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完了？大人所說的那些儀式流程呢？”麥鐵柱瞪大了眼睛。
“自有世伯安排，我們不必操心！”柳隨風(fēng)擺手打斷了麥鐵柱，在他那個年代，連個小孩都知道，偽造金冊印璽乃是殺頭滅族的大罪，大宗伯總不能在這事上騙他，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這份錢冒著身家性命的危險。
不過柳隨風(fēng)也總算知道了，這西梁小小一國，為何居然能有八百貴胄了。
“只是不知這個，這個，何事可送來??？”大宗伯搓著手指，頗為害羞的問道。
柳隨風(fēng)先把印章收好，才滿臉堆笑：“世伯哪里話，幫我了天大的忙，哪里還敢讓世伯多等，現(xiàn)下便有！”
“??！”大宗伯被他嚇了一跳，心想這西梁有半數(shù)爵位都經(jīng)我手，要是人人都像這傻小子一般，那我做夢也得笑出聲來。
“只是，這個我家境況世伯想必也知曉?！绷S風(fēng)口風(fēng)一轉(zhuǎn)，滿臉難色道，“哎，看著外表光鮮，確實滿門上下，花銷也大，我又是個沒本事的，難有進(jìn)賬啊?！?br/>
“世侄這是哪里話！”大宗伯臉一沉，心道不妙！
這小子剛才還豪爽的不得了，轉(zhuǎn)眼就開始哭窮，莫不是想反悔吧，那可不行，大印都領(lǐng)了，金冊又不能涂改，這時候再說不干，可由不得你了。
“憑世侄你的才干，老伯我再為你在軍中尋一處好的安置，哪里還愁沒有緊張?！贝笞诓浻布媸?，沉聲道，“要是那點意思不到，這皇后娘娘、大冢宰、各級官員處疏通不暢，那關(guān)系到世侄你的前程，不可大意，萬萬不可大意啊！”
“這老貨貪錢貪昏了頭，嚇唬人居然把皇后娘娘也扯了出來?！绷S風(fēng)鄙視暗想，表面上卻做出一副受了驚模樣，連連說道：“啊，誤會了，世伯誤會了，稍后片刻，那點意思便到。”
說罷，他取了張白紙，大筆一揮，在上面寫道：“今欠絹一百匹，麻三百丈，各類良谷六百斗，合計折錢五萬六千，自大定十二年為計，其后每年加息半成。立據(jù)人：柳隨風(fēng)?！?br/>
寫完，柳隨風(fēng)哈哈一笑，將這恐怕算是歷史上的第一張白條雙手捧著，獻(xiàn)寶似的送給大宗伯：“世伯，意思便全在此，你看小侄可是加了心思了，每過一年，便能多出半成來啊，這可比實物合算?！?br/>
……
柳隨風(fēng)一行人已經(jīng)離去老遠(yuǎn)，大宗伯捧著那張白紙黑字的白條，在大堂上走來走去，心里不住的嘀咕：“看起來是不錯，可總覺得不太對，到底不對在哪呢？”
“啊！我明白了，每年才加息半成，太少了，柳家小子果然奸詐！”
“哎，老了，老了，腦子都轉(zhuǎn)不過彎來，這么簡單的賬都算不過來，斗不過這些年輕人啦。”
大宗伯懊惱之極，滿臉肉痛之色，再回想起自己當(dāng)年初入官場之時，思維何等之敏捷，算計何等之精準(zhǔn)，不由的又有些感慨歲月真是把鋒利的刀。
……
是夜，西梁皇宮，順德殿中。
“臣以為，明日陛下實在不宜親去，交由老臣便好。陛下乃是一國之君，若是去了那種場合，如何自處?。 ?br/>
順德殿乃是西梁皇宮內(nèi)一處書房似的存在，此時白日侍候的宮女太監(jiān)已經(jīng)早早被打發(fā)了離開，殿中顯得空空蕩蕩。
一個身穿明黃長衫的中年男子靠在軟榻之上，這男子身形頎長，眉宇間帶著幾絲英氣與威嚴(yán)，頗有氣度，只是兩鬢之上已經(jīng)生了些與年齡不符的白霜，偶爾會忍不住的咳嗽幾聲，正是西梁當(dāng)代國君，慧宗帝蕭琮。
