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得那大船,云西辭眼角瞥見一人,口中“咦”了一聲。云長樂問道:“怎么?”
云西辭蹙眉道:“我好像看到了四海幫的程三淺程副幫主?!彼挚戳丝创?,那人卻沒了蹤影。
云長樂往四周一掃,只見船上的水手劃槳操舵,各個手腳麻利,奇怪的是,一旦目光與她相接便立即轉開。忽然船身一陣震動,云西辭對她道:“開船了,我們進船艙去吧?!痹崎L樂道:“船艙里氣悶得很,不如在外面看看這幻海風光?!?br/>
云西辭被她拉著走到船頭,兩人指指點點,談笑不停。云長樂道:“西辭,你從云山竹海一路過來,路上可有什么好玩有趣的地方?”云西辭淡淡一笑,他那時心事重重,哪里又有心思去想甚么好玩有趣的地方呢?他忽然想起剛來大熙時在碧水寺山下的湖中捉到的那條金魚,嘆了口氣。云長樂聞聲問道:“你為什么嘆氣?”云西辭看向她道:“小時候你跟我說過有一種叫金魚的魚兒,我剛來大熙時果真在碧水寺山下的湖里見到了那種魚,還捉了一對?!?br/>
云長樂喜道:“那倒十分稀奇,我自小到大還沒捉到過呢。你藏在了哪里?”邊說邊笑瞇瞇地圍著他打轉。
云西辭含笑隨她胡鬧了一陣,將她拉住定在身前,說道:“送給了百花樓的葉姑娘。我瞧她對那一對魚兒十分喜歡,性子也是單純善良……”
云長樂嘴角一撇,截住他的話頭道:“云公子果真憐香惜玉!”又打趣道:“也不見你為我抓過魚兒……”說到此處忽然一頓,覺得這話有些泛酸,輕哼一聲,目光四處亂轉,就是不看向云西辭。
云西辭心中大樂,云長樂這罕有的小女兒姿態(tài)當真十分有趣,笑吟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來時我想起你對我提過金魚,在湖邊看見,才起了捉它的心思。”他輕嘆了口氣道:“那時沒見著你,捉住了金魚,帶在身邊,一見到便會想起你,心中又十分煩惱……”
云長樂拉住他的手道:“終究你還是惱過我的?!痹莆鬓o說道:“見著了便再也惱不起來”他嘆了口氣道:“原來你就是我命中的克星?!?br/>
云長樂聽得心中一緊,“呸呸呸”道:“誰是你的克星?以后不要說這樣的話來,我們誰也不克誰,在一起那是天作之合……”
云西辭訝然笑道:“你扮男子久了,竟也學得不知羞了,天下間的女子,誰敢如你這般臉也不紅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云長樂正要反駁,卻見他眨眼低聲道:“好在云某很快就要將你帶回家去,在自家地盤這樣的話倒是可以多說一些?!?br/>
云長樂“噗嗤”一笑,佯裝驚訝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竟也學得不知羞了?”兩人對視片刻,都笑了起來。
云長樂望向船艙,說道:“西辭,魏扶搖將我倆請到這里,這時還未出現(xiàn),也不知道想要搞什么鬼?!?br/>
云西辭平靜道:“你我二人在一起,若論武力智計,都不輸她?!边@時大船穩(wěn)穩(wěn)地行駛在航道上,迎面而來的景色壯觀美麗,云長樂豪氣陡生,心想:“憑我與西辭的本事,這世間能斗得過我們的也只有寥寥幾人。梅木夫人雖然厲害,但只要與爹爹匯合了,合我們三人之力,梅木夫人恐怕也討不得好去?!毖劢且黄?,只見不遠處兩個年輕的水手低頭匆匆走過,手中提了水桶。云西辭隨著她的目光看去,說道:“他們是要洗刷甲板了?!痹崎L樂心中一動,走了過去,對其中一人道:“你家主人在哪里?帶我們去見她?!?br/>
那人卻不理她,打了一桶水上來,一把捋起衣袖,蹲在甲班上埋頭洗刷起來。云長樂眼珠一轉,對另一人道:“廚房在哪里?我肚子餓了,要吃飯?!?br/>
那人倒是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卻仍是不答話,眼神厭惡、懼怕,十分冷然。他幾步走過云長樂的身邊,打了一桶水,與之前那人一樣,埋頭洗刷起甲班來。
云長樂二人對視一眼,心知有異。云西辭微微一笑道:“既然這里的船工都是啞巴,那咱們還是自己去找吃的吧?!彼f這話故意挑釁,但那兩個水手仍是頭也不抬。
云長樂疑心大起,與云西辭一道慢慢向船艙走去。云長樂道:“你看這些人是怎么回事?”云西辭搖了搖頭,道:“你餓了嗎?”云長樂方才只是隨口一說,聽他一提,果真覺得有點兒餓了,說道:“難道魏扶搖想把我們給活活餓死?”忽又搖頭道:“不對不對,有你在,她怎么舍得?!彼f得一本正經,云西辭卻聽得臉色微變。
他從云山竹海一路乘船而來,對普通航船的船艙布局十分熟悉,走到后艙一扇門前,略略思索,抬手推開。云長樂走上去一看,卻是一間倉房,里面放滿了食物清水。云長樂大喜,快步走到水缸邊。云西辭見她伸手掀開蓋在水缸上的蓋子,飛快上前,說道:“等等。”
云長樂回頭看他一眼,偏頭想了想,道:“西辭,你有沒有法子從幻海里弄幾條活魚上來?”
