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玉是在符瑞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七日的時候離開京城的,而今次回來卻還只是符瑞二十九年的九月,這要是細算起來的話,其實他任職還沒有滿三年的時間。
不過不要緊,京城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借這個理由來彈劾蘇如玉,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他爹蘇望的面子上,包括那些一向不討人喜歡的諫官都不會站出來多說什么。
今日朝會,已經(jīng)有了官身的蘇如玉第一次得以用臣子的身份上朝面圣,不過他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官帽子剛到七品的縣令而已,在進入到金鑾殿之后,他就很自覺的站到了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上。
但現(xiàn)在有資格站在殿上的人卻沒有任何一個敢因此而怠慢他,甚至和他一起站在最后的那些官員還在言語眼神上巴結(jié)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一過,他就會出現(xiàn)在最前面的那幾排位置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這經(jīng)久不衰的一句話從眾大臣嘴里說出來,今早的朝會算是拉開了帷幕,在把那些客套話又說過一遍之后,楚政才把話題轉(zhuǎn)到了今日的主要目的上來。
“汴州華南郡桃浦縣縣令蘇如玉何在?!?br/>
聽到了自己準老丈人的聲音,蘇如玉不急不緩的從最后一列站了出來,然后不急不緩一步一步的從最后走到了最前面。
他似乎在丈量著這段抬眼就能看到盡頭的路到底需要幾步才能走完。
十二步!
可他也很清楚,這段不過十余步的距離對于其他人來說,是需要用上一輩子來走的。
“下官桃浦縣縣令蘇如玉參見皇上!”
他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聲音不卑不亢,既不是以前那種看見楚政如同看見長輩后的嬉皮笑臉,也不是以前那個做錯事后在楚政面前不知所措的少年。
這一點讓高坐在尊位上的楚政點了點頭,眼里有些滿意,似乎在說你這小子的外放三年還真有些效果。
“平身。”
見蘇如玉站起來以后,楚政又接著說到。
“蘇如玉,系符瑞二十六年間科舉考試的狀元郎,后被下放至汴州華留郡桃浦縣擔任縣令一職,其任職期間盡心盡責,為當?shù)匕傩赵旄2恍?。不過嘛…”
說了這一大堆稱贊的話之后,楚政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現(xiàn)在朝中各官各職并無空缺,朕應(yīng)該給你個什么官呢?”
趁著楚政有些猶豫,站在楚無雙身邊的楚天雄思考一番后站出來說到。
“父皇,我朝曾有規(guī)定,不入翰林院不得入內(nèi)閣,這位小蘇大人雖然已經(jīng)有了三年縣令的實務(wù)經(jīng)驗,可現(xiàn)在并無多余的職位可以安排,依兒臣的意思還是應(yīng)該讓這位小蘇大人去翰林院里打磨幾年資質(zhì)。”
“父皇,此事不可,如今我大楚不說是百廢待興,但也到了中興之時,似小蘇大人這樣有著豐富經(jīng)驗的官員就應(yīng)該直接到朝中任職,而不是去什么清貴的翰林院打磨,那樣才是浪費了這個不可多得的人才?!?br/>
聽到自己二弟的話,楚無雙可就急了,于是連忙站出來替蘇如玉說話,因為蘇如玉自己是不方便說話的,畢竟現(xiàn)在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這會兒就連門外看門的小太監(jiān)品級都比他高。
而你也別看這楚天雄說得挺好,其實他可沒安什么好心,那些個什么不入翰林不得入內(nèi)閣的言語看似是在為蘇如玉考慮,可實際上卻并非如此。
翰林院雖說是朝中最清貴的衙門,許多人就是想進去都找不到門路,可這清貴也就代表著在里面是沒有什么實權(quán)的,要是蘇如玉被楚天雄弄了進去,那他至少又是三年的時間很難插足兩位皇子之間的斗爭了。
而只要是楚天雄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取得了巨大的優(yōu)勢,到時就算有蘇望的保駕護航蘇如玉他們的日子也會很難過!這也就難怪楚無雙會如此著急呢!自己辛辛苦苦等了三年的幫手,你這就想給我丟到翰林院里面去?
