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百香谷,再下了山,便可看見些人煙了。
山下搭有給過路行人歇腳飲茶的涼棚,另一邊,還有個小小的面攤子。這些擺設(shè)得十分簡陋,人也只稀稀拉拉三兩個,可對于被困居百香谷兩個多月的白木染來說,見到這樣生動的場景,感動得她差點掉下眼淚來。
因而,也就更加堅定了白木染離去的決心。
心里這樣想,她就順勢在心中制定了一系列的計劃。首先,她嬉皮笑臉地湊到聞人卿的面前,朝她道:“你渴不渴?我們?nèi)ゲ钄傋由闲菹⒁粫海俊?br/>
聞人卿掃她一眼,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意味,但卻也沒多說什么。
雖過了午后最曬人的時辰,但艷陽高照,還是有些熱意的。聞人卿體質(zhì)特殊又內(nèi)力深厚,不怕熱也不畏寒,可其余三人卻真是有些熱了,額上已出了些細密的汗珠,人也因這熱而顯得有些疲倦。
聞人卿微一頷首,白木染就朝那看來十分陰涼的涼棚里鉆了進去。
開這茶攤子的是兩個婦人,一個中年婦人,另一個則正是個妙齡少女,兩人眉目有些相似之處,看來應當是一對母女。聽棚子里的客人與她們時不時閑聊的幾句,可知那中年婦人被喚作林嬸,少女卻是叫做春娘。林嬸雖然有些年紀,但眉目舒長,頗有些風韻,少女春娘皮膚細嫩白皙,眉清目秀,生得倒有些精致漂亮。
大概因為主人是兩個女子的緣故,這茶棚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干凈細致,白木染找了個最靠里邊的角落位置坐了,又伸手招呼聞人卿主仆三人。
等聞人卿她們坐下來了,白木染又坐不住了。
“你們坐,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白芷對此是不屑一顧的,撇開臉懶得搭理,茯苓素來機敏,很有些警覺,一路盯著白木染朝茶攤外走去。
“不必看她?!甭勅饲浜龆?,“她要跑也不會是此時。”
大概因為兩人一起在百香谷住了那么些日子,總還是有些了解的。
白木染的確沒想過一下山就跑,相反,她覺得此時就應該故意弄出一些她好像隨時要逃跑的假象,反反復復,讓白木染漸漸放下防備,到其松懈下來之時,才是最佳的逃走時機。否則,要是這么急著跑,聞人卿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夫,只怕跑不出一里地就要被抓回來。
白木染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
茶棚的小主人春娘見到白木染站在茶棚口子那晃悠了半天,倒是上來熱情地招呼了幾句,勸白木染去棚子里坐著,說要點東西只需吩咐幾句便好。
“干坐著多沒意思,我就喜歡到處看看,小老板你不會介意吧?”
“……那倒不會?!?br/>
春娘抿嘴一笑,臉頰上帶著兩個甜甜的梨渦。
白木染也是太久沒遇到過聞人卿主仆三人之外的活人了,這一遇到,便來了興致,小嘴一張,噼里啪啦地就東拉西扯了起來。春娘原本只覺得這個姑娘是個直爽的性子,多聊幾句之后,卻覺得其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兩人便就站在茶爐子邊上說起閑話來。
白芷在茶棚里等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忍得住,跑出來一看,就看到這般場景。
白木染懶洋洋地靠在茶棚的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一些無聊的話,而茶棚里那個秀美的少女則在一旁清洗茶具,面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恰好說到自哪里來又要去哪里去的問題。
“我們從……”白木染往百香谷相反的方向隨便指了一指,“那邊來,想往鎮(zhèn)子上去?!?br/>
白芷撇了撇嘴,卻也沒插話。
還算白木染不蠢,有些防備心。
但春娘聽了,面上卻有些疑惑的神色。
“我瞧你們卻像是從……”
“嗯?”
“……像是從‘鬼谷’里頭出來的。”春娘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仿佛有些避諱,語調(diào)里卻又有些好奇,“你聽說過那個‘鬼谷’嗎?聽說里頭有個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
白木染忍不住地朝聞人卿的方向瞥了一眼,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原來聞人卿在這些普通人的心里,是個“白衣女鬼”?
雖說可笑,卻也貼切。
白木染起了玩心,便也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我知道,那個‘鬼谷’里住著的那個‘白衣女鬼’都特別可怕,她……”
眼看白木染就要胡說八道,白芷再也按耐不住,冷著一張臉走出來,大大地哼了一聲。
“小姐等了半日,你還在這胡扯!”
