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輕功,樓單吟兩三下便也到達(dá)了房頂,隨后提著酒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離蕭一騎兩米遠(yuǎn)的地方。
她轉(zhuǎn)頭看了看黑暗中的男子,對于她的入侵似乎毫無所覺,兀自提著酒壇子,一口口地喝著。夜色下,蕭一騎穿著的衣袍上有點點的熒光閃動,那是衣服上用銀色的絲線秀成的花紋。男子半張未被面具的遮掩的面龐正對著她,明明是最最淡漠的表情,為何卻透著說不出的憂傷與苦澀?
不知道開口要說些什么,她只好打開酒壇子,仰起頭大大地喝了一口,卻因還不適應(yīng)酒的辛烈嗆著了,咳得她面紅耳赤,好一會兒才止住。
“你很像她。”一直沉默著的蕭一騎突然出聲。樓單吟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和她說話呢。
“額,她是誰?”樓單吟問道。
蕭一騎卻不再開口,繼續(xù)悶聲喝酒。
見此,樓單吟覺得有些無趣,也提起酒壇子喝了起來。原本便因聞香醉而有了些醉意,如今這女兒紅的酒勁似乎也是不小,還沒喝幾口,她便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旋轉(zhuǎn),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了。索性順勢一倒,懶懶地躺在了瓦片上。
古代沒有受到過工業(yè)污染的天空真美啊,在濃重的暗藍(lán)中,漫天的繁星閃爍著,大大小小像是一顆顆會發(fā)光的珍珠,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恰是節(jié)日時候,滿城燈火通明,從高處望去是說不出的璀璨,如此美景,令樓單吟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警惕,舒適而愜意,只聽她喃喃:“夜色真美,星空真美……在我家那邊可看不到這樣純天然的景色。平時忙著上課學(xué)習(xí),也就偶爾有空可以和天歌一起買些小酒到學(xué)校的后山上去喝。學(xué)習(xí)很辛苦,我經(jīng)常累得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來了,但我知道,學(xué)到的東西都是自己,將來總會有用處……我好久都沒見過我爸媽了,也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
樓單吟淡淡的說著,卻不由從心底生出一陣酸楚,還來不及抑制,淚水便開始止不住的從眼眶里涌了出來:“嗚嗚,我還想吃媽媽親手做的菜,聽爸爸再給我講小時候的睡前故事……我好想好想他們,我想同學(xué)老師,我還想天歌……我想回家,我不想在這里孤孤單單一個人……”
或許是夜色太美,或許是身邊的人給她的感覺很安全,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她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備,將來到古代以后滿心的慌亂無措及孤獨(dú)脆弱都釋放了出來。
是的,其實她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堅強(qiáng),她以為自己可以克服眼前的困難,可以毫無畏懼地在這陌生的古代中游走,可以每天笑著面對生活!但她的內(nèi)心卻是脆弱的,每晚獨(dú)自一人面對著黑暗,她便不可抑制地想念著異世的親人,多希望這只是一場荒誕而虛無的夢,等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回歸到它原來的軌道……
天空很暗,那些星星又像一雙雙眨巴著的眼睛看著已滿臉淚痕的樓單吟,那微小而明亮的光芒像是最最溫柔的撫慰。
樓單吟哭得很傷心也很肆意,卻始終沒有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即使她已哭得兩眼通紅,抽噎不止。初到古代的時候,天知道她當(dāng)時的心情又多復(fù)雜多無措!意外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男尊女卑,等級森嚴(yán)的古代,那種無所依憑、彷徨無措的感受令她受盡了煎熬。
蕭一騎轉(zhuǎn)頭看了看眼前淚眼迷蒙的少女,臉上的炭粉已被淚水打濕,順著淚跡流了下來,原本清俊的臉蛋臟兮兮地像一只流浪貓,卻令人不由生出幾分憐惜。是的,在見到樓單吟的第一眼,他便已知道對方是女扮男裝。
樓單吟又灌下一口酒,越發(fā)地覺得酒真是個好東西,整個腦袋像是被放開了,什么都不需要在意,什么都不需要顧及,就讓她徹徹底底地放縱一回吧!
雖然,她知道這樣毫無顧忌地將真實的自己暴露在陌生人面前,是一件極危險的事,但不知道為什么,對于蕭一騎,她有著莫名的好感,直覺地認(rèn)為對方是可以信任的?;蛟S是因為對方是個軍人吧,她從小就崇拜軍人,鐵血柔情,保家衛(wèi)國,無私地為國家奉獻(xiàn)著自己的血與汗,甚至是寶貴的生命!這樣偉大的精神,是她一直都敬佩的。為此,她甚至動過從軍的念頭,無奈家人們的反對態(tài)度過于強(qiáng)烈,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看蕭一騎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樓單吟不禁憤憤:人家在這里這么傷心,你居然還這么淡定?冷血!
