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馳大步跨過院子，胖知客著急忙慌的緊跟著。老吳和小李兩個警察神情也緊張起來，沒想到一次普通的民事糾紛出警，竟然遇到這種事。

    “今天這事鬧的，這劉家人就老二媳婦能辦事，現(xiàn)在她又暈倒了。”

    胖知客擦著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抱怨，他一個外姓人忙里忙外，劉家人卻一個不頂用，心里難免有點火氣。

    四人走出大門時，白馳瞥了一眼被人群包圍的劉二媳婦。她在門口一條長凳上暈睡著，劉老二像丟了魂似的在旁邊照料。

    劉老三見到白馳等人，趕忙迎過來。

    “老幺呢，叫人幫忙找老幺！”白馳快速說道。

    劉老三還沒反應(yīng)過來，胖知客把他拉到近前低聲說：“還愣著干嘛，你老爹的尸體不見了。大仙說看到老幺他們一家的鬼魂把你老爹抬跑了。”

    “鬼魂？啊，那我爹？”

    劉老三還是有些懵，他在外務(wù)工多年，所見所聞讓他對怪力亂神的事情早就不信?，F(xiàn)在聽到什么“老幺一家鬼魂把老爹抬跑”的話，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

    “別想那么多，先找你弟，他有危險?！卑遵Y說完又補充，“你弟弟不是還有個兒子嗎，在哪？”

    劉老三環(huán)顧一圈，指著遠(yuǎn)處一堆小孩子們，“在那邊玩兒，小孩子不懂事?！?br/>
    白馳眼力好，看到那群孩子是在一起堆雪人，看雪人的個頭體型，那些孩子應(yīng)該墊著腳玩很久了。甚至隱約能聽到他們在唱著什么兒歌。

    不禁聯(lián)想到自己爺爺去世的時候，白馳有些無奈。但并不能怪小孩子，老人去世，真正傷心難過的能有幾個？來吊唁的親鄰多半只是慨嘆幾句，然后趁著人多聚一起打打牌，只想著飽吃一頓再把拿出去的禮金給贏回來。

    “劉老幺可能已經(jīng)死了，不過我推測如果盡快找到他的尸體和魂魄，他還有還魂的希望。”白馳抖掉黃袍上積的雪花，這會兒越下越大，大片的雪花簌簌往下墜。

    身旁的民警老吳拿著手機一臉嚴(yán)肅，“老幺媳婦是叫馬美英吧？我們這邊接到消息，死亡時間是昨天下午。重慶那邊的同事跟我們確認(rèn)死者身份的?！?br/>
    胖知客趕緊去瞅老吳的手機，劉老三驚的張嘴巴，嗚嗚囔囔的重復(fù)著劉家人這是怎么了，怎么了。

    “老三你還不快去找廣成！”

    胖知客算是劉老三的長輩，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劉老三回過神，立刻招呼人幫忙去找老幺劉廣成。

    白馳眼神從孩子那邊移過來，想再從老吳這邊確認(rèn)下自己剛才是否看錯。

    不過胖知客到底年長老辣，微側(cè)身子擋住老吳的手機，“白大仙，你剛說見到老幺和她媳婦馬美英，他媳婦長什么樣？”

    這是考驗我？

    白馳指了指那群孩子，示意先往那邊走，“老幺媳婦個頭矮，微胖，額頭飽滿，上身是很薄的牛仔褂，里邊應(yīng)該是一件淺黃色的短袖。”

    胖知客一聽立馬正色起來，這白大仙沒唬人，是真的見到了馬美英！他所描述的穿著，正是重慶那邊發(fā)來的死者生前衣著。

    “大仙，劉家這事真的是麻煩你了。有眼不識泰山這話，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漢就不說了。我先代表劉家給先前咱們的小矛盾道個歉。劉老頭兒才去世，現(xiàn)在老幺一家又出這檔事。廣成他們幾個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劉家兄弟雖然沒什么大出息，但都挺善良老實的，還請大仙一定要救回老幺?。∵@老幺一家要是都跟著下去了，劉老頭不得天天托夢罵我啊！”