云西辭在艙中搜尋片刻,道:“這里有細線,只要再有鐵絲,做成釣鉤便能釣魚了?!?br/>
云長樂在懷中摸了摸,變戲法兒似地摸出兩個釣鉤,問道:“你看這兩個鉤兒使得不使得?”云西辭接過去一看,笑道:“想不到你隨身帶著釣鉤。這鉤兒小了些,將就著也能用?!闭f罷拿過細線,做了個簡易的釣具。
兩人出了倉房,走到船尾,云西辭把從倉房里拿出的生肉做成魚餌,穿在釣鉤上,手臂一揮,釣線垂入海中。云長樂忽然想起那夜與楚盛衣泛舟湖中,垂湖夜釣,那時兩人哪里有如今這般的牽扯?想到他渾身傷痕,神色郁郁,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云西辭轉頭望她一眼,微微一笑道:“當真餓得那么厲害?”話未說完,只覺得手中釣線一緊,手腕一抖一提,一條一尺來長的魚兒“啪”地一聲落在了甲板上。云長樂飛快上前,將它從釣鉤上解了下來,捧著走進倉房中,只聽“?!钡匾宦?,那尾魚兒就這么落入水缸之中,尾巴一擺,游來游去。
云長樂立在水缸前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轉身對跟著進來的云西辭道:“這水里沒有劇毒,慢性毒藥一時半會兒卻也看不出來?!痹莆鬓o一言不發(fā)地看了一會兒,說道:“總不能只吃魚,不喝水。也罷,便隨了她的心意,我們去找她吧?!?br/>
云長樂道:“你也看出來了?”
云西辭道:“她在飛駿牧場吃了那么大的虧,若是此番不施點手段為難你我,我倒要擔心了。”
云長樂本來頗為氣悶,仔細一想:“魏扶搖得罪了楚盛衣和董文蘭,那日被收拾得十分狼狽,她痛恨我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現(xiàn)下要去她的地盤,她若是不給我點顏色看看,反而款待周到,那才真讓人毛骨悚然。”正自思量,忽然聽得艙門外腳步聲響起,一個聲音道:“我家姑娘請兩位貴客到主艙一同用飯?!?br/>
云長樂心道:“這倒來得巧了?!鞭D首一瞧,說話的那人正是先前在岸邊迎接二人的那個中年男子。她問道:“敢問兄臺,這船上是否除了你與魏扶搖,都是啞巴聾子,為何我們兩人上來之后被人涼在一邊?難道這就是梅木夫人的待客之道?”
中年男子聞言臉色微變,說道:“二位貴客息怒,在下立即給二位一個交代?!闭f罷轉身走開。
不多時,只見他領著一眾水手飛快地走到云長樂二人身前五步外站住,溫和地問道:“方才是誰怠慢了這兩位貴客,站出來罷?!?br/>
眾人低頭不語。
那中年男子嘆息一聲,道:“我早已叮囑你們不可怠慢貴客,姑娘卻命你們不準開口說話,你們心中好生為難,是也不是?”
此話一出,只見那些水手眼中露出極其恐懼的神色,只聽那中年男子輕輕一嘆,道:“這幾年我家姑娘真是越加地厲害了。多少年過去了,蕭某說的話,再也沒有從前那么好使了?!?br/>
云長樂正在思量他話中的深意,只聽身旁云西辭喝道:“慢!”猛地抬頭,正看見云西辭一只手臂橫在一名水手頸間,另一只手反手一掌,往旁揮去。
只見那姓蕭的中年男子輕飄飄往后一退,云西辭那掌便落了個空。云長樂緊緊地盯著那姓蕭的男子,原來他左手提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只見那死人頭雙目圓瞪,頸項處鮮血狂流了一地。
“你……”云長樂大怒,“你怎地胡亂殺人?”
眾水手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云西辭救下的那人“啊”地狂吼一聲,一面“咚咚咚”地磕頭,一面求道:“蕭先生饒命,此事與在下無關,在下還有妻兒需得撫養(yǎng),求蕭先生饒命!”
蕭先生左手抓著那顆人頭,神色平靜地對云長樂與云西辭二人躬身一禮,說道:“云姑娘息怒?!鞭D而又對那些水手淡聲問道:“方才是誰怠慢了這兩位貴客,站出來罷。”
他這句的語氣與先前一摸一樣,還是那樣溫和,但此時云長樂卻聽得毛骨悚然,搶上道:“蕭先生這是要做什么?難道要因我一句埋怨就殺光了這里所有的人不成?”
旁邊的那個水手還在“咚咚咚”地不??念^,聽得蕭先生一問,磕頭的聲音越發(fā)的響了。云西辭伸手一點,那人頓時停住,心中卻更加害怕。他搖了搖頭道:“蕭先生若要立威何必假借長樂隨口的一句埋怨?我不知蕭先生與魏姑娘有什么過節(jié),但可否看在我與長樂面上,放過這些人?”
此時蕭先生終于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毫不在意地將那人頭扔在甲板上,說道:“二位乃是梅木夫人不遠萬里請來的貴客,蕭某奉命迎接二位,自然容不得別人對二位不敬?!彼聪蛟崎L樂道:“兩位只需記得,在這船上,不會加害你們的,便只有蕭某一人了?!?br/>
他忽地伸手探向身邊一名水手,云長樂心中一凜,閃身上前,卻見他只是伸出染血的手掌在那人肩部的布料上反復擦拭,那水手瑟瑟發(fā)抖,又驚又恐,蕭先生恍若未見,面色平靜地將那只染血的左手擦得干干凈凈,才直起腰桿,不急不緩道:“我家姑娘還在主艙等著二位呢,請!”
云長樂見他不慌不忙地模樣,哪里瞧得出他因魏扶搖還在等待,有半分焦急?蕭先生揮了揮衣袖,領著二人往主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