慧宗帝微微一笑，擺手打斷了面前那人，道：“朕不去，你便能去不成，你可是朕的親舅舅，皇后的生父，何況還兼著西梁的大宗伯，若論國禮，你去和朕去，差不了幾分，無須為了這等小事多生事端?！?br/>
原來這起先這說話之人，正是白日里向柳隨風(fēng)大要賄賂的大宗伯，眼前他與白日里貪佞模樣，完全判若兩人，神色之中，全是懇切擔(dān)憂。
“陛下！”聽得對面軟榻上男子如是說，大宗伯不由的眼眶微紅，悲聲低喚道。
“舅舅，你也不必太過于難過了。”
蕭琮自嘲一笑，道：“朕自從做了這個皇帝，哪年不要遇上幾遭這種事，無非是咱們的上國天使前來歷練炫耀一番罷了，倒未必有甚惡意，只要朕能舍了這張臉，還是能換來我西梁幾日太平的?！?br/>
說罷，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軟榻都震動起來。
“陛下保重！”大宗伯忙站起身來，遞過去一條白絹，慌道：“先不說這個了，還是召太醫(yī)來瞧瞧吧，陛下這病，總拖著可如何是好！”
慧宗帝接過白絹捂住嘴，咳的額頭冒汗，才又靠回軟榻上，虛弱道：“朕的病，自己知道，瞧是瞧不好了?！?br/>
“我只怕，一旦走了風(fēng)聲出去，被有心人知道，難免生亂?！?br/>
“舅舅你也莫太過擔(dān)心，那位尉遲國住，最近很不不安分，尉遲瑤姬這次跟著使團(tuán)前來西梁，多半還是隋帝的意思，也不用太過緊張了?！?br/>
慧宗帝說罷，又咳了幾聲，忽然笑道：“倒是你說柳家那根獨苗，居然變了性子，反而有點意思。要是真能稱得上聰慧練達(dá)，倒是可以好生觀察歷練一番。如今國事衰糜，可堪一用之人實在太少，弄得要靠你這大宗伯在承襲爵位上搜刮些銀錢，才能填補國庫虧空，朕心有不安啊?！?br/>
“陛下的意思是讓他接手？”大宗伯試探著問道。
“還是先看看再說吧?！被圩诘巯肓似蹋瑖@道：“前些年你忙于俗物，朕帶著柳卿一起，暗中行事，原以為國家中興，有些指望，只恨柳卿去的太急，讓朕好生措手不及，至今只能維持現(xiàn)狀，莫非真是天意如此？”
……
“卑將恭賀公主！”
“奴婢恭賀少主承襲爵位！”
柳家一片喜氣洋洋。
正廳里，柳隨風(fēng)一身正裝，端坐主座，管家孫伯站在一側(cè)，一張老臉，已經(jīng)笑的合不攏嘴。
所有柳家人，此時都在廳中，以麥鐵柱、蕭長劍為首的一眾家將，和晴兒領(lǐng)著的下人丫頭，齊刷刷的跪了兩排，齊聲賀到。
“少爺我統(tǒng)統(tǒng)有賞。”柳隨風(fēng)哈哈一笑，揮手道：“好了好了，禮數(shù)也盡到了，都起來吧。”
孫伯得知柳隨風(fēng)承襲了勛爵之后，難得的大方一把，硬生生逼著帳房，從家里要見底的庫房里取了五十貫出來。
“少爺，都賞??？”孫伯小聲問道：“依著老仆看，還是留一半，好好操辦熱鬧一番。”
“都賞了，做那些虛頭沒甚意思，白白讓外人賺了，還不如給家里人?！?br/>
“前幾年，我有些荒唐，諸位過的也不易，孫伯操持這一大家子，也熬的老了許多?！绷S風(fēng)沖著眾人笑道：“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說什么了，從今日起，咱柳家，得像模像樣的過，再不能和從前一樣了！”
“哎，少爺，您能這樣，老仆，老仆我……就算立刻死了，見了老主也算有個交代，也能閉上眼了?！睂O伯眼淚汪汪的，哽咽道。
“不說了，不說了，孫伯，打賞?！?br/>
廳中一片家和萬事興的模樣，忽然門房那位要帶柳隨風(fēng)去“有意思”去處的小廝，火急火燎的沖了進(jìn)來，慌慌張張的跪倒回報：
“少爺，少爺，不好了，人家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