有質(zhì)疑,那么,今天我們一起去作一個親子鑒定。

    “如果結(jié)果出來,安琪爾不是我的女兒,從今往后,我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

    “如果是,芳華,不對,你現(xiàn)在是安雪莉,想來這個名字,你已經(jīng)用習(xí)慣了對不對,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做回我的芳華,你還是你,到時,就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讓我們重新規(guī)劃一下人生,你說好不好?”

    *

    安雪莉答應(yīng)了,因為,她想把這些事情全都給理清楚,弄個明白。

    從病房出來時,秦九洲看到保姆正帶著兩個孩子在走廊上玩著:安然牽著扶著墻頭摸索的安琪爾,正和她說著話,把這里的結(jié)構(gòu)講與她聽。那孩子聽得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

    這模樣,讓他想到了小時候遇上的芳華,走路的時候,也是這樣摸著墻走的。

    他看在眼,莫名就心疼死了:這是他寶貝女兒啊……居然不能視物?

    “秦叔叔,你們聊完天了呀?”

    安然把安琪爾帶到了他面前,那個嬌小的孩子,一點也不怕生,一把就抱住了他的大腿,還把漂亮的小頭仰了起來,以一個仰望的姿態(tài)“看”他,語帶好奇的和他打起招呼來:

    “你好……你就是安然哥哥嘴里的秦叔叔?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他輕輕笑了,蹲下去將這個比同齡人要小的娃娃攏進(jìn)了懷:“為什么要摸我的臉?”

    “因為我想知道你長什么樣的?”

    “你能摸得出來?”

    “當(dāng)然,我雖然看不到,但我手上的觸感很好的。”

    “好……”

    他執(zhí)起孩子的手,覆到了自己臉上。

    軟軟的嫩嫩的小手,開始在他臉上慢慢移動,緊跟著,安琪爾小小的臉蛋上浮現(xiàn)出了點點笑容,最后她脆生生的說道:“我喜歡你這張臉。”

    秦九洲將這小東西抱了起來,親了親她那光潔的額頭:

    “謝謝,我也很喜歡安琪爾?!?br/>
    這一舉動,卻讓站在腳邊的安然有點吃醋了,眨了一下眼,忽嚷了起來:“秦叔叔,你力氣看上去很大哦……那你能不能把我們兩個一起抱起來?”

    “當(dāng)然可以啊……”

    他笑著把這個小家伙也抱了起來,三個人嘻鬧著竟就抱作了一團。

    以前,他覺得孩子最是煩人的,哭哭鬧鬧,最難對付,道理講不通,打又打不得,比工作難應(yīng)付多了……

    后來,他渴望有孩子,芳華的懷孕,讓他滿心歡喜……

    再后來,妻與子都沒了,他只能看著別人的小孩子望而興嘆,上回抱七姐甫出世的孩子,看著小寶貝軟軟糯糯的黏在懷里,他心酸的幾乎想哭,羨慕的不得了,心里對妻子對孩子的思念一日勝于一日……

    如今,他終于找回他們了。

    此刻,抱著這個叫人心疼的娃娃,再回頭睇望心思復(fù)雜的她,他忽覺得,人生一下全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