其實這會兒倒是能看得出來楚政的猶豫是故意而為之了,他就是想看看自己這兩個兒子之間的爭斗,對于這個,他可以說是已經(jīng)到了樂此不彼的地步。
抓住自己父皇還在出神的機會,楚無雙又趕忙接著說到。
“父皇,前些日子戶部左侍郎尤天逸因自己年紀太大而提出了告老還鄉(xiāng)的念頭,不過是被父皇您壓了下來?!?br/>
按理來說,大臣告老還鄉(xiāng)的事不是他應(yīng)該插嘴的,可他此時還是硬著頭皮說到。
“父皇,那位老大人如今已然是七十又四的高齡了,該到了頤享天年的地步了,當時之所以您沒有同意,不就是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嘛,但現(xiàn)在這不是小蘇大人回來了嘛,您何不遂了那位老大人的心愿呢?”
楚無雙的話才剛剛說完,群臣之中就要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頭子站了出來。
“稟告皇上,下官的家本就不在京城,而是在陵州,都說人老返鄉(xiāng),落葉歸根。所以還請皇上看在老臣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就讓老臣告老還鄉(xiāng)吧!”
看得出來,這位已經(jīng)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人是真的想要回去了,經(jīng)過了京城這榮辱的幾十年之后,他還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楚政嘆息一聲,揮手讓身旁的兩個小太監(jiān)走下去把那位戶部左侍郎大人扶了起來。
“老大人勞苦功高怎么能說自己只有苦勞沒有功勞呢?不過確實也是朕貪心了,到了老大人你的這個歲數(shù),本就是數(shù)著天數(shù)過日子了,而朕卻還想要把你強留在身邊,這是朕沒有考慮周全啊。”
聽到楚政的話,那位很大歲數(shù)的老人一時間老淚縱橫,哭得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臣謝皇上恩典!”
“傳朕旨意,戶部侍郎尤天逸多年來為我大楚殫精竭慮,如今年事已高,特準其回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其一應(yīng)禮制、年俸可躍遷至二品,賜號逸淵居士?!?br/>
聽到楚政的旨意,這位本就蒼老的老人更是激動了,真是怕他一個不小心就嗝屁在這朝堂之上,可當然了,他的表現(xiàn)也無可厚非,一個當官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夠衣錦還鄉(xiāng)。
可他的侍郎之位原本只是三品官位而已,這不是說三品的官職不夠高,而是現(xiàn)在楚政的一句話就讓他的品級提高了足足一個品,這說明他由京城返鄉(xiāng)的時候就可以按照二品重臣的規(guī)格禮制來辦。
還有那個逸淵居士的賜號,這說明他的皇恩不減,以后回到地方上也能憑借著皇上的這份恩寵而無人敢惹。
“老臣叩謝皇上圣恩!”
被兩個小太監(jiān)攙扶著的淚流滿面的尤天逸又想跪拜下去,不過那兩個小太監(jiān)卻在楚政的示意下把他扶下殿去了。
看著那位老大人的激動神色,朝堂上不知有多少人流露出了羨慕的神情,誰不想在自己功成身退的時候還能夠得到一份天大的皇恩呢?
“既然尤大人已經(jīng)高老還鄉(xiāng)了,那就由蘇如玉補上戶部左侍郎的位置吧!趙云青,你哪兒沒什么意見吧?”
楚政的話拉回了那些有著別樣心思的大臣的注意力,還有那個足足站到了前面第二排位置的那個趙胖子笑嘻嘻的站出來說到。
“嘿嘿嘿,皇上,我能有什么意見啊,我還怕我這兒廟小,委屈了這位小蘇大人呢!”