    胖知客又搶快幾步，跟白馳并行，緊握住白馳的手，幾句話說的情真意切。

    白馳把“賺個辛苦錢又不是做善事”的念頭先壓了下去，現(xiàn)在說錢的事不合適，了事再提錢。

    “老伯的意思我明白，我肯定盡力的。死者已矣，現(xiàn)在老幺還有生還的希望，我們幾個要盡快找到他的魂。這里邊兒——”

    白馳指著那群還墊著腳，往雪人頭上搪摸雪的小孩兒們。

    現(xiàn)在離得近了，可以聽到那堆小孩兒嘴里一齊哼哼的是首很老的兒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br/>
    “這里邊哪個是劉老幺的兒子？”

    胖知客現(xiàn)在對白馳是完全信任，指著那個栗紅色羽絨服的小個子喊起來：“劉云南，過來！”

    劉老幺兩個兒子，劉云南是老大才11歲，4、5歲的小兒子跟他老婆李美英回去云南，在轉(zhuǎn)回來的路上，死于重慶的車禍。

    只是眼前這個小臉兒通紅，兩只手凍得發(fā)紫的孩子，對于自家的悲劇還一無所知。

    白馳俯下身，學(xué)著以前爺爺?shù)臉幼?，給小孩兒身后羽絨服帽兜里的積雪抖掉。

    “你媽媽帶著弟弟回來了，知道不？”白馳問，忍不住就扯起嘴角，笑的有點難受。

    劉云南雙手插進(jìn)衣兜，低下頭囁嚅著說：“知道。”

    胖知客馬上追問，“你咋知道？”

    “我見到弟弟了?！?br/>
    老吳還算鎮(zhèn)定，小李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他們的手機上有劉云南弟弟的照片，車禍后的小小遺體，其慘狀因為太可憐都不會公布于媒體大眾。

    白馳找劉云南的目的就是想借由這個孩子，找到其父母、弟弟的鬼魂。尤其是他爸爸劉老幺，如果尸體也能及時找到，還是可能救回一命的。

    “那弟弟現(xiàn)在去哪了，你見到媽媽了嗎？”白馳又問。

    “弟弟跟爸爸媽媽一起走了，他們?nèi)?，去云南，不要我了?！眲⒃颇险f著說著，肩膀聳動起來，嗚嗚咽咽地哭了。

    “可憐的娃。”

    胖知客年紀(jì)大自己也有小孫子，見不得小孩兒哭，把孩子攬到自己懷里，輕輕地拍著肩膀安慰。

    白馳眼見雪越下越大，溫度還在降低。

    如果劉老幺的尸體是在野外，即便還魂救活過來，身體也難免被嚴(yán)重凍傷留下后遺癥，時間再久些可能身體直接凍死。

    現(xiàn)在不是磨嘰感情的時候，而且11歲的孩子懂事不少了。

    白馳一把將劉云南從胖知客懷里拽出來。

    “別哭了，不是你爸媽不要你，是他們現(xiàn)在有生命危險?，F(xiàn)在需要你幫忙救你爸爸，你是幫忙還是在這哭？”

    劉云南馬上擦眼淚，點點頭，強忍住抽泣，“我?guī)兔??！?br/>
    “那好，你見到你弟弟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br/>
    劉云南往西指，靈堂設(shè)在老三家，本來就在鎮(zhèn)西邊兒。再往西都是麥田耕地，沒有住戶沒有光亮沒有聲響，黑壓壓的什么都看不見。

    胖知客瞅了瞅說，“等我去找個探照燈，那邊都是麥田，不好走?！?br/>
    “再帶個碗，一只筷子，有用?！?br/>
    白馳拉著劉云南冰涼的手，老吳和小李稍微走遠(yuǎn)幾步，和局里打電話說明事情進(jìn)展，幾人等著胖知客的照明工具。

    鎮(zhèn)上住戶的光亮還能照顧到這邊，天地之間安靜下來，雪花落地的聲音依稀可聞。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春天最美麗?！?br/>
    不遠(yuǎn)處那群小孩兒一直重復(fù)唱的兒歌又響了起來。

    白馳順著聲音望過去，被孩子們歡呼雀躍圍在中間的雪人，憨厚圓潤，兩只眼睛只是粗陋的用春聯(lián)搪了兩抹紅色，就富有神韻。

    雪人與白馳遠(yuǎn)遠(yuǎn)對視，白馳冷的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