“哎,蕭一騎是吧?聽我說了這么多,你怎么一點表示都沒有?嗝!”打了一個酒嗝,樓單吟繼續(xù)說道:“這樣做是很冷血的知道嗎?哎,我跟你說話呢!”只見她借著醉意,也不再拘謹(jǐn),搖搖晃晃地起身,一屁股坐在了蕭一騎的身邊,一只手還毫不客氣地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一副哥倆兒好的模樣。
見對方雖然依舊沒什么反應(yīng),卻也沒有推開自己,樓單吟不禁得瑟一笑:“嘿嘿,我知道,你也是想和我做朋友的,對不對?沒關(guān)系的啦,不要害羞嘛,大方一點,我們聊聊天!我跟你說,自從來到古代,我整天都擔(dān)驚受怕的,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翼翼,就怕說錯做錯了什么,累死了!”說著,腦袋似乎有暈眩了一下,她瞇起了眼睛:“頭好暈啊~不過,喝醉了才好呢,喝醉了就可以撒酒瘋,可以自在地說話,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誰會把酒鬼的話當(dāng)真的呢?!?br/>
“喂!你倒是說話?。∧闶遣皇切睦镆灿泻芏嘧屇銈碾y過的事?大大方方說不出來嘛,我又不會嘲笑你!”一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卻在臉上摸出了一把烏黑的痕跡,樓單吟毫不在意地將臟手中往對方的衣服上一擦,隨后卻又黯淡地低聲說道:“當(dāng)你的心被記憶蠶食,漸漸沉浸在悲傷的苦液里,生活便也就失去了它原來的樣子,變得不再美好,滿目瘡痍?!甭曇魸u漸變大:“我不知道你經(jīng)歷過什么,但我要告訴你,生活是你自己的,每天悲傷是過,快樂也是過!決定權(quán)在你!一直逃避而沉浸在悲哀中只會顯得你更加脆弱!過去的既已一去不返,為什么還要執(zhí)著?還要讓自己糾纏在那些已發(fā)生的,而不是快樂積極地面對生活?”她像是在對蕭一騎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還是說,是我看錯了你?其實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懦弱!虛偽!只知道躲藏在黑暗里,不敢面對自己的失敗而害怕將自己一切的不堪都暴露在陽光下!曾經(jīng)的鮮衣怒馬,戰(zhàn)意豪情,不過是你偽裝起來的假象,只為了博得那些虛無的美名……呵,當(dāng)真可笑!可恥!”
“閉嘴!”蕭一騎終于開口,樓單吟的質(zhì)問令他難以忍受。從沒有人敢這樣當(dāng)面地羞辱他!之前那些士大夫們的指責(zé)也不過是從別人的口中聽得,他可以不予理會。但如今,居然有人敢這樣不把他放在眼里!
樓單吟先是一驚,再看蕭一騎雙眼通紅,面頰上飛起了兩片紅云,目光憤怒中卻透著迷離,顯然也是醉了……
“哈!”她笑了一聲,隨后繼續(xù)囂張道:“怎么?我被說中,惱羞成怒了?蕭一騎,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dāng)!你可別讓我看不起你!”
“哈哈哈!你是什么身份?什么都不知道,憑什么對我的事指手畫腳?”樓單吟說得毫不客氣,蕭一騎卻不怒反笑。他是名動京城的少年將軍,什么時候輪得到一個陌生人來教訓(xùn)他?即使對方是個女子,即使對方帶給他的,是那么熟悉卻又思念的感覺……
“是!我在古代什么身份地位都沒有!我只是個無名小卒,但我和你的本質(zhì)是一樣的!我是個人!我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我會勇敢地面對生活,會積極地克服困難,我活得問心無愧!而不是像你,一個不敢面對失敗的懦夫!一個外強(qiáng)中干的可憐蟲!你敢大聲說出心底的秘密嗎?你敢面對心中的傷痛嗎?有本事你說啊!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你敢嗎?你可敢酒后一吐真言?你要是敢!我也一定奉陪到底!”
“你!”蕭一騎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怒火,他轉(zhuǎn)身一把抓住了樓單吟的衣領(lǐng),將對方拉近自己,卻一下子對上了對方的雙眼。那是一雙干凈清澈的眼睛,你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她心中所有的鄙夷、嘲諷、憤怒,以及心傷……因為醉酒,那雙眼在星光下顯得分外氤氳,像是被籠在柔軟外殼下,脆弱易碎的玻璃,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他突然愣住,慢慢卸下了手上的力氣,頓時頹然地坐了回去。那樣的一雙和記憶中的她如此相似的眼睛,讓他怎么下得去手?
是天意么?在他努力忘記她的時候,上天卻將一個和她如此相似的女孩送到他的面前?
