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羽箭穿過簇擁在一處的人群,精準地射中了那只正在試圖拔開門栓的手。
羽箭尾部的雕翎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箭鏃穿透手背,深深地陷入城門,將那只手牢牢地固定在了城門上。
未等眾人作出反應,劉永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凌空躍起,落地的瞬間,只見白光一閃,一顆圓滾滾的人頭飛滾出去,飛濺而起的鮮血在城門上繪制出無數(shù)個奇形怪狀的血色圖案。
“臨陣通敵者,與此人同!”
劉永的戰(zhàn)馬高高揚起前蹄,鼻孔中噴射出灼熱的氣流,伴隨著劉永的斷喝聲,幾乎所有人都為他這敏捷的身手,在心中暗暗地喝了一聲彩。
“陛下在此,退后者殺!”一名護衛(wèi)這時候趕了上來,高叫道。
劉永眉頭微蹙。
“眾弟兄不必多禮,速速修復城門,以石掩之,不可放入一人一騎?!眲⒂朗掷锏拈L劍還有點點血珠在滴落。
聽到這位身披軟甲和普通將軍沒有什么兩樣的人居然是當今皇帝,幾乎所有人都神情大變??墒?,這只是轉瞬間的事情,須臾間,這種驚訝便化作了無堅不摧的戰(zhàn)力。
一塊塊巨石翻滾到了城門下。
眾人趕在外面的沖車再次撞擊之前,已經(jīng)重新壘砌起了一條不可逾越的堅固屏障。
曹魏軍再次在城墻下面丟下數(shù)不清的尸體,甚至還丟下了一輛被砸的面目全非的沖車之后,退了下去。
齊舫下城。
不知道是誰走露了消息,那些已經(jīng)各自回府的大臣們聽到皇帝親自上城拒敵,這時候都急匆匆趕來。
劉永騎在馬上,看著這些衣冠不整,剛才還在勸說自己投降的大臣們,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眾卿家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可曾想到我蜀漢有一日會淪落至此?”
眾人不敢言,面對這個忽然間變得如此神武的皇帝,誰的心里都有著另一種盤算。
劉永的目光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身穿灰色長袍、身軀略顯龐大的內臣——陳季。
劉永知道,這一定是吳太后知道自己出宮,特意派他過來探聽消息的。作為自己的生母,吳太后雖然有時候非常強勢,但是,并不能掩蓋其對自己的關心和疼愛之情。
“齊舫將軍指揮有方,不失為大將軍之才,朕在此加封汝為鎮(zhèn)遠將軍,統(tǒng)領城中禁軍,在敵軍未退之前,城中一應軍民,皆歸將軍調動,若有不聽號令者,將軍可先斬后奏?!眲⒂拦室馓岣呗曇?,說道。
齊舫從馬上跳下來,跪地謝恩。
眾大臣面面相覷,卻無人敢言。
陳季的臉色鐵青。
“敵軍已暫退,想必也需修整一下,臣等請陛下暫時回宮,不可在此久留?!惫侔萦分胸┑泥囓?,小心翼翼地說道。
“臣等請陛下回宮。”有了鄧懿的帶頭,眾人齊聲說道。
“鄧大人所言有理,微臣在此,陛下不必掛懷?!饼R舫也說道。
劉永這才點了點頭。
“眾卿隨朕去怡心殿中議事?!眲⒂勒f著調轉馬頭。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聲尖銳的哨音響起,一枚羽箭掠過眾人的頭頂,筆直地射向劉永的后背。
“有刺客!”站在劉永身邊的一名護衛(wèi)大叫著,試圖用鋼刀撥開羽箭,然而晚了一步,羽箭攜帶著巨大的沖擊力刺穿了劉永身上的軟甲,冰冷的箭鏃深深地嵌入后心。
劉永就像是被人從后面猛擊一拳,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落馬。
眾人大亂,紛紛向城頭上望去。
一名身穿蜀軍號衣的士卒正在試圖將手里的弓箭丟掉。
劉永扭回頭來,臉上帶著令人膽寒的冷笑。
兩枚羽箭幾乎同時發(fā)出,在接近士卒身體的時候甚至還發(fā)生了一點點的摩擦。
士卒跌下城頭。
劉永和齊舫同時丟掉了手里的弓箭。
“速帶陛下回宮醫(yī)治?!饼R舫叫道。
劉永雙手抓緊戰(zhàn)馬的撕韁,微微俯下身子,劇痛使得他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著。
眾人擁上來,把劉永從馬背上攙扶下來。
“我等保陛下回宮,陳大人速請御醫(yī)?!编囓策€算冷靜,大聲吩咐陳季道。
陳季當先離開。
半個時辰之后,皇宮永泰宮:
聽到消息的后宮妃子們圍攏在宮門外,探頭探腦地向里面張望著,卻不敢輕易踏進宮門一步。
穿過一條長長的紅氈甬道,兩名宮女守在月亮門的前面,再往里走,便進入了永泰宮的內宮,此時,年逾五十卻依舊風韻不減的吳太后神色緊張的坐在椅子上,她的身邊,站著那位身材纖細、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過的敬哀皇后。
整座永泰宮,靜得令人窒息。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一名體態(tài)臃腫的御醫(yī)從里面走了出來,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來到吳太后的身前。
“我家皇兒可有危險?”吳太后站了起來。
“回稟太后,陛下箭傷雖重,所幸并未傷及肺腑。陛下體魄強健,如能安心靜養(yǎng),按時敷藥,想必不日便會恢復如初。”御醫(yī)回答。
“這便好,有勞黃先生了。”
“本宮代陛下謝過黃先生。”張皇后的臉上也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輕啟朱唇道。
“小人不敢?!北环Q為黃先生的御醫(yī)急忙說道,隨后似乎是下意識地向四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黃先生可還有話要說?”吳太后問道。
黃先生肥胖的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表情。
“小人此前曾數(shù)次為陛下診病,只是今日卻有所不同,陛下似乎……”
“黃先生不可多言?!眳翘蟠驍帱S先生的話,“還是盡快為我家皇兒療傷,成都已是一座孤城,若是皇兒再有閃失,我蜀漢豈不就此消亡?!?br/>
“小人謹遵太后諭旨?!秉S先生倒也識趣,立刻閉了嘴。
張皇后緊盯著黃先生的臉,心里猜測著他沒有說出的話到底是什么。
“既然陛下已無大礙,臣妾請母后暫且回宮休息,這里有臣妾即可?!睆埢屎笮÷曊f道。
吳太后想了想,卻沒有動。
“陳季?!?br/>
“奴才在?!彪S著吳太后的聲音落地,身上還沾滿泥水的陳季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快步來到吳太后的跟前。
“你且去外面,告知等候的大臣和眾妃嬪,陛下并無大礙,可要他們先行回去,若有事情,另行召喚。”吳太后吩咐道,略一沉吟,“還有,你回哀家宮中,要翎兒沏上一壺上等好茶,哀家要好好感謝黃先生。”
陳季的雙眼眨動了幾下。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