蘇如玉自站到朝堂上之后就沒怎么說話,直到此時他的官位被確定下來之后,他才轉(zhuǎn)頭看向趙云青。
“趙大人此言可是折煞我了,誰不知道是趙大人為我大楚勒緊了錢袋子才讓我大楚這些年來從沒遇見過財政危機,能在趙大人手下辦差是我的榮幸,只是小子初來乍到,以后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趙大人多多擔待?!?br/>
“嘿嘿,你這小子說話我愛聽,不像你爹一樣練了一輩子的閉口禪,就愛當個老好人,老趙我就最看不慣你爹的那副德性。”
趙云青說完還故意瞪了一眼蘇望,這讓后者有些哭笑不得,而楚政則是輕笑著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行了行了,你們的那些客套話都留到私下里說去,朕不愛聽這些,現(xiàn)在你們都先站回到位子上去吧!”
“是,皇上。”
趙云青本來就是戶部尚書,整個廟堂之上他都是最大的那批人,所以他和平常比起來也沒有什么兩樣。
只是蘇如玉這個才入朝堂的正七品縣令在一日之間就坐到了三品大員的位置,一舉越過了這廟堂之上大半的人,站到了第四排里尤天逸空出來的位置上。
不過對于這一點卻并沒有人感到吃驚,要是他沒有坐上三品的位置而只是一個小吏,這些朝臣們才會吃驚呢!說不準這戶部左侍郎的位置本就是為他留著的。
……
時間一進入到九月,就說明今年的科舉考試已經(jīng)不算遠了,不過和往年比起來,今年科舉考試的場面可就要大得多了。
京華書院的學子三年一畢業(yè),到了今年恰巧就是當初第一批學子畢業(yè)的時候了,而這也說明在書院之中深造了三年的那些讀書人就要在科舉考試中一展宏圖了。
不得不說,自戚白鶴因當年那個荒唐之舉而坐上吏部尚書的位置后,確實在這幾年中給大楚挑選出了許多學富五車的讀書人,而隨著這些人的上任也是在各地的百姓之中得到了極大的擁護。
這也使得戚白鶴在近些年里越發(fā)的得到了楚政的器重,關(guān)于科舉考試和選拔官吏一事楚政幾乎都不在過問,全權(quán)交給戚白鶴在打理。
和那批文學院士子一起從京華書院畢業(yè)的還有那些從各地推薦上來的第一批小旗官。
他們不會參加科舉,也不會留在京中任職,而是會被分派到各個地方和邊境上去檢驗成果,只要他們經(jīng)過了考驗,那武學院越辦越大的趨勢將不可抵擋。
現(xiàn)在大楚的科舉考試除了算術(shù)、文才、政論以及法令四門之外,還多了一門斷案,楚政命令各州郡官員把本地遇到的奇案、怪案都提交了上來讓那些讀書人來判案。
不得不說,這個法子出來以后就又刷掉了起碼一半的讀書人,這讓那些只知道埋頭苦讀而不知道民生為何物的家伙叫苦連天。
不過他們也只能徒呼奈何了!但只要是通過了這門考試的人,自然是要更適合做官的。
九月一晃而過,十月如期而至,歷經(jīng)一月后科舉考試算是已經(jīng)拉下了帷幕。
現(xiàn)在京城里所有的官員都在翹首以盼著那張榜單,他們想要看看這個書院到底有沒有呂祥瑞設(shè)想中的那里厲害。
可等到放榜之日,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不是書院的成績不好,而是實在是太好了!
考中及第的名單里,書院的學子搶到了足足三分之二的名額,這還是在吏部尚書戚白鶴故意壓制下的結(jié)果,他把一些適合做道德文章的學子給截留了下來,讓他們回到書院去繼續(xù)研讀學問,而不是跑出來做官。
就這樣,在京城眾多官員的高聲驚呼之下,那些從書院里出來的第一批讀書人被下放到各個地方擔任基礎(chǔ)官吏。
可也不知道這群被楚政寄予了厚望的士子會給大楚帶來怎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