狠狠灌下一口烈酒,那刺鼻的辛辣,穿腸的火熱,卻令他感到無比的痛快!或許,就像這個女子說得那樣,他就是個膽小鬼,在國與愛之間,他不敢做出決斷,所以只好懦弱地逃避。而退戰(zhàn)多年,他又得到了什么?他無法再見到朝思暮想的容顏,無法再在戰(zhàn)場上揮灑血汗,無法再縱馬奔馳,快意人生……他在碾磨著自己的心臟,令它傷痕累累,血流不止。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錯了,他竟錯了這么多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道清淚滑下,那是他此時的頓悟及懊悔。
輕輕開口,他緩緩地道出了自己的故事:“還記得十三歲那年,我即將隨父出征,臨行前一天恰好是尋芳節(jié)。在醉憶樓中,我結(jié)識了京城第一才子宋瑜、紈绔公子趙逍遙及一位武藝超群的少年公子……”
樓單吟也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蕭一騎講述他埋藏在心底的故事。
原來,他便是在十三歲那年和宋瑜、趙逍遙以及當(dāng)時女扮男裝的夜夏國公主安然一見如故,并成為了知己好友。當(dāng)時的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安然公主女子的身份,卻不知為何心中卻對她升起了點別樣的心思。當(dāng)時的他太過年幼,還不明白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只以為是對方爽朗大方的性格和高超的武藝讓他另眼相看。
那一晚,時間匆匆而過,一場酒宴,眾人盡歡。四人性情相投,相約第二年的尋芳節(jié)再聚。雖僅是這樣短短的相處,他卻已在心中埋下了對安然愛戀的種子。
后來,蕭一騎一戰(zhàn)成名,成了錦春國的長盛將軍。他每年都會回京一次參加他們的聚會,只為了見到那個令他一直惦記著的男子。直到一個偶然的機(jī)會,他撞見了安然女裝的樣子,才頓時明了自己的心意:原來他是女子,原來自己是喜歡上了這個女扮男裝的女子,才會一直對她一直念念不忘。
他少年成名,再加上從未遭遇過失敗,做事直接干脆,一旦明了自己的心意,便大膽地對安然表達(dá)了自己的愛意。
天知道當(dāng)他得知對方也心悅自己的時候,心情是多么地甜蜜喜悅,甚至是幸福!他只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yùn)的人!
然而,上天卻在他十八歲那年跟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十八歲那年的那場戰(zhàn)役,因情報有誤,他在偷襲敵營時中了埋伏,身受重傷。但第二天的戰(zhàn)況嚴(yán)峻,最后他不得不帶傷上陣,卻意外在敵軍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不錯,正是女扮男裝的安然,一身鎧甲,滿面冰霜。原來她是敵國公主,原來她一直都在騙他……
那一剎那的心碎是無人可以理會的傷痛,他只記得當(dāng)時對方冰冷的眼眸和鋒利的寶劍,身上的傷加上心里的痛,他只覺得天地變色,萬物慘淡,沒幾個回合便被安然逼下了馬!落地時,他似乎在安然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心痛,卻來不及思考太多,昏迷了過去。
那場戰(zhàn)役令他心肺俱裂,面容半毀滅,幾乎命懸一線,最終是老父的淚水令他掙扎了起來。卻從此退戰(zhàn)休朝,不再過問戰(zhàn)事。
隨著蕭一騎的敘述,樓單吟的酒也醒了些。原來這就是他的故事,那么哀傷,那么絕望,難怪他不愿意再提起??粗两诨貞浿?,滿身散發(fā)著傷感的蕭一騎,她又是同情又是愧疚。
她好像真的太自以為是了,居然要這樣揭開人家血淋淋的傷疤,“那個,對不起……”她喃喃道。
“不,你不需要道歉。不但如此,我還要感謝你,是你罵醒了我。以前我確實是個膽小鬼,受了一次傷便開始自暴自棄。我應(yīng)該重新振作起來,回到戰(zhàn)場上去!我還要去找安然,我要親口問問她,當(dāng)初的情誼到底是真是假,只有得到了她的親口回復(fù),我才可以徹底地死心和放下……”蕭一騎對樓單吟笑了笑,抬起來手中的酒壇道:“來,我敬你!”
樓單吟看著面前男子臉上俊朗的笑容,突然也覺得心里特別的暢快,這才是真實的蕭一騎吧?自信而勇敢,這才是她心目中,軍人應(yīng)有的樣子!
“好!”她也提起了手中的壇子,和蕭一騎的輕輕一碰,隨后兩人均是仰頭大喝了一口,實在是暢快至極!
“誒,蕭一騎,現(xiàn)在我們是好朋友了吧?”
“不……”
“啊?你怎么還這么別扭!”她怒!
“不,你是我的知己!一生的知己!”
“嘿嘿嘿……”樓單吟開始傻笑。
啊哦,貌似醉意又開始上涌了。不過沒關(guān)系,醉吧醉吧,她今天很高興~她有朋友了呢,在這個陌生的古代,仿佛瞬間找到了支柱一樣。
夜色已深,房頂上的兩人還在暢快地喝著酒,周圍很安靜,就和他們此時的心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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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對不起,之前因為打工的緣故,一直都沒有更新~萬分抱歉!由于文筆有限,這個章節(jié)的內(nèi)容寫得磕磕巴巴的,構(gòu)思了很久卻還是寫不順暢。只能寫成這個樣子,有什么不滿意的,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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