白木染有些尷尬,咳嗽一聲,便假裝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般,清清嗓子便朝春娘道:“來兩碟點心,外加一壺涼茶,我們那一桌四個人?!?br/>
“好?!贝耗镄Φ?,“客官們請稍坐片刻,這便來?!?br/>
回去坐下之后,白芷不免要添油加醋地將白木染的“惡行”對聞人卿全都復述一遍。
聞人卿眉頭微蹙,卻不說話。
白芷滿心不服,還要繼續(xù)說幾句,卻見那個春娘端著茶盤走了過來。那春娘生得好看,走起路來也頗有風姿,纖腰緩擺,如弱柳扶風一般。白芷也不知為何,對那春娘沒什么好感,思來想去,大概是見白木染和她說得開心,所以不滿。
的確,見到白木染高興,她就不高興。
一只纖細素白的手,端上兩只白瓷碟子,一碟裝的綠豆糕,一碟裝的蝴蝶酥,再依次擺下四只粗瓷杯,并一壺涼茶。
見那只手又要提起茶壺來倒,茯苓卻突然道:“不必了,我們自己來?!?br/>
春娘笑了笑,客氣兩句便退下了。
茯苓不動聲色,先將桌上那些東西都看了一遍,接著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飲了一小口。接著,才自聞人卿起,開始給其余三人倒茶。
白木染拿起來便喝了一大口。
那涼茶不過就是以普通的金銀花、甘草、荷葉等清熱解毒的草藥熬煮的,又加了冰糖放置涼了,帶著淡淡草藥的香氣,甘甜解渴。
白木染自己喝了,不免又去看聞人卿。
聞人卿以白紗覆面,若要喝茶,便要將那白紗給揭開來才行。
誰知聞人卿卻根本不喝,連拿起那杯子的意思都沒有。她只朝白芷與茯苓道:“你們先行一步,去別莊等我?!?br/>
“小姐——”
白芷嘟起了嘴。
“將屋子收拾干凈些,再多備些熱水?!甭勅饲渲坏溃安灰獎e莊的人動手。”
“是?!?br/>
聞人卿既然有所吩咐,白芷便也不再多說了,她與茯苓兩個喝完了那杯涼茶,便匆匆走了。臨走之前,白芷不免又要朝白木染啰嗦幾句,例如“好好伺候小姐”或者“不然讓你好看”之類的話。
等白芷與茯苓都走了,白木染卻賊兮兮地往聞人卿的位置挪了過去。
“喂,你是故意支走她們的,對不對?”
聞人卿微一抬眸,不置可否。
“你也看出來這家茶棚有問題?”白木染的眼神很亮,帶著一種很足的精神氣,讓多數(shù)人見了,都要忍不住地想要與她親近,想要多聽她說上幾句話,此時,其中還帶著一點驕傲的意味,“不錯,和我一樣聰明過人?!?br/>
“你看出什么了?”聞人卿道。
“什么都沒看出來?!卑啄救緭u著頭,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不過,在這荒郊野嶺滿是塵土的風口上,竟然有個這么干凈的茶攤,本身就讓人覺得可疑。再看那個老板娘和她的女兒,都生得細皮嫩肉,怎么看也不像曬日吹風的勞作人?!?br/>
聞人卿還是沒說話,只是眼角帶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說,會不會是個黑店?”白木染開始瞎猜,語調(diào)之中還帶了一點興奮,“在茶水里下點迷藥再殺人劫財?”
“那你方才還喝?”聞人卿眉頭一挑。
“茯苓都喝了,我有什么不敢喝的?”白木染笑嘻嘻的,有那么一點諂媚地開口,“再說,有個大神醫(yī)坐在身邊,我就算喝死了,你也一定有辦法救活我?!?br/>
聽到這話,聞人卿卻冷笑了一聲。
白木染雖然聰明,卻也只有點小聰明。
這個小茶攤子的確有問題,但若真是黑店,多半是要在吃食中下藥的,既然一點藥都不下,那便是知道她們懂藥,甚至知道她們的身份來歷。如此一來,便可知道,這莫名其妙的小茶攤,就是沖她聞人卿來的。
自離開聞人家,便總有這樣那樣的麻煩,為避開麻煩,她在百香谷內(nèi)布置許多,也幾乎從不下山。可誰知,就這么意外下山一回,便這么快遇著了麻煩。
白木染倒有一副好心態(tài),喝了幾杯水,又吃了半塊綠豆糕。
聞人卿也不急,只淡淡坐著,不動聲色。
“你有什么打算?”
最終還是白木染沒按捺得住。
“你害怕?”
“不怕。”白木染眨眼一笑,“有你在,我怕什么?”
聽到這話,聞人卿竟覺得心里有些舒服,這算是……給她當了兩個多月仆從之后建立起的信任?雖然,她從不需要這樣的信任。
“你喝完了?”
“喝完了?!?br/>
“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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