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風(fēng)確實是臨時改變了注意,雖然雪涯已經(jīng)有了七根伏羲琴弦中的六根,但卻都封印在天淵法杖中,若沒有伏羲琴幾位護法的合力,是無論如何也取不出來的,就算抓了雪涯一人,也得不到那六根伏羲琴弦,相反,若是抓了翩婳,那么至少天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一定會來找自己,既然他們肯來,那么戰(zhàn)斗就還未結(jié)束。
于是,這一場大戰(zhàn)便在逸風(fēng)的憤恨撤兵中結(jié)束。
“萱兒?……”天楚沒什么顧忌,只身上前,大方地伸出手來拉起雪涯,可是他試探著念出的名字卻是萱兒。
只是她的功力和修為,實在不像那個當(dāng)年陪著他們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戰(zhàn)斗的萱兒。
雪涯沒有解釋自己不是容萱,而是容萱的女兒,那一刻,她只覺得天楚的目光很柔和,手也很溫暖,不像翎溪的冷冷清清。
天楚回過頭,看到站在遠(yuǎn)處倚墻而立的翎溪,此時翎溪已沒有力氣走過來,沒有力氣站穩(wěn),甚至沒有力氣說一句話。
他能支撐著沒有倒下,已經(jīng)是極限了。
天楚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那一刻,他眼中閃現(xiàn)的是比剛才對著雪涯,比之前對著翩婳還要柔和的目光。
有一種生死之交的兄弟,即使再刻骨的戀人也無法代替。
天楚緩緩抬起手,輕輕拂落翎溪肩上的落雪,然后,一字字問,“怎么受的傷?”那一刻,他眼中流露的是刻骨銘心的痛。
翎溪幾乎說不出話,也解釋不清這傷到底反復(fù)折騰了多少回,他只是緩緩搖頭,給了天楚一個安心的目光。
旁邊的陌言卻沉不住氣了,立刻道:“小天哥,自從那次澄夢淵大戰(zhàn),你被……你被逸風(fēng)那個魔頭……那時翎溪哥便也受了傷,后來又一直尋遍六界收集你的魂魄,強行施用聚魂之術(shù),才拖得傷勢越來越嚴(yán)重?!?br/>
天楚目光中流露出心疼的目光,然而還未等說話,煙若已輕松道:“小天,不過好在最終還是翩婳救了你,若沒有翩婳,我們恐怕見不著你回來啦!”
“翩婳……”天楚一下子想起剛剛被逸風(fēng)擄走的翩婳,不由得咬牙握緊了拳。
很多時候,就算你做完了整件事情的十之八九,只要那最后一點是別人做的,那么這件事就是別人完成的。
就算別人再怎么對天楚說翎溪為救他受了多少苦,他也不會有一個清晰的概念。這不是誰的錯,而是一種正常的認(rèn)知。
“泓玄、煙若,我一定要盡快救翩婳回來!”就如同現(xiàn)在,天楚比逸風(fēng)還咬牙切齒。
泓玄點頭,“我們先到偏殿來,打這一仗,大家也累了,正好歇歇,順便商量一下怎么營救翩婳,正好小天你剛剛回來,有沒有什么不適?這聚魂之術(shù)從前誰都不曾用過。”
“我一切都好,正好也想聽聽我不在這些時候里,都發(fā)生了什么事?!碧斐_實覺得不錯,看來翩婳的聚魂之術(shù)十分成功。
“那就好。”泓玄放心了,頓了頓又向雪涯道:“丫頭,你先扶翎溪回房休息?!?br/>
雪涯點頭,泓玄這意思是她可以不用參加關(guān)于商討營救翩婳的行動了么?這正合她意,她原本就對他們集體議事沒有興趣。
“咱們走吧。對了,秦少俠也請來一同休息吧?!睙熑粽f著,當(dāng)先一步向凌波殿偏殿的方向走去。凌波殿的偏殿是個類似于議事廳的房間,大而寬敞,且再多的人說話也不會打擾到正殿中的人。
天楚點頭,跟隨煙若他們離開的時候,走過翎溪身畔,不由得停下腳步,扶住他的肩。
“不用擔(dān)心,我很好,和以前一樣?!濒嵯獛缀跏怯帽M所有力氣才說出這句話。那句和以前一樣,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是他的身子和以前一樣?還是他的人、他的心?亦或他們之間?
