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之頓下了腳步,回頭,少年繼續(xù)又道:“我一直認為,什么樣的環(huán)境養(yǎng)成什么樣的人,我就是因為生長在那種環(huán)境之中,才會有如此行徑,不瞞先生,我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所以我才會來書院求學,希望先生能夠收了我……”
他如此誠心的想要學習文識,試圖改掉身上的惡習,王硯之嘆了一口氣,道:“學而無罪,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先生,我名叫劉楓,年十六?!?br/>
至此,這個名為劉楓的少年,便留在了望儒書院內(nèi)學習。
望儒書院每三年一次招試,每個想要入得學院的考生,都是要事先經(jīng)過王先生所出的入門考試,得王先生的首肯才能成為學院的學子。
劉楓沒有薦書,又沒有經(jīng)過三年的一次招生考試,如此橫降學院,加之王先生又對他格外的在意,常常下過課后還會給他講學,這自然引得其余學子的不滿。
其中,最為不滿的當數(shù)那位盛京首富之子,宋遠揚。
“噼里啪啦……”
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哄然大笑之聲。
只見書院食堂外圍,一群穿著書院校服的學子,指著趴在地上同樣穿著校服的劉楓,哈哈大笑。
方才劉楓吃過飯之后,便端著碗具出食堂清洗,卻被站在門口處的宋遠揚故意伸退絆倒,手里的碗具摔在地上頃刻間碎了一地。
可就在這時,與宋遠揚平素關(guān)系較好的學子,隨后一個不小心,竟把手里未吃完的剩菜給全部倒在了劉楓的身上。
且所有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的,他們兩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此刻的劉楓趴在地上,潔白的校服已經(jīng)染上了飯菜的臟污,摔在地上的碎片劃破他的手指,模樣著實狼狽不堪。
一眾學子看戲般的圍了上來,他們潔白高尚的樣子,襯得他更像是戲班子里表演逗人笑的小丑。
劉楓心中有怒,但也深知自己如今正是孤立之時,他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來,拾起一地的碎片,撥開人群離開。
宋遠揚從好友手中奪過餐盤,喚了一聲:“喂,劉楓,你的東西落下了?!?br/>
劉楓頓足回頭,也幾乎就是在他回頭的那一刻,宋遠揚手中的餐盤就砸在了他的頭上。
又是一陣轟然大笑之聲。
那餐盤砸在頭上,讓劉楓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腦袋嗡嗡的直響,他聽不到大自然的任何聲音,腦子里唯一留下的便是那肆無忌憚的嘲笑之聲。
他就在這笑聲中,蹲下拾起餐盤,而后離開。
就在他轉(zhuǎn)出食堂院子的那一刻,他一抬眼,就瞧見王先生站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怒嗎?”這是王先生當時問他的第一句話。
他笑著搖頭:“孔夫子有云:人不知而不慍?!?br/>
——
夜里的寒風,呼嘯而過,猶如在人間肆虐尋找食物的猛獸嘶吼,讓聞著之人心生怖意。
宿舍基本上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整個書院顯得極其死氣沉沉。
然而,宿舍院子里的一間房,卻扔在點著燈。
忽然,點著燈的房間門被打開來,宋遠揚怒氣沖沖的沖到隔壁的一間房,重重的敲著門。
突如其來的聲響,打破了冬日的沉寂,各個房間里的燈燃起,紛紛提著燈籠圍了上來。
被敲的那間房終于打開來,眾人燈籠的映照下,露出了劉楓怯怯的面容。
“你這個小偷!”見到他,宋遠揚沒有過多的言語,上來就是這一句話,而后一腳把他踢入房間里。
外頭實在太冷,一眾起來看戲的學子們紛紛涌進了屋子里,誰也沒有去關(guān)心倒地的劉楓身子是否有恙,齊齊的關(guān)懷的看向宋遠揚,問:“你什么東西丟了???”
宋遠揚提著燈籠,在房間照亮了一圈,最后目光停駐在那面與他房間相鄰的墻壁之上。
他走過去將手里的燈籠高高提起,燭光映照在墻壁上掛著的那副雪景圖上,隨即他奮力的扯下那副畫,赫然的,墻壁上的一個洞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鑿壁偷光!”宋遠揚回頭,“學院每月所發(fā)的物品有限,蠟燭也是。劉楓,”他喊著他的名字,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唇角揚起一抹諷笑,眼神嘲諷,言語戲謔:“你是真的窮到連蠟燭都買不起,所以才想到用偷的?”
書院經(jīng)費有限,也是為了提倡節(jié)約,所以發(fā)下的蠟燭便也只夠一月所需,但是劉楓夜夜挑燈夜讀,蠟燭用的也就多。
書院里的學子們,又有哪個沒有勤奮到挑燈夜讀過?但是他們既然入得書院,家中便也有些積蓄,像蠟燭這種尋常之物,托人去外面買一些回來,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但是劉楓的情況不同……
宋遠揚似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你的錢都被你父母給要了去,應該是要給你哥哥娶媳婦用?!闭f著,哈哈大笑起來,問:“劉楓,就你那個好賭的哥哥也能娶到媳婦?”
那肆無忌憚的嘲笑,就像是蒙在劉楓心頭的烏云,怎么也揮之不去。
昨個兒,劉楓的父母忽然來學堂找了他,把他身上僅有的一些錢也都要了去,說是給劉元找了個媳婦,要成親用。
劉楓無法,只得把手里的錢全部都給了父母。
只是不成想,這一幕會被宋遠揚給瞧了去。
宋遠揚還在繼續(xù)說著:“你沒有多余的錢來填補你沒有光的缺陷,又憑什么來偷我的光?經(jīng)過我的允許了嗎?還是說……你這是其企圖用這些個旁門左道的方法,而更得先生的器重?!”
他這樣說,一些早就看劉楓不順眼的學子們,也都紛紛以此來譴責他。
僅僅一夜之間,此事就瘋狂的傳了出去,學院中人,幾乎每個人見到劉楓都會是一種嘲笑之態(tài),雖然不說一字,但是每個人的表情似乎都在傳達著一句話:“看,他就是那個買不起蠟燭而偷光的窮光蛋!”
劉楓白日里都是在這種嘲笑的氛圍中度過,是以沒有辦法凝神去聽王先生講的文章,而自那一夜之后,宋遠揚堵住了那個洞口,每到夜晚他房間得不到光,也自然是沒有法子溫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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