天楚似乎確實安了心,于是與泓玄、秦莫承等人一道離開,蒼茫飛雪的院落中,只剩下了雪涯與翎溪兩人。
離開的時候,秦莫承似乎是轉(zhuǎn)回頭來望了雪涯一眼,只不過僅是一瞬,然后便轉(zhuǎn)頭跟著泓玄離開了。
雪涯收回手中與天楚的純陽離火刃同樣有氣勢的天淵法杖,然后走到翎溪身邊,想要扶他。
翎溪微微抬了抬手,雪涯明白,他的意思是先別動他。的確,剛剛一場大戰(zhàn),又全力支撐著沒在天楚面前倒下,此刻翎溪傷勢已是疼痛加上難受不由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單手抓著心口處的衣袍,鮮血終于順著嘴角不斷吐出。
“翎溪哥!”雪涯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扶住已幾乎沒什么知覺的翎溪,然后施展幻影陣,一同回到凌波殿房中。
凌波殿內(nèi)安靜的里間,翎溪房內(nèi),隔了一個大殿和好幾個房間,因而偏殿他們就算再高談闊論這里依然安靜。
雪涯靜靜站立在床邊,看著床上,翎溪安然地睡著。這些日子來照料翎溪,她已摸索清,基本上翎溪像這種忽然陷入昏睡,短時間內(nèi)很難醒來。如今的這一場大戰(zhàn),實在已耗費了他所有的精力,這會睡下,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來。
她知道,遠(yuǎn)處的偏殿里,秦莫承他們聚在一起議事,她不想去,不想見秦莫承,也不想看到他們將救活天楚歸功于翩婳??墒?,轉(zhuǎn)念一想,她若不去,她若不站出來說什么,那這份功勞就真的是翩婳的了,想到此,她心中糾結(jié),卻還是輕輕替翎溪蓋好了被子,然后輕手輕腳地出門。
端上一托盤的茉莉清茶,雪涯忽然覺得,自己倒像是人界大戶人家里的小丫鬟。有時候,在眾神面前只剩下自卑的她不得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人取笑。
于是此時,她端著托盤緩緩步入偏殿時,正聽到他們的說笑聲。
“小天,這些年來,可想死我們兄弟啦,還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你不知道,小言那孩子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便?。
“是呢,小天,這回救回來嫂子,可要好好對人家,人家可是拼了命救你呢?!睙熑粢嗟馈?br/>
天楚點頭,“我一定要盡快把翩婳救回來。”
剛說到這里,眾人看到走進殿內(nèi)的雪涯時,不由得目光都投向了她,尤其是天楚。
雪涯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茶盞托盤先送到天楚面前,然后再一一分給在在座其他的人,到了秦莫承身邊時,彼此相望的目光停留了很長一會。
自始至終,她都并不說話,來到這里,她是打定主意先察言觀色的。
挨個送完了茶,她只是站在墻邊,既不走也不落座,她只想聽聽他們都說些什么,反正凌波殿是翎溪的地盤,翎溪的就是她的。
只是天楚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
泓玄搖了搖頭,終于道:“小天,她不是萱兒?!?br/>
天楚疑惑的目光轉(zhuǎn)向泓玄。
泓玄嘆了口氣道:“萱兒早在二十年前就已不在了,她是萱兒和恭豫的女兒雪涯?!?br/>
“什么?”天楚一驚起身,目光定定地望著雪涯,有些不可置信。他不在的這些年里,究竟發(fā)生了多少事,眼前這個姑娘的眉眼,明明和容萱是那樣的相似,手中拿著的也是容萱的天淵法杖。
“這期間的事情,以后我再慢慢與你說?!便醋√斐募绨?,輕輕將他推回到椅子上,然后招呼雪涯,“丫頭,過來坐?!?br/>
雪涯看了一眼,似乎就只有秦莫承的旁邊空了個位置,于是猶豫了下,終究搖搖頭,道:“不用,我還要去照顧翎溪哥,就是來聽聽你們說些什么?!?br/>
天楚也終于緩過神來,轉(zhuǎn)頭看了看秦莫承,道:“秦兄弟,你留在神界該是為了這位姑娘吧?”
秦莫承抬起頭,看了看天楚,卻連一眼都沒有去看雪涯,只是笑笑道:“為了一樁恩怨?!蹦且豢?,沒有人能看懂他眼中的神色。
天楚也是一笑,搖頭道:“人生匆匆不過百年,又有多少恩怨值得糾纏至斯?!?br/>
雪涯倚在門邊,微微冷笑著,她強迫自己堅信,秦莫承不是不想看她,而是不敢,他一定是不敢面對她。
煙若道:“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咱們還是先商量下怎么把翩婳救回來,其他的事可以容后再說。”
眾人點頭。
天楚向秦莫承道:“秦兄弟,這次去救人,你就不必跟大家冒險了,你和雪涯姑娘留下來照顧翎溪,我也放心?!?br/>
秦莫承似乎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也好?!?br/>
天楚接著道:“看來,逸風(fēng)是想讓我去自投羅網(wǎng)?!?br/>
“他不是要伏羲琴么?單單抓了翩婳引你去,只怕沒那么簡單。”秦莫承道。
泓玄亦點頭,“只怕他會以翩婳當(dāng)人質(zhì),逼迫我們就范?!?br/>
“不論怎樣,逸風(fēng)那個魔頭,我還沒放在心上。”天楚說這句話時,明明是冷笑的目光,卻似乎燃燒出熊熊的火焰,那一刻,曾經(jīng)豪情萬丈、所向披靡、義薄